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乱弹琴》伍小叉

2、【第二个坑】笨贼

　　衙役黑靴一蹬，祝三儿一个趔趄蹿了出去。恐是用力过猛，衙役闪了脚腕子，他原地转了两下脚踝，感觉好些了，便朝祝三儿狠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祝三儿在地上哼哼唧唧趴了好一阵子，才翻身起来，趿拉着半个身子挪到街边，向前走去。
　　体态楼是个酒家，也是个观景的好去处，三层小楼临街而立，正处在三叉路的交口，顶层视野开阔，向西远远能望见县衙，向东一条街是鳞次栉比的富人府宅私塾医馆，南向视野开阔，是最繁华的商业市集。有不少外来人把体态楼当做那烟花之地，进门便点“姑娘小倌”的，掌柜的只能教人一一拦了去，却不敢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宰相家的小女儿游历至此，谁敢忤逆？掌柜的抬头瞅着匾额上烫金的大字，眼前浮现出当日的情形——傅汀芸大快朵颐之后，结账时囊中羞涩，便亮出自己的身份，掌柜的陪笑着说免单免单，傅小姐却似乎不大高兴，只不言语地侧望远方，若有所思，稍后缓缓说道：“体察民间疾苦，洞悉世事百态，此楼宜更名为‘体态楼’，雅得很。”她大笔一挥，便让掌柜的把这三层茶楼的匾额给换了。
　　自此，这体态楼三层当间的雅间，便成了傅小姐的专席。
　　傅小姐这日正无聊探着脖子凭栏远望，正巧就瞧见了狼狈的祝三儿。
　　祝三儿饥肠辘辘，逃饥荒到此处也不过个把月的时间，两手空空，只以偷窃为营生，无奈技艺不够纯熟，不是失手便是被逮个正着。所幸虽没偷到些钱粮，可前段时间牢饭倒是管饱的，只是进来牢头儿从他身上从没捞到过油水儿，恨他不劳而获，三日来连馊饭的量都不曾给够，几顿毒打之后，便给赶了出来。现下，祝三儿的肚子连咕噜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用手揩了揩鼻子，袖了手，在大街上东张西望，可巧前方一个俊俏的身形正从如意赌坊摇晃出来，扑鼻的酒气让祝三儿心里为之一振，顿时步伐矫健，尾随过去。
　　傅小姐此番出游，就是为了赌一口气，做出点儿什么惊天地的事情，给她那个迂腐的爹看看。在傅小姐心中，人之初，就是性本善的。私塾监狱的道理也都该是一样，给人以教化，明道理知利害。于是，当她眼睁睁地瞧着刚从衙门狱口走出来的犯人又要行不轨之事，心中顿时不忿，转念一想，却比祝三儿此时更为振奋。
　　当是时，傅小姐捅了身边的丫鬟小水桃，微微一笑，“你就亲眼瞅瞅小姐我是怎么把一个贼培养成一代忠良的。”
　　小水桃正闷头啃西瓜，街口嘈杂，加上她没顾得上细听，待她满脸汁水地抬起头来，傅小姐正一溜烟儿地往楼下跑去。
　　水桃仔细地用丝帕在脸上轻轻地擦了，才站起身来，慢悠悠地尾随出去。
　　祝三儿瞧着那年轻人腰间一抹金亮，在日光下明晃晃，看上去想是值些银子。他心中欢喜，快跑了几步，从那人身边蹭了过去，伸手狠扯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