《一世缱绻》紫轩雪儿

26、父命

　　婉汐在国子学的院外下了马，左右张望确定无人，轻轻一跃，进了国子学。她不走正门是不欲更多的知道她来这里。天色已暗，婉汐拎着酒坛悄无声息的摸进朱瑛的院子，这个时辰他应该回来了。

　　跳进院内，刚刚站稳，还没走两步，一道刚猛无比的气道从她身后袭来，婉汐大惊，当即侧身避过，还不忘护住身前的酒坛。之前在国子学时怎么没发现还有这般高手？难道自己去了趟边关，武功反而变差了？谁知那人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婉汐，她才避过一招，下一招已经接踵而来，因她要护住手里的酒坛，身手不得不慢了起来。

　　朱瑛听到院中的动静，走出房间问道。“莫熙，什么事？”

　　听到朱瑛的声音，婉汐立即想到此人应该是朱瑛的伴读，兵部尚书之子——龚莫熙，连忙开口道。“龚莫熙，我是萧宇啊！”

　　听到婉汐的声音，龚莫熙收了手，这才看清楚原来真是昔日的同窗。朱瑛也吃惊不已，问道。“萧…司马宇，你怎么来了？”他还不适应婉汐的新身份，唤他的名字还有些别扭。“今日父皇大宴边关将领，你不是应该在宫里吗？”

　　婉汐毫不在意的晃了晃手里的酒坛。“我记得当日出征时，在德胜门有人说要在京城等我喝酒，如今我回来了，荣王殿下在国子学出不去，自然是我来找殿下了。”

　　“哈哈，好啊。”朱瑛朗声笑道。“正好我酒瘾犯了，莫熙，要不要一起？”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龚莫熙。

　　“不了。”龚莫熙和往常一样扳着脸，没有表情。朱瑛和这个司马宇喝酒，一定会酩酊大醉，上次已经有过教训了。“要是两人都喝多了，明日谁叫谁？”说完也不理会婉汐，径自回房了。

　　婉汐“扑哧”一声笑出声，她一直以为龚莫熙没什么幽默可言，但刚才的话再加上他的神情，婉汐不得不笑出声，她好像有点明白朱瑛为什么会和他是莫逆之交了。“看来只有我们俩了。”

　　“你怎么只带了一坛酒来？”朱瑛看着那坛酒，觉得有些不过瘾。

　　“殿下，难不成你想让国子学里酒气熏天，然后把院正也惹来？”

　　“有些道理。”朱瑛赞同道。“下次再找你喝个尽兴。”

　　婉汐只能无奈的摇头，为朱瑛斟满了酒，他可真的是嗜酒如命啊。“恭祝你凯旋而归！”婉汐无言的和朱瑛一碰杯，一饮而尽。“真是羡慕你能驰骋于战场。”喝完朱瑛自己加满了酒，自饮自酌道。

　　“殿下很快就要离开国子学，进入朝堂了，到时候还怕没有机会吗？”婉汐没有错过朱瑛眉宇间一闪而过的落寞。

　　“朝廷…”朱瑛低声重复道。“我是皇子，又是亲王，看父皇的意思，应该是要亲王们慢慢的接手六部。上战场，哪有那么容易。”

　　“你是皇子，跟皇上请命应该不难。”婉汐安慰道。

　　“没有战乱，父皇怎么会放任皇子驻守边关呢。”朱瑛仰头喝完一杯酒道。“皇子有皇子的责任，我不可以那么任性。”

　　“责任…”婉汐喃喃自语，望着杯中的酒，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错，责任。”朱瑛没有留意到婉汐的神情，径自说道。“你也一样，你父亲如今被封为辅国大将军，你司马宇已经注定不可能远离朝廷。”

　　“可是…我只想逍遥自在的过一生。”

　　“萧宇。”朱瑛还是喜欢唤她萧宇。“不要那么天真，这是不可能的，你是一代将才，父皇不会放你走的。”

　　听到这话，婉汐连喝了两杯酒，其她心里已经有数了，但如果朱瑛不点破，她是不是还会继续骗自己呢？“看来…今后我们不可避免的要同朝为官了。”

　　“是。”朱瑛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过，我朱瑛只把你当知己、酒友，不管你以后的官再大，也还是要陪本王喝酒的。”

　　“是，荣王殿下！”

　　“哈哈。”朱瑛大声笑道。“同你喝酒，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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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你醒了？”婉汐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有人唤自己“少爷”，是乌甲骑吗？但那声音分明是个女子啊。

　　“雨蝶？”看清了那人后，婉汐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少爷，这里是将军府——你的房间。”

　　婉汐闻言立即环顾四周，正是之前自己所住的房间，但房内的装潢已经焕然一新，从女子的闺房变成了男子的房间。婉汐对昨晚的事有些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和朱瑛在国子学里面喝酒。“雨蝶，我是怎么回来的？”她揉了揉有些微疼的额头。

　　“当然是少爷自己回来的，少爷不记得了？”雨蝶体贴的为婉汐拧了毛巾擦脸。

　　“嗯。”擦过脸后，婉汐精神了许多。“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卯时，少爷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了。”婉汐挥了挥手，她习惯了早起，今日已经很晚了。

　　“那我去给少爷端早饭。”

　　“不急。”婉汐一把拉住了正欲离开的雨蝶。“先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婉汐环视了一圈翻天覆地变化的房间，衣柜里的女装也全都不见了。

　　“是夫人的吩咐。”雨蝶垂眸说道。

　　“我娘？”婉汐挑了挑眉。“我娘怎么说？”婉汐心知她的母亲不常出府，但是司马府被她管理的井井有条，就算父亲常年不在京城，府中也从未出过乱子。

　　“夫人说，少爷是皇上金口玉言的‘司马宇’，那便就是司马宇，让府上的人别乱说话。”雨蝶低声说道。

　　婉汐见雨蝶的神情，便知道娘应该是警告过雨蝶，随即拉起她的手，轻声说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那日出征之时，她就考虑到了府内的事，不过好在当年回京她出门都是穿男装，所以除了府里，根本没人知道司马府里有个小姐。若她女儿身的身份被外人知道，司马府就是欺君之罪，那是要株连九族的。“这件事事关重大，娘的语气可能严厉了些。”

　　“少爷。”雨蝶猛然抬起头，望着眼前丰神俊朗的人，声音有些哽咽。

　　“好了，去端早饭给我吧。”婉汐冲雨蝶笑了笑，示意她安心。

　　“是。”雨蝶才离开不久，另一个声音便从门外传来。“宇儿，起身了吗？”

　　“娘。”婉汐见到母亲，有些愧疚，自己昨日已经回京，但不是在军营就是国子学，竟没有第一时间回家来陪她。“对不起，我…”

　　还没等婉汐说完，萧凝萱已经大步上前将她搂在了怀中。“没事就好，你跟你爹平安回来就好。”听到婉汐要领兵出征的消息，她别提有多担忧了，司马天德毕竟在战场浴血半生了，可婉汐是头一次上战场，又是个女子，叫她如何不担心呢。

　　“娘。”婉汐乖乖的靠在萧凝萱怀中。“我把爹带回来了。”

　　“你呀！”萧凝萱放开婉汐，无奈的看着她。“跟你爹一个样！”当时朱云仕来府中取七星剑，她得知了婉汐奉旨出征的消息。对于婉汐的不辞而别，她并不怪罪，她明白女儿是不愿自己担忧，更不喜欢离别的场面。

　　“谁让我是爹的女儿呢。”婉汐上前挽住萧凝萱的胳膊，难得的对她撒一次娇。“娘为什么我的名字都改了？‘宇儿’？好难听啊。”

　　“皇上的金口玉言，我能怎么办。‘汐儿’是万不能叫了，一听便知是女子的名字。”萧凝萱看见婉汐的男子打扮，不由得叹口气道。“不知我的汐儿什么时候才能穿回女装。”婉汐离开将军府数月，她发现自己的女儿长大了，脸上的五官更加精致，打扮起来定是个美人。

　　“娘若想看，我现在便穿给你看。”婉汐说罢便要更衣。

　　“胡闹。”萧凝萱轻喝道。“若是被别人看到，那还了得？再说你的女装都被我毁了，你哪有衣服可换？”

　　婉汐得逞的笑了，她就知道母亲会这么说的。“那…就没办法了。”她无奈的耸了耸肩。“以后再说吧。”

　　“少爷，吃饭了。”雨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母女两人默契般的全都住了口。

　　“进来吧。”萧凝萱说道，并一起陪婉汐坐下。“你去边关一趟，瘦了不少，多吃点。”

　　“是，娘。”婉汐乖巧的把母亲夹到她碗中的东西全部吃完。“姨娘…她们好吗？”司马天德还有两房侍妾，两个庶出的儿子，但都还年幼，不及十岁。婉汐最担心的便是她们会在自己的身份上做文章，毕竟就算她们没有什么争斗之心，但却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儿子做打算。

　　“你放心，娘打理整个府邸这么多年了，有些事情心中有数。”萧凝萱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婉汐的忧虑她明白。“对了，一会儿下了朝，云仕要来看你，今日就先别出府了。”

　　“嗯？表哥？”婉汐见娘心中有数，便也不再多问。

　　“昨日你没进宫，云仕没见到你，所以就跟你爹说今日下朝来看你。”

　　“好，那我便在府内等表哥。”以婉汐对朱云仕的了解，他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才刚从边关回来，有什么事这么急着找她？

　　“夫人，老爷和宁王回来了。”婉汐刚放下碗筷，管家便在门外说道。

　　“知道了。”萧凝萱应了一声，拉起婉汐。“走吧。”

　　司马天德和朱云仕正在前厅喝茶，萧凝萱拉着婉汐走进来，朱云仕忙起身道。“姨母。”

　　“一家人不用这么多礼。”萧凝萱笑了笑，便坐到了司马天德的身边，婉汐也在朱云仕身边坐下，没有开口。但两人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司马天德有话要说。

　　“裕王殿下上个月娶了侧妃，你一会儿替为父送份礼物过去，东西管家已经备好了。”司马天德望着坐在朱云仕身边的婉汐说道。

　　“是，爹。”婉汐没想到朱靖已经和薛静尘完婚了，自己竟全然不知。不过转念一想，倘若朱靖不是要奉旨南巡，恐怕两人要就该完婚了。

　　“你今年也十六了，不小了，该考虑考虑成家了。”司马天德委婉的说道。

　　“爹！”婉汐惊讶的站了起来，虽然司马天德没有说明，但她明白爹是要她嫁人。“男儿尚未立功，何以为家？”婉汐暗暗提醒父亲自己现在的男儿身。

　　谁知司马天德对于婉汐的顶撞不怒反笑。“谁说你没有功？你十六岁就率兵解了青州之围，这还不算是立功吗？”

　　“爹！”

　　“这件事情，爹心里有数。”司马天德挥手打断婉汐的话，然后转身向后院走去。萧凝萱也一起离开，离开前冲着婉汐微微的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跟父亲对着干。

　　“表妹。”朱云仕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婉汐。“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婉汐咬牙切齿的说道。“去给朱靖送礼，贺他大婚之喜！”婉汐不明白，父亲从小对她呵护备至，为何在此事上竟如此偏激，完全不顾她的感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