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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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傍晚，天阴沉沉的，刮着大风，好像要下雨了。往日喧闹的大街现在空无一人，想是回家避寒去了。
冷清而空旷的大街上，许多店铺都关门了。这样的天气，应该不会有什么生意了。
一间小酒家的老板正吩咐着伙计关门收工，就听见外面有一道清冷的男声传来：“等等。”冷冷的声音中含着隐隐的命令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酒家老板皱起眉，顿了顿，抬眼看向那个跟他打招呼的人。那人穿着普通的麻布青衣，周身除了一把剑之外似乎身无长物，但是他在无意之间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却让人对他不容忽视。匆匆打量了一眼，酒家老板确定这个人自己是惹不起的，便让伙计将准备封门的木板放到了一边，让出了门口，战战兢兢地道：“客官里面请。不知客官是否要住店？小店还有两间上房可供客官挑选。”
“那就把这两间都定下来。”简单地道出了要求，男子走进了屋子。
店家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招呼着伙计带男子进房间休息。客人的要求满足就行了，他们不需要追根究底，反正横竖看这个人也不是赖账的主。
随便挑了一间住下，男子遣走了伙计，来到桌子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茶杯。茶杯中的水很清，可以看到茶叶在小小的茶杯中不停地上下翻腾，就好像他此时的心绪，忐忑不定。
“青玟，你会来吗？”
“影哥哥，你会一直陪着玟儿吗？”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闯入了他的脑海，这个女孩很善良，也很容易相信任何一个对她好的人，包括他。她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他会突然来到她的家里，并且成为了她的贴身护卫，她永远只是淡淡地笑着同他说话。可是那一天，她突然问出的这个问题，却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无奈之下，他只能含糊其辞地答道：“护卫当然应与小姐形影不离，这是职责。”
青玟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静静地看了他一阵后，突然又轻轻地笑了出来：“呵呵，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影哥哥不用这么严肃。”
他并没有笑，只是呆板地答道：“是，小姐。”
结果又换来青玟一阵轻笑……
阴暗的密室里，他单膝跪于地上，恭敬地道：“主人，一切已经安排好了，只等主人发令。”
“疏影，你做得很好。这次，我一定要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站在上首的人赞许地看着疏影，面具下露出的眼睛中流露着即将胜利的狂喜。
“只是……”疏影顿了顿，倏地挺直了腰，道：“属下希望主人能放小姐一条生路。”
那人瞬间收敛了刚刚的喜悦之情，眯了眯眼，冷冷地看着疏影，缓缓地道：“你知道规矩的，我做事一向斩草除根……”
疏影急忙抢着道：“青玟是依附于这个势力而生存的，一旦这个势力崩塌，她便一无所有，那么她就什么都做不了，绝不会对主人构成任何威胁。”
“疏影，你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可是，计划一旦实施，你们就是对立的，她会知道是你毁了她的家。如果她能活下去，对你，只会有恨。”那人淡淡地说着，说的却是最无法逃避，最残酷的现实。
疏影没有迟疑，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向那人叩了一个头，而后抬起头，直视着主人，满脸坚定地道：“属下只要她活着。”
在夜幕的笼罩下，行动开始了。
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泣声，男人的怒吼声，都在诠释着这个人间炼狱的真正意义。猩红的鲜血，逐渐覆盖了整座院子；支离破碎的肢体，随处都是；浓烈的腥味，让人只想作呕……
也许是顷刻，也许是许久，院子里没有了丝毫声息。
疏影看着已然面目全非的院子，庆幸自己已经将青玟送走了。那么柔弱的她，怎么能接受这种场面？
“原来真的是你！”一个声音在疏影身后炸响，竟然是应该已经走了的青玟。
疏影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到青玟正一脸愤恨地看着他，而她的身边站着的面具人正是他的主人。
面具人看着疏影，淡淡地道：“她有权知道。”
“我不想再见到你！”青玟转身跑了出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疏影定定地看着她跑远，却没有勇气追上去，她怨恨的眼神让他不自觉地恐惧……
是的，她恨他。当初计划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当他真正面对愤怒的青玟时，他又变得那么怯弱，甚至连辩解的力气都失去了。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她恨他，是应该的。这是他的罪，他理该背负。只是心，好疼，疼得他喘不过气……
很多年，疏影像发了疯似的寻找青玟的消息，可是都没有丝毫用处，这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完全没有任何还存在于世间的痕迹。疏影只能派人放出消息，他会在他们以前经常光顾的酒家一直等她，等到她肯原谅他为止。
即使她一直都没有出现，即使他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他还是每年都会去那家酒家，定两间房，等她……
而今年，是第六个年头了，他静静地看着茶杯，她会来吗？
这一夜，也同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一般，是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疏影正坐在房里，听见外面一阵吵闹，正打算叫伙计来问问，就有人非常急切地敲响了他的房门。
“客官，外面有位姑娘找您，您快出来看看吧！”
“知道了。”疏影冷冷地应道，心中却是一阵波澜。是青玟吗？青玟终于肯见他了吗？
疏影起身走出房间，来到大堂。就见一名女子戴着面纱，手持一柄长剑，站在大堂中央，而周围的人都以一种或惊异或恐惧的眼神打量着她。疏影的心中一阵失落，她不是青玟。青玟是那种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带给别人温暖的女孩，她不会像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找我有何事？”疏影冷冷地问道，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顺便拿了一个酒杯，自斟自饮起来，却是一眼都未看那蒙面女人。
“找你何事？呵……”蒙面女人嘲讽地笑了一声，又道：“阁下可还记得青玟？”
疏影的动作瞬间凝滞，过了半晌才抬起头，却没有看向蒙面女人的方向，缓缓地问道：“你可见过青玟？她现在……好吗？”
“她好吗？她很好，已经做了少奶奶的人了当然好！”蒙面女人一字一句地道，却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可是她竟然可以不再恨你，不再恨你这个毁了她的家，让她吃了那么多苦的人！她说要慢慢地忘记你，忘记曾经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你这么一个人。因为她说，恨一个人，真的很辛苦……”
疏影已经说不出话，心里酸涩地无法自已。青玟已经嫁人了……她过得很好，自己不是应该高兴吗？这么多年的寻找，不就是为了知道她的消息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她，甚至都不再恨他了……
似乎许久，大堂里一片沉默，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那你……”疏影清了清嗓子，继续用他那冷冷的声音道，但是声音中已经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丝丝颤抖。
蒙面女人勾了勾嘴角，道：“她能不恨你，我不能。你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当初你们计划灭我族满门之时，我却不在家中，而是在外与师父修行。而后听说这个消息，我日夜兼程赶回家，却只见到一片疮痍……再后来，又听说你正到处寻找青玟，我才知道，在这个世上，我还有亲人……”说到这里，蒙面女人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恨恨地道：“我今天来，就是要你的命！”
蒙面女人倏地抽出长剑，就向疏影刺来。
疏影却只是淡淡地喝茶，思绪早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完全没有注意这索命的一剑。
“嗞——”一道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划过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那把长剑深深地刺进了疏影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很快就濡湿了半边的衣衫。疏影的脸色白了白，却只是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颤抖着手握着剑的蒙面女人，半晌方开口道：“为什么偏了方向？”
疏影心里很清楚，这一剑虽看似凶险万分，实则剑锋在触体的一刹那改变了方向，避开了心脏的位置，流血虽然严重，却并不足以致命。这个女人……
“第一次杀人吧？”疏影淡淡地道，没等蒙面女人回答，又接着道：“其实，杀一个人真的——很简单，闭上眼睛，一剑刺过去，一切都结束了。什么也不要想，什么多余的动作也不要有，那个人就会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也许之后会愧疚，会害怕，会厌恶这样的自己，但是已经再也回不去了……青玟，欠你的，我还不清，也还不起，只有这一条命，任你处置。”
“你怎么……”蒙面女人惊异了一瞬，就很快平静了下来，只是那看向疏影的双眼中多了些复杂难明的意味，缓缓揭开了面纱，道：“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疏影微微勾了勾嘴角，看着久违的丽颜，道：“在我所掌握的信息里，青玟并没有什么在外修行的姐妹……就是不知，小姐想怎么处置我这条命？”
“刚才，我真的很想杀了你……”青玟一向清澈的眸子里彻骨的恨意一闪而过，而后是茫然，是犹豫，是不舍……不停地变换着，最后凝结成一种疏影无法读懂的神情，轻轻地道：“但是，我下不了手……是啊，我竟然下不了手……六年了，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可是我躲着你，我以为不见你，我就会只记得对你的恨，只记得那天满眼满眼的鲜血，只记得爹娘无法瞑目的痛苦，即使你那天救了我的命也只是为了赎罪……”
“其实，你这样想不错。你家族的灭门是我策划的，你所有亲人的死都是因为我，你该恨我的，你甚至没有理由不恨我……”疏影淡淡地插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些许的自嘲。
青玟苦笑着点点头，轻轻地道：“是啊，我恨你……即使这样恨你，我却还是忘不了你曾经对我的好……所以，我更恨我自己，忘不了那个什么都依着我，顺着我，陪我玩笑，对我好的人……明明是仇人，我竟会下不了手杀你……”
疏影站起身，不顾身上依旧在流血的伤口，走到青玟面前，低头看着眼前矛盾痛苦的丽人，带着些许宠溺地道：“我这条命，从那一天起就是你的，无论你什么时候想拿走我都绝无怨言……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青玟微微低了头，重复着这句话。
又过了半晌，疏影终于涩涩地问出了这个他一直不敢问的问题：“你——真的成亲了？”
“是啊，我没有骗你，是爹生前为我订的那门亲事，你也知道的。难得人家竟然不嫌弃，我又有什么不愿意的呢……六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青玟缓缓地道，却有种沧桑感夹杂其中。
“他……对你好吗？”疏影轻轻地问道。
青玟微微笑了笑，脸上流露出了丝丝的幸福，似乎曾经的快乐又回来了。她答道：“影哥哥放心，他待我很好的。”
“待你好就行，你过得好就行……对啊，我还是你的影哥哥……若是日后，他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只管来找我，我帮你出气。记住，我的命，是你的。”疏影的心中有些发酸，但是他明白，她要的幸福，他给不了，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这六年的时光而已……那么，他宁愿做她的影哥哥，永远保护她，祝福她。
“他——不会的。”青玟很坚定地道，脸上满是幸福。
一边一直没出声的酒家老板见这气氛似乎缓和下来了，忙上前道：“这位公子，您的伤势还是请个郎中来瞧瞧吧，这血还没止住呢。”这大早上的，就有人在他的酒家受伤，要是真死在这里了，那他以后还靠什么赚钱啊?
“不妨事。”疏影淡淡地答道。
青玟拉过疏影在一边坐下，叫来伙计去请郎中，转身看着疏影道：“你的命，我现在还不想要，所以，你要好好留着。”
疏影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青玟就在疏影隔壁的上房住下了。一来，照顾疏影的伤；二来，聊聊各自这六年的所见所闻，叙叙别离情绪。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以前的事，甚至以后的事也很少提起，时光好像倒流到了他们曾经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尽情地笑闹。没有身份的束缚，没有血海深仇的纠葛，生活就像水一般纯净，自在。
可是，再美好的时光也有结束的一天。
“姑娘，有人找您。”酒家的伙计在外面敲着门道。
青玟正与疏影玩闹，闻言，停了下来，应道：“知道了，就来。”
青玟与疏影走出房间，见一大队人马在酒家的大堂里候着，其中那个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的男子正是她的夫君——沐容。
沐容见青玟出来了，便迎了上去，道：“夫人说要六天时间处理一些私事，如今六天已到，为夫前来接夫人回家。”他竟连眼角都没有瞟疏影一眼。
青玟笑笑，上前介绍道：“影哥哥，这是我的夫君。夫君，这就是我提过的影哥哥。”
沐容侧脸打量了疏影一番后，淡淡地道：“这几日，青玟有劳影兄费心了，沐容在这代她谢过影兄。”
“沐容兄不用这般客气，我把青玟看做自己的亲妹妹。以后若是有什么事让我这妹子受委屈了，只管来找我。”疏影淡淡地回道。
沐容一把搂过青玟，便向外走去，边走边道：“我绝不会容许她受委屈的，影兄放心好了。影兄，就此别过。”
疏影看着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默默地道：愿你幸福，后会无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