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理智与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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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隆美尔，这个名字很熟悉，而她的声音，却是那么生疏。很显然她默认自己是这里的女仆，所以对自己并没有任何情绪，但自己自从听到她报出的那个称谓之后便如此心神不宁、慌乱无措。
这个自称隆美尔夫人的女人，原本和自己并无任何瓜葛，就像世上千千万万个他人一样，从不会有交集。可是现在，她的忽然出现，她的明显存在，似乎是穿过千军万马直指自己而来的利箭，严重威胁到自己在这里的存在。而一直站在远处那里背对着这一切的那个身影，就是造成这种联系和交集的的人。
“喂……喂，还在吗？你好……喂，请问隆美尔元帅在吗？请让隆美尔元帅接一下电话……”
惊慌失措中法丽德差点失手挂上了电话，但是她尚存的一丁点理智并没有支持她这么做。她握着电话的手有些颤抖，却竭力克制着有些颤抖倾向的声音，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地平静安定，尽管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
“抱歉，隆美尔元帅这会儿不在，他出去了。”
“哦。”露西的声音有些落寞，“那么，等他回来后，麻烦请你告诉他我来过电话了。”
“好的。”
“谢谢你。那么，再见。”
再见，露西隆美尔；再见，隆美尔夫人。法丽德手中响着忙音的听筒渐渐滑落，落在地上敲击地板沉闷的声音并没有唤醒她空洞无神的瞳孔和心窍。她木然转身，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僵直木讷地眼神吓了刚刚回来的伊莲娜和玛丽一跳。
“法丽德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看医生？”
伊莲娜赶紧放下手里的物品，上前来伸手要扶她。然而法丽德并没有理会她，就这样径自慢慢走上楼梯，背影僵硬缓慢，像极了中世纪古堡里四处游荡的幽灵。
伊莲娜一直弄不清楚她此时的两位主人到底在哪些方面有足够相像和相互吸引之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这两位新主人，似乎是真的能够心有灵犀，此时他们的心情就是相系相通的。隆美尔元帅温和地朝给他开门的伊莲娜点了个头，微带笑意地脸上颜色有些泛白，让他看起来笑得有些有心无力。
“元帅阁下，法丽德小姐好像有点不舒服。”
当隆美尔走上台阶的时候，伊莲娜说了这么一句。也许是客厅吊灯光线的原因，伊莲娜看到元帅有些发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他微微点了个头，转身的身影有些颓然。
隆美尔在门上敲了两下，并没有给她足够的时间，而是自己转动了门锁。没有灯光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她那细细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更加纤弱。法丽德站在阳台上，一身白色的长裙睡衣随着柏林清爽的夜风翻飞飘动，就像召集夜间林中精灵的月亮女神狄安娜，可以把夜间最皎洁明亮的光芒聚集到自己身上。当天上没有月光的时候，自己就是夜间最美的风景。
隆美尔也没有开灯，事实上，当他闯入狄安娜这神秘的夜间林场之后，他已经将自己融入这幅静谧幽美的画面。他走过去的时候根本没有脚步声，于是竟然能够清晰地听到她脸上泪珠滑落坠地的声音。
古老的神话都是被记录在泛黄的羊皮卷上，或是被手法高妙的艺术家描绘在雪白的墙壁和画布上，不管如何，都是没有声音的存在。此时此刻，更加不需要声音和语言的介入。隆美尔伸手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轻轻抚摸着，为她擦拭不间断的泪珠。自己的手法越是温柔，她的悲戚越是强烈。当连曾让她牵过的手都不足以给她心安和抚慰时，那么只有寄希望于自己的肩头，能够给她真实的依靠。
如地狱般沉沦的黑暗更能彰显夜的疯狂，叹息、泪水混乱交织，分不清原本的情感色彩。灵魂飘荡在他们的上方平静地看着眼前荒唐的一切，如此紧密的结合，心中却横亘着最是遥远的疏离。
查尔斯，查尔斯……那双如黑夜般美丽的黑眼睛一经闭上，这个刺痛心扉的名字便悠然地飘出，辗转纠缠静谧的深夜。心中一阵莫名的空虚、惶恐和焦躁交混袭来，已经背叛了家庭，真的没有勇气再失去她！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不能让她闭眼！不能让她入梦！必须把那个影像、那个名字从她的梦中和心底抹去！
蒙哥马利的身影还未清晰，却忽然凭空消失，有力的双手把自己一把拉出迷幻诡异的沙漠梦境，温暖紧致的怀抱和疯狂游走的亲吻扑面而来，诚心让她难以呼吸。撒哈拉荒凉壮美的风情剪影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和不算温柔的抚弄渐渐被打破，慢慢随风飘远。阿拉曼的影像不知多少次这样出现，不知多少次这样被他无情地毁灭，一夜沦陷，一夜梦难成。
隆美尔轻轻来到她的梳妆台前，那面多少次照出她精致柔美的面容的镜子里，一张微黄泛白、略带沧桑的病容怔怔地看着自己，眼中的神采不复往昔，精神甚至有些萎靡。这不是以前的自己！那时候镜子里的那个人神采飞扬、精神焕发，像个志在必得的青葱少年。那时候镜子里的人没有去过北非，没有世事沉浮，没有遇见她。
梳妆台上，一份《柏林日报》被翻到军事版面，蒙哥马利大破马雷特防线的新闻标题赫然显目。如元首所言，北非的战局与自己已经毫无关联了，可是这个标题，竟让自己已经沉寂下来的心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而那个让自己这般心痛难耐的人正在甜美的睡梦中，优美的唇边蕴育着一丝甜蜜的笑意，与昨夜光亮可鉴的泪痕形成天壤之差。泪点、笑容，这都是她最美的印章，但都足以引起隆美尔的惶恐和怒意，她最美最真的表情，从来都吝啬于呈现给自己，只愿留给梦中那个断断续续、恼人可恶的名字！
如果真的不曾拥有这真实纯美的笑容的话，那么，宁愿选择由自己来扼杀毁灭它，这样，那个人也不会有独占它的机会，有何不可？
被他沉重粗暴的亲吻唤醒，惊起的法丽德睡眼朦胧、惶恐不安，慌乱间她一把推开他，忽然清醒的大眼睛里满是警惕狐疑，就像受惊的小鹿：“你还没有走？”
“你就这么希望我走？”隆美尔心中的痛楚忽然又增加了几分，克制隐忍，嘴上强硬的语气也不可避免，“我走了，你怎么办？你从海上颠簸了半个多月才来到柏林，蒙哥马利远在地中海南岸，不可能飞到你身边！”
看到他的脸色和语调明显不对，法丽德惊诧之余，慢慢爬下床来，浑身颤抖着有些叉手叉脚。慌忙掩饰着眼里凌乱不安的神色。最好能尽快离开他所在的卧室，然他伸手一抓，强行把她拉回自己怀里，紧紧箍住。
“怎么？想逃避？是想掩饰，还是不敢承认？”他嘴边浮起标志性的狐狸般的笑意，与前番相似，又与往日不同，失去了飞扬跋扈的单纯，多了分敌意的讥诮，“看样子你是不敢承认？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晕厥之后、每夜梦中，你口中叫出来的，为什么是他的名字？梅德宁本是美国的巴顿在防守，为什么我发起攻击的时候，抵抗最强烈的却是蒙哥马利的第八集团军？为什么德军进攻失败后，蒙哥马利就像疯了一样，一口气把德军一直追到了海岸地带？蒙哥马利对你到底是有多深情，为了你，竟然拿出阿拉曼战役时都不曾有过的勇气？他不是坚持稳扎稳打吗？为了你，他可以打破自己的原则，顶着连英军统帅部都不敢苟同的风险！这个孩子，我到底有没有对它负责的可能？你，有没有给我爱你的权利？”
隆美尔，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这样讥笑、讽刺我，那你自己又怎么样？就算是蒙哥马利可以为了我打梅德宁战役，露西一样可以为了你做任何事情，你有什么理由拿蒙哥马利来羞辱我？真正让我难堪的不是别人，恰恰是你自己！
隆美尔 ，你知不知道，昨天露西打电话来了？是我接的，从那一刻起，我开始意识到，我的存在，一直是个错误。你能否告诉我，我，在你的世界里，是怎样一种存在？在你的心中，到底算作什么？
心绪不宁的隆美尔头脑混乱、烦躁不安，蒙哥马利的名字和她倔强抵触的眼神蒙蔽了他的耳朵，迷惑了他的眼睛，扰乱了他的心思，法丽德的心事根本敲不开他的心扉。发泄般地强行解开她原本有些散乱的睡衣，法丽德，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隆美尔，昨天露西来电话了。他柔软凌乱的金发在散乱的衣襟里四下蠕动，一滴晶莹的露珠从法丽德的眼角轻轻滑落。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理智与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