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光年的距离》5980827

7、VOL.7

　　VOL.7
　　沉默。
　　一瞬间，音乐声消失了，欢笑声也消失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
　　项寻希最先打破了沉默。
　　他握着溪川的手并没有放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然后轻声笑了。
　　“我和那个叫夏新旬的人长得很像吗？他是你喜欢的人？难道真的有这么像？连性格都一样，相似到你会认错？”最后两句声音极轻，像是在喃喃自问，但在他身边的柳溪川却听得异常清晰。
　　如果他是在说谎，那他的演技也太高明了。至少，比她高明得多。连她这个资深演员都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还是，他根本就是夏新旬，一切都只是她一厢情愿？如果他真的不是，那自然不需要掩饰。
　　是啊，她终究还是太天真，就凭着那张相似的脸，和Ray口中的“夏先生”，就异想天开地认为他就是夏新旬。
　　她轻轻地抽出手来，感觉他的手一顿，然后顺势放开了她。
　　“可能我认错了吧。快到8点了，我们回去吧。”
　　音乐声停，她轻松地跳到地上。这个动作自然无比，仿佛已经做过千遍万遍。
　　她站在出口处，看着已然黯淡下来的天空，已经有几颗小星星挂在那里。
　　传说，人死后，就会化为星，在遥远的天际，永远守望着自己所爱的人。
　　新旬，我相信你是天边最亮的那颗星。可是，你知道吗？月光再亮，终究冰凉。
　　“溪川，”项寻希突然叫住了她，手中还牵着一个小女孩。“她和她妈妈走散了。我去广播室找她妈妈，你在这里陪她一会吧。”
　　柳溪川点点头，牵过女孩的手，蹲下身来，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
　　“小妹妹，别怕，姐姐陪你，好吗？”
　　“嗯。”女孩点点头，努力吸了吸鼻子，不让自己哭泣：“我妈妈说过，我是最乖的孩子。乖孩子是不会哭的，妈妈最喜欢我了，她一定会找到我的。”
　　柳溪川但笑不语，戳了戳她粉嫩的脸颊。
　　“大姐姐，你和刚才的大哥哥是亲人吗？”
　　柳溪川看着她良久，后者歪着头安静地等着她的答案。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是。姐姐也和你一样，和家人走散了。他只是姐姐的朋友。姐姐还有一位重要的人，但是姐姐却找不到他了。”
　　“姐姐，不哭哦。妈妈说，我和她走散了，不要紧，我只要站在原地就好了。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一定会找到我的。”
　　站在原地，等他找到。
　　柳溪川突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不就是倔强又懦弱地站在原地吗？克制着不去找他，但心底却希望他能找到自己。
　　好像，他们之间，一直是他在锲而不舍地追寻着她呢。所以，她才会把他的追寻当成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直到失去时，才发现自己究竟有多么愚蠢与懦弱。
　　“姐姐，刚才那位哥哥好像很喜欢姐姐哦。”女孩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鬼灵精，别乱说。”溪川脸一红，立马轻斥道。
　　“才没有。”女孩子不甘示弱。
　　溪川失笑。她干脆放弃了和她争。反正不管怎么样，事实就是事实，不是简单的“喜欢”二字就可以改变的。
　　“你妈妈一定就快来了。要不要听我唱一首歌？”
　　女孩甜甜地一笑。
　　溪川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头，略一思索，轻声唱道：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她妈妈来了。溪川，我们也该走了。”一件带着残余体温的外套披在了柳溪川的肩头。
　　柳溪川回头，看见项寻希身旁站着一个一脸着急的年轻女子。女子见到了小女孩，一脸轻松，忙不迭地向两人道谢：
　　“真是谢谢你们啊。我二十岁出头就生下了笑笑，自己都像个孩子，根本就不会照顾笑笑。这次要不是你们，我可怎么办呀！”
　　“笑笑？”溪川一愣。该不会那么巧，这个小女孩就叫艾笑吧？
　　“是啊，”年轻妈妈慈爱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略显青涩的脸上满是母性的光辉。她看着小女孩，眼中满是柔光，笑了笑：“她姓艾，单名一个笑字。她爸爸是一名武警，在她没出生时就去了，但我和她，必须坚强地活下来。因为，世界太过美好，我们要连同她爸爸的份，一起活下去。好在人如其名，”年轻妈妈突然耸了耸肩，调皮一笑：“真的是爱笑呢，让我省了不少心。”
　　溪川一愣，继而下意识地转头寻找项寻希，四目相对，两个人嘴边都是无声的笑意。
　　年轻妈妈被两人古怪的笑容吓到了，有些吞吞吐吐道：“艾笑，我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意义，才给她取艾笑这个名字的。怎么了，很好笑吗？难道说，这名字很古怪？”见两人不言语，只是笑，年轻妈妈心中顿时没了底气，开始懊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了。
　　“啊，不不，这个名字很好。”柳溪川蹲下身来，摸了摸小艾笑的头，脸上是温暖璀璨的笑意：“那笑笑和姐姐做个约定好吗？这个给你，以后姐姐和哥哥看见这个，就可以认出你了。”说着，她扯下脖子上的项链。
　　项链并不昂贵，镀银的，是一片叶子，做工十分精致，脉络清晰。伸出手去的时候，她顿了顿。但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将项链塞进了艾笑的手里。
　　新旬，抱歉，我想，该是时候开始忘记你了。就让这条项链带走我们所有的不愉快，不论是在天堂的你，还是在人间的我，让我们都忘记那些不美好的记忆，彼此快乐地继续生活下去吧。
　　我知道你一直在看着我，我知道你不会怨我，只会默默地用行动支持我，我也知道，你看着过去的我如此颓废，如此自厌，该有多么的难过。所以，我想明白了。你依旧是我的夏新旬，永远永远的夏新旬。但是，我不会再沉浸在失去你的悲伤之中了，就像她们一样，我会替你好好地感受这个世界。
　　所以，新旬，如果看见孟婆的话，请一定向她要一碗汤来喝哦。
　　“溪川，”项寻希忍不住唤了她一声，用眼神询问她。看她不为所动，终于忍不住询问出声：“你不是很宝贝这条项链吗？它对你不是很重要吗？”
　　溪川侧过脸来，打量他，疑惑出声：“你怎么知道？”
　　“嗯，看你一直没有把它拿下来过，所以……”
　　柳溪川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无所谓了，逝者如斯，不必再强求了。这样，大家都很痛苦。其实很多人劝过我，只是我没想到，最后迫我下决定的，竟然是她们。”说着，她用手指了指艾笑母女。
　　艾笑甜甜软软的声音响起：“那姐姐，这个给你。以后笑笑看见它，就知道是姐姐了。”说着，她踮起脚，塞给了溪川一条手帕。淡淡的粉色，上面用粉蓝色绣着一个笑字。有淡淡的香味，像是肥皂的清香。
　　溪川折好了手帕，放进口袋里，朝项寻希示意了一眼，两人和母女道了再见，便并肩向游乐园外走去 。
　　后面传来艾笑清亮的声音“姐姐，多笑笑哦！”
　　柳溪川忍不住微微一笑。
　　项寻希也笑了，揶揄道：“这么听话？没想到啊。”
　　“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
　　“嗯，比如呢？”
　　突然间没了下文。项寻希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溪川，后者侧过身来，严肃认真地回望着他。
　　她说：“项寻希，你以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项寻希微微一愣。“什么？”
　　“就是你在餐厅里对我说的那一段。”
　　项寻希又是一愣，而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某个脸红的女孩子，笑意冉冉，却还是郑重地点点头，“我从没变过。”
　　“那么，我们试试看吧。”柳溪川终于下定了决心，无谓地迎向他带着笑意的双眸。
　　后者微微一笑，“怎么？被我感动了？还是，因为我这张脸？”
　　“不，”溪川摇头，“你是独立的个体，我不会因为你的容貌，就把你和他联系起来。想要和你试着在一起，是因为我想要幸福，我想要把过去都忘掉，我想要一份平静安宁的生活，就像艾笑一样。你，给得起吗？”说到最后，她直视着项寻希，眼中有不可置疑的执着与坚定。
　　项寻希看着她半晌，终是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感受着她的体温。
　　他的脸上是温文尔雅的微笑，柔美而坚定：“你要，我便可以给。”

　　晚上八点整。
　　演播厅内。
　　“好，现在我们就来看看三位候选人一天的体验生活吧。”宗泽夜看了一眼手机，迅速扫过在0.1秒前发来的短信之后，站起身来，眼中是宽慰的笑意。
　　他，终于开窍了吗？
　　“可是导演，还有人没有来！”王轻菲也随即站起身来，故意扬了扬手表，“有的人，自以为是大明星，就可以不守规矩，真是的，故意耍大牌。”
　　宗泽夜眉头微微一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到了轻松的微微带点戏谑的声音：
　　“谁说我不守时？八点，刚刚好，没有迟到。”柳溪川笑笑，走进演播厅，身后站着项寻希。
　　在溪川看不见的身后，项寻希微微向主席上的宗泽夜点了点头，后者回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寻希！”见到他站在柳溪川的身后，王轻菲顿觉气不打一处来。对她说很忙，没时间，他的时间全花在了柳溪川的身上。她愤愤地盯着柳溪川，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浓浓的挑衅。
　　项寻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中的情愫，被很好地隐藏起来，小心翼翼地不让任何人发现。他深深地望了柳溪川一眼，后者一脸轻松与释然，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接受着众人的注目。他微微放下了心。看来，她还是坚强的。握紧的拳头舒展开来，他重又走到了王轻菲的身后。
　　三人将微型摄像机交到助理手中。按照惯例，是先播放三人一天的生活片段，然后再计算三个人所获得的钱的总数。
　　画面上显示出了王轻菲的身影。
　　柳溪川静静地看着，不禁赞叹她真的是聪明。她顺利联系上了一个小型的音乐厅，举办了几场小型演唱会。虽然时间和场地都有限，但收益也是相当可观的。溪川不由地看看他，她脸上还化着精致的妆容，身上还穿着表演时的服装，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疲惫。
　　她叹了口气。或许，为了所谓的胜利，有些人，真的可以做到不顾一切。
　　还有那个默默无闻的女孩，依稀。她找了一份在高级餐厅弹钢琴的工作，一天就是一成不变地坐在琴凳上弹琴。她知道这份工作回报也不差，可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依稀的手。那一双白皙漂亮的手，却只能弹琴，这样不可惜吗？其实，它可以用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
　　她，不累吗？
　　接下来是柳溪川的录像。
　　她是三个人中唯一一个一天接了多份工作的，而且很少有人像她一样乐此不疲。
　　画面定格。
　　出现的是那张布栏，上面一行隽永的黑色小字：
　　To the world ,you may just be somebody ……but to somebody,you may be the world
　　溪川突然觉得，宗泽夜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而那个虽然站在王轻菲身后，却不时地注视着她，让她如坐针毡的男子，看向她的目光也更加深沉。
　　诡异。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这样一个词。不过好在诡异的气氛一下子消失了，原因是宗泽夜的一句话：
　　“怎么之后完全没有了，不是还有时间吗？”
　　柳溪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项寻希，莞尔一笑：“之后，我就一直在玩，没有再工作了。一天只是工作，未免太对不起自己，太对不起人生了。”
　　宗泽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一张纸。
　　“刚才助理已经把你们的成绩统计出来了。这次成绩最好的是——”
　　“——王轻菲！”

　　柳溪川淡然一笑。
　　赢得这一场胜利的人是王轻菲。这一点，她并不惊讶。她尽了力了，也玩得很畅快，从这一点上来说，她比其他两人收获得更多。
　　所以，她不后悔，亦不遗憾。
　　毕竟，这还只是第一局而已。接下来，她同样有信心也有把握突破自己。
　　但是相比于她的乐观与洒脱，其他的人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这次比赛的结果次日是会发布到网上的。元气天王柳溪川竟然不敌王轻菲，这传出去对她的影响可是相当的严重。
　　轩辕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递给她一个深深的眼神，却还是没有说什么。
　　柳溪川同样回以一笑。毕竟，他是了解她的。无关情爱，却是知心。
　　她看了他一眼，又毫无畏惧地迎向王轻菲的目光，后者一脸倨傲地回望着她，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王。她得意地笑了笑，笑嘻嘻地勾住了项寻希的手，纯粹的笑容中带着点点嘲讽与骄傲：“寻希，你看，她不是万能的呢，还不是被我比下去了。”
　　项寻希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推开了她的手。
　　“寻希！”王轻菲有些无趣地唤了一声，见他不为所动，也只能讪讪放弃，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柳溪川。
　　溪川苦笑。
　　她知道，这是他能做的做大限度了。他并不能为她说什么，做什么，不是吗？尽管他曾经说过愿意做夏新旬的替代品，可他永远也不会是。他的成熟与圆滑，与那个张扬狂傲的，会恣意地拥抱她，亲吻她的男孩子是截然不同的。
　　就这样吧。挺好的，真的。
　　王轻菲轻蔑的笑还未到达眼底。演播室的们就被重重地推开了，冲进来的是气喘吁吁的慕雨寒，她的手中拿着一个信封。苏浣拿着手机跟在她的后面。
　　她们两个？柳溪川刚想询问是怎么回事，慕雨寒却已经先开口了。她的体力比起苏浣来好一点，恢复得也比较快，现在已经不怎么喘了。
　　她略带歉意地看了柳溪川一眼，又直接看向宗泽夜，急促地说道：“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希望还可以挽回。”说着，她的手指向了一旁的王轻菲：“她，并不一定是优胜者。在七点半的时候，我们评出了最高人气的情语，就是溪川所写的。这里是五千块现金和手机两部。我折合了一下，两部手机加起来最少也价值五千，所以这些合起来便是一万。请导演您帮溪川加上这一万元。”
　　溪川微微一怔。
　　宗泽夜微微一怔。
　　轩辕微微一怔。
　　项寻希微微一怔。
　　另一名选手，依稀，也是微微一怔。
　　而反弹最大的，莫过于王轻菲了。
　　她忿忿地盯着慕雨寒，眼中像是要喷出火来。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说不定是你们故意帮她的，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真是笑话！”
　　“你要证据？我有！”苏浣的呼吸也平缓了下来，她一步一步走到王轻菲面前，打开手机里的视频，将评选的全过程播放给她看。
　　“这是评选的过程，我还特地把时间也拍了进去，怎么样，相信了吗？”
　　有了证据，向来软绵绵的苏浣一下子变得强大彪悍起来，溪川默。
　　看着她的样子，真的好像女王哦。只是这平时粗心大意的女王这次竟然会这么细心？她不由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慕雨寒，用眼神表达她的疑惑。
　　慕雨寒微微一笑，挪动两步来到她身边，笑眯眯道：“是小恒啦。他打电话找我玩，知道了这件事，然后就提醒我们这么做了。”
　　溪川继续无语。这孩子，真是聪明深沉得过分。不过也靠他，她才有了反败为胜的机会。
　　宗泽夜远远地看了看手机，向助理点了点头。三十秒后，新的表格交到了她的手中。
　　她目光一顿，嘴角涌起了一抹笑意，极浅极淡，一会儿便消失了。
　　“加上一万元，这次成绩最优的是——Seike，柳溪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