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那一季年华》一路从荣

6、沈瑞的等待

　　沈瑞将木锦送到小区门口，看着木锦转过身的背影，直到这一刻他还在恍惚，怕这一切不是真的。
　　木锦，这个刻进他梦里的名字，终于在火车站出口那里与现实重叠。很难形容听到那两个字时自己的心情，激动、紧张，还是、希望是又怕不是的矛盾，统统的都在见到那张脸的那一刻化为安心，他知道，为了这一刻，他所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他放下那么多所奔赴的这座城没有让他失望，这个女人像她的声音她的文字一样，撞见了就再也不想离开。
　　就算现在，他仍旧很清楚的记得，在游戏里初识木锦时，她在团里那叫一个人气。虽然资料上显示是个女的，虽然玩打打杀杀这种游戏的女孩子确实寥寥无几，但俨然就算是他这个元老也不见的如此的一呼百应。她在团里很活跃，找人一起刷级，呼叫着请别人帮忙过任务，沈瑞本来纳闷儿，她一个刚进团的新人，怎么会这么受宠、怎么和团里的很多人都那么熟，直到她找上自己，沈瑞才明白，主动的女孩子就是所有答案。
　　一个抬得了扛，禁得起调侃，开得起玩笑的女孩在一个满是男人的游戏世界里是何等的炙手可热。
　　每天看着她在团里不停地和别人唇枪舌战，很多时候大家都说光看着都忍不住会笑，可沈瑞渐渐发现，她说话其实是很有分寸的，她喜欢话里有话的说话，总是说到点子上，却又总是让所有看懂的人明白这是一个玩笑，所以即使她总是冷嘲热讽的让人有抓狂的冲动，把你逼迫到哑口无言无从反驳，却从不会有人去生气记恨。你刚被当成攻击对象，所有人都在用语言攻击你，你还没来得及反驳几句就有下一个主人公出现了，而这个人又是刚才附和着讨论过你的人，于是你又急着去撮他的点。就是这样，木锦就像在玩一个游戏里的游戏，在这个游戏里快乐。而在真正的游戏的时候她又是认真的，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公主保护着的时候，她从不会坐享其成，她总是勇往直前的往前冲，然后倒下，周而复始，却死性不改，乐此不疲。
　　沈瑞总会问她为什么非要总是这样死去活来，没有必要，而且就算是游戏，应该也没有人希望自己角色死掉吧。
　　木锦说游戏就是游戏，就是要玩才过瘾，她也需要自己努力，不是所有时候都有人帮。
　　沈瑞说他会，任何时候。
　　好啊木锦不以为意的将这句话一笑带过。

　　沈瑞那时觉得他们是约定好了，木锦那么聪明，一定懂。
　　所以之后的游戏里只要她在，只要他在，他们就会一起，一起刷级，一起组任务，一起淘东西。
　　别人说她沈瑞会帮她，有人欺负她，他会帮她出头，有时候她也会攻击沈瑞，沈瑞会陪她对侃，直到她胜利的大笑。这好像是她可以快乐的方式，沈瑞懂，所以陪她，可让他不懂的是，每当她生气，突然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以他不能理解的方式去处理，有时是沉默，有时是理智，两种近乎绝情的方法。
　　她总会一声不响的下线，在以她的方式处理好自己的情绪时再出现，恢复如前，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不会发生什么一样。
　　沈瑞只和她吵过一次架，他那次很生气，那时的他已经知道她叫木锦，知道她玩游戏是因为和男朋友分了手，他质问木锦，为什么她难过心情不好的时候要一个人不声不响的下线，为什么她不能像正常的女孩子那样找一个人无理取闹...他问出了很多心理的疑问。
　　可很久的沉默之后，木锦只说了一句话：因为已经没有了可以让她无理取闹的人。
　　沈瑞感觉自己的喉咙处有团火，他很愤怒的敲击着键盘，那我又算什么。
　　陪我玩游戏的人，这几个字拼凑在一起就像是一盆被泼出来的水，噗的一下，沈瑞的小火苗就这样一口就被喷灭了。他别过头，对电脑屏幕上出现的这几个字极其厌烦。
　　原来这么长时间，我就只是一个游戏的陪衬..他自嘲。
　　沈瑞，你不是一个会说尖酸刻薄话的人，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是我说过游戏就是游戏，你也说过游戏不生活。
　　你明白那时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么，我理解了那句话，所以我觉得你是一个把游戏和现实分的很清的人。
　　所以你才允许自己一直和我玩是么，你是在担心什么还是在怕什么？
　　沈瑞我不知道你今天突然的怎么了，但你这样真的像是在胡闹，你是一个聪明的人，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你也是一个聪明的人，所以你也知道我再说什么。
　　别开玩笑了，你不是不知道我和他是怎么分手的。
　　我知道，但我就快毕业了，毕业了我就会去找你。木锦，我和他不一样，因为我懂得争取我想要的，而不是等待谁先妥协。
　　可你不是他，我们约定好了。
　　木锦你怎么还不明白，他给你的是一个怎样的约定？
　　是你不了解我们，我说过我会等。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他一直不来呢。
　　如果他不来，那我也要等到他不爱我了，等我自己可以接受成为别人的新娘。
　　好，那我陪你等。
　　木锦又不再说话，每当说起他，那个叫苏以晨的人，木锦就会变得不一样，即使是她在抱怨他的不好，但只要沈瑞附和着说，即使只是一句，“你说的对，是他不对”木锦都不会再说下去，她容不得别人说他一点点不好，沈瑞不敢和她说，但是他多想告诉木锦，你眼里视若珍宝不容别人染指的往往都是不属于你的东西，所以他才显得那样弥足珍贵。
　　木锦沉默是因为她从不觉得会有这么一天，所以那时的木锦不知道，时间的神奇是，它会把你认为绝不可能的事轻而易举的兑现。

　　木锦的沉默对沈瑞来说就是一把利器，木锦沉默的时间就是他内心不安的时间、他受不了揪心的折磨，所以他不得不妥协。
　　木锦，我以为在我和你说任何时候我都会在的时候，在你说好的时候，我们就已是朋友、却原来，你一直记得的只是那句话。你不要生气，今天是我太冲动，以后只要你不允许我都不会再说了，但你知道我今天所说的话，我希望你可以不要忽略，只要你点头，任何时候我都在。我们和好吧，像以前一样。

　　可从那之后的木锦，不再像以前一样了，以前不管发生了什么再重新出现的时候她都会一如往常，可之后沈瑞明显的感觉到了木锦的疏离，也直到那时候沈瑞才发现，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其实都只是假象。她偶尔讲起她和他的故事，告诉他食堂新开了一家面馆，拌面特别好吃，她提起当天的某节课有多难熬，她说起她和安彤是多久多好的朋友，还有她说她最近在追的偶像剧...他错觉的以为离她很近，可是现在，他看见了木锦在她自己面前筑起的那道防线，她一直站在防线以内，一个随时可以退后的地方从不曾靠近，从不曾靠近自己又何谈疏离？
　　原来他希望她可以在他面前有自己的情绪，结果就是这样。

　　苏以晨，木锦的前男友，他们分手的原因只有一个，异地，对，不是不爱了，而是爱的那个人不在身边。
　　他们也吵架，冷战，但都不是分手的原因，木锦说她和苏以晨都是理性的人，情侣之间的怀疑多心都让他们觉得累了，于是理性的分手，可两个人又都放不下对方，但在一起就会吵架，所以约定做朋友，等彼此毕了业，如果他们有一个人去另一个人的城市，他们就在一起。
　　但以这样的前提分手，分手终究是分手，木锦也好苏以晨也好，他们彼此都会难过的，会因为彼此少了的沟通难过，还有分手了就可以和别人在一起的担心，这是一种折磨，但就像开始的游戏，没出结果之前，谁又肯认输？

　　所以他们若即若离的联系，藕断丝连，所以就算沈瑞绞尽脑汁想要找到距离她更近的地方，却总会在有一丝光亮的地方被她的门堵在外面，让他毫无办法，木锦的防线里苏以晨有通行证，可他现在却站在比沈瑞远的地方，沈瑞看得见，木锦也看得见，可他又只是远远的站着，不靠近也不说放弃，沈瑞知道，木锦和苏以晨是如此相似的两个人，他们是两个太需要爱的人，可他们在爱里一样的高傲，他们都明白他们只是想让彼此妥协，想要证明对方更爱自己一点，可是这样的他们只会越来越远，再无靠近的可能。
　　爱绝不是这样僵持的等待，如果她不动，那么他就靠近，至少让她知道他陪在他身边，终有一天他会习惯他的存在，沈瑞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看到那一张相片上有那样耀眼笑容的木锦在现实里是什么样子，才这样明知道前面的门不会轻易打开也还要继续敲继续等待继续张望着，或者只是为了那个曾在另一个电脑屏幕前总让他放心不下想要保护的女人，才这样就算知道前面可能是死路也宁愿开山劈路的找寻而来。反正他早就确定了，确定了木锦的人，就一如她的倔强，她的痴念。
　　我愿意陪你等待，等待你所有记忆里的过往在时间里淡化，等待你在时间里一点点习惯我的存在，等待让你对所有曾经的遗憾，在我这里开花结果，等待着有一天你把我变成我们，等待、就算有一天你为了某人仍旧如此的义无反顾，那也会有我陪着你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