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法的余数》江南女子

12、狭路相逢.

　　“没事，就是肚子突然疼起来了……”
　　向南才说完这句话便倒在了地上，司徒静一下子呆住了，她站在原地不动，还好旁边的仆人机灵，拿起电话就拨了过去。
　　向南哪里知道这几天她都快变成了医院的常客，昨天还去光顾了，今天又被送了进去。还是上次的那个医生，做完检查的时候，司徒静还呆在她的身边没走。
　　“没什么大碍，放宽心态便好……”
　　司徒静捏着向南的手，坐在她的病床边听着那个医生嘱咐着，虽然医生这么说，但是凭借着直觉，向南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潜意思地觉得是那杯水有问题。
　　她喝了才一口，没过多久便肚子疼得晕了过去，这个医生一定对她有所隐瞒。
　　“静静，你要不先回家去吧？医生都说没什么事情……”向南对司徒静说道。
　　“不行，我再陪陪你，你要吃点什么么？我要我家的佣人带点过来……”
　　向南摇了摇头，最近食不知味，对食物的欲望不是太大。司徒静看她这样也不是办法，于是打电话嘱咐她的家仆送一点清淡的水果粥来。

　　佣人给方正峰打了无数次电话都没人接听，一直都处于关机状态。这一天，方正峰足足在会议室里开了一天的会，他将手机交到了助手手中，自己便全身心投在了会议室，等到事情终于处理得差不多了，这一天也快结束了。
　　就在向南出事的时候，方正峰还在和那些公司的股东会餐，他一时也忘了找助手拿回手机。于倩莲挽着他的手，他和她出现在了那些股东的眼中，在媒体面前大秀着恩爱。
　　“听说昨天念南的病情加重了，都怪我！自作主张将他接出医院来吃饭……”于倩莲说着，满脸都写满了愧疚。
　　“这不怪你，你也是好意，也不能总让那孩子呆在医院。”方正峰笑着说道。
　　“嗯，正峰。最近你又消瘦了不少，我要管家多备着点补品……”
　　“这些你看着办，不用每次都请示我。”
　　表面上是人人羡慕的模范夫妻，实际上彼此都防备着彼此，于倩莲话中有话，恐怕那些补品也不会是简单的补品，于家求子心切，方正峰都看在了眼里。

　　吃完了晚饭，于倩莲建议说去医院看看念南，方正峰看了一下时间发现时间还早，于是便答应了她。
　　公司向内陆进军的事情已经商议得差不多了，至于永亨银行迟早都是他的囊中之物。失去了Kevin那张王牌，方正峰还留有一张最后的底牌，他倒是很期待看看换届那天老头子的脸色。
　　不需要再看于家人的脸色了，方正峰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终于也快到了结束这段联姻关系的时候了。
　　上楼的时候，方正峰在电梯里遇见了一个女人，说不出的熟悉感袭来，那个女人一直死死盯着他看，他确定他们是认识的，但是就是一时想不起对方的名字来。
　　电梯到了儿童病房那一层，他被于倩莲拉着走出了电梯，他还不忘扭头回望了电梯里的女子一眼，明显地带着鄙夷，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他有仇，正常人不会这样看他。
　　“怎么了？正峰……我在电梯里一直都很好奇，刚才那位是熟人么？”
　　“呵呵，不是。念南估计快到检查的时间了，我们还是快点去看他吧。”

　　今天方念南还受到了护士长的表扬，当他们进去的时候，护士长还对他们说道：“大人都不一定可以忍受住，方念南小朋友还真是厉害，那么粗的针管插进去……就是打了麻药全麻也是很疼的，他却一身不吭坚持到了最后……被单都汗湿了……”
　　方正峰的眼睛雾蒙蒙的，就连于倩莲听了这话心里也不好受。看望的时间依然只有一个钟头，因为接下来还要去做例行的每日体检，穿上了隔离服，于倩莲和方正峰才被允许进了病房。
　　“念南，快点好吧……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有弟弟妹妹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全家去野外郊游，你还可以骑着自行车想走多远就走多远……”于倩莲本来是想给这阴暗的病房增添点阳光与希望的，哪里知道那话说出来只能越来越凉……
　　“妈妈，能等到那天么？不过我一直都没想很多，只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我而哭……”
　　孩子懂事，似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方正峰有点看不下去这种场面，他留着于倩莲一人在病房，自己不发一语地又出来了，手捶在冰冷的墙面上，居然感觉不到疼。
　　身体从小就很弱，体育运动完全都做不了，体育课也只能呆在老师身边看其他的孩子去做。比起坐在豪华的轿车上去学校，那孩子一直都想自己骑着自行车……
　　方正峰曾经偷偷去过方念南读书的那个私立小学，那孩子脸上写满的都是落寞，现在又得了血癌，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在惩罚他这个做父亲的，做尽了坏事，注定在孩子身上要付出代价……

　　于倩莲又和方念南交谈了一会，等到主治医生进来催促去做检查，她才出来。方正峰一直半倚在门外的墙上，于倩莲出来的时候，便看见了那一地的烟蒂，再看看他瘦削成刀刃的脸庞，他心中的苦恐怕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吧。
　　“正峰，我在妇产科开了几贴中药，你陪我上去拿吧。”
　　“嗯。”
　　捏灭了手中的烟，方正峰跟在了于倩莲的身后。
　　他全然不知，这一去会让他遇见谁。

　　“这不是向小姐么？正峰，我记得你说过，是老同学吧……”于倩莲说道。
　　方正峰看见了向南，穿着病号服挺着个大肚子，一边还被人搀扶着……她身边的人正是司徒静，方正峰在电梯里碰见的那个女人。
　　一下子什么都明了了，怪不得会这么熟悉，原来是老同学。
　　走廊里一下子弥漫了一种令人尴尬的氛围，方正峰心里纳闷，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才意识到因为开会一直放在了助理的手中。
　　“司徒静？”方正峰伸出手说了一句。
　　可是司徒静不吃他这套，冷哼了一下扶着向南便准备离开。
　　方正峰碍于于倩莲在场的份上，也不敢多说什么，倒是于倩莲显得热络异常。
　　“原来这位小姐也是正峰的同学，今天还真是难得，有机会我们请吃饭……”
　　“这位小姐，我看不必了。”司徒静抢白道。
　　“唉，话不能这么说。不过向小姐，既然都是同学，为什么就不能做点好事……我们念南太不容易了，你出多少钱都可以……只要你能捐出骨髓……”
　　“倩莲……”方正峰突然握住了于倩莲的手死拽在手中，他要制止她再胡言乱语下去。

　　一直没有说话的向南脸上讪讪的笑容都有点快挂不住了，还真是狭路相逢，真不知道该说这位于小姐什么好，是太天真还是都藏在心里故作天真呢？
　　“方太太，这个你得问问你的先生，有时候钱未必是万能通行的。”向南笑得诡秘。
　　“走，我们不要和他们多说什么。没良心！”司徒静狠狠地说道，她和向南这下子是真走了。
　　于倩莲在方正峰的面前难得沉默，要知道这个女人一向话还算挺多的，特别是遇见受气的时候，一定会向麻雀一样在方正峰的耳边喋喋不休的。今天难得她没有发火，拿了药便开车说要回家。
　　“事情再多也要顾顾家，正峰。”
　　“最近很忙，公司的事情走不开。”
　　“我们于家的家产这么大，你还怕吃不饱么？正峰，我可以将我手中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你。”
　　“呵呵，倩莲，专心开车。在公司门口你便将我放下来吧，我今天便睡在那边了。”
　　“也好，反正家里又大又冷清，我倒还不如搬到你公司旁边的小公寓去……”
　　方正峰皱着眉，这个女人什么意思？

　　车子被开到了公司附近他买的小公寓楼下，于倩莲下车拉开后备箱就拖出了一个箱子，看来还真是蓄谋已久。
　　“最近狗仔总是很关心我们于家的花边新闻，正峰，角度要好看一点，你得配合。”于倩莲拉着拉杆箱，在他的耳边轻语。
　　方正峰笑着，欣然接过了她手中的箱子帮她拉着。不过他现在的心底可是完全被愤怒充斥着，这个女人，一直以来都喜欢单纯地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其实他最讨厌这样。

　　“爷爷，那个刚才出现在你办公室的男人是谁？”
　　“只不过是无名小卒，没有担保，还想来找我贷款……我一毛钱也不会给。”
　　在于光辉那里吃闭门羹，方正峰在十多年前早已经习惯。只是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吸引了于家的大小姐，难道仅仅就因为他是她的学长么？不过他早已经从那个学校毕业很多年。
　　方家的企业面临着倒闭，他走投无路，去了很多家银行。听说永亨是香港人创建的，所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才去。
　　“爷爷，你就帮帮他……”
　　“哦？难得你会第一次在我面前为另外一个男人说好话，不过我帮了他有什么好处？”
　　“正峰学长，快叫爷爷……”
　　靠女人得来的天下，可以说是忍辱负重么？
　　“爷爷……”他这一声算是彻底将他的人格也卖掉了。
　　于家和方家的联姻，外人都说方正峰捡到了一块宝，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公司做到今天完全是靠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要说真心感谢的话，当初那笔资金的确是他生命中的一缕阳光。可是他也早已还清，早在五年前……
　　但是于光辉要的更多，他要他继承他的家业，他要他全心全意去爱他的孙女，可是他已经还不起了……

　　于倩莲和他都是公众人物，他不能有什么差池，虽然他的心早已飞到了向南那里。
　　他现在还记挂着在医院中出现的向南，但是看来今天他是脱不了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