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天堂》明鏡幽蘭

73、噩耗之后

　　高斯沉重的声音不停地回应着：“嗯。”“知道了。”“好的，我明白。”挂上电话，回头看到隆美尔的脸上瞬间浮起了一丝紧张。跟随元帅南征北战这么久，高斯从来没有见过隆美尔这么紧张过。隆美尔紧盯着高斯有些逃避闪躲的眼光，声音低沉而嘶哑。
　　“是莫莱吗？是不是已经经确定了？”
　　高斯正准备开口，隆美尔忽然说道：“不是她？”
　　看着元帅紧张不安又充满希望的眼睛，高斯不禁吞吞吐吐，声音也低沉轻微了起来：“是的，莫莱他们已经通过特殊渠道与美军取得了联系，经证实，确实是圣女殿下无疑。”
　　隆美尔的身躯忽然晃了晃，高斯赶紧上去要扶他，隆美尔摆了摆手。
　　“阿尔，他们拿什么让我相信？”
　　隆美尔两眼无神、面无血色的样子吓坏了高斯少将，但也只能束手无措地站在一边。隆美尔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肘支撑在桌子上，紧紧地揪住自己的头发，脸慢慢滑落贴近桌面，双手抱着后脑，手指的关节发白，浑身也开始颤抖起来，看得高斯少将不由得一阵阵心痛，赶紧转身去为隆美尔找卵磷脂。
　　英军司令部
　　“爱丽丝！爱丽丝！”
　　蒙哥马利冲进门来，一把抓住爱丽丝的手腕，疼得爱丽丝叫出了声。莱昂博士赶紧上前打算劝开。
　　“蒙哥马利将军，请你不要激动！”
　　“查尔斯，别这样！你抓疼了爱丽丝！”
　　维多利亚掰着蒙哥马利紧紧抓着爱丽丝的手，可蒙哥马利越抓越紧，像是深扎于地下的骆驼刺的根。蒙哥马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样子哮喘病又要发作了，总督和亚历山大也赶紧上前劝慰。
　　“我不要听你们的！我只想听听她怎么说！”蒙哥马利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眼睛通红地瞪着每一个人。
　　“查尔斯！”爱丽丝才喊了一句，开始抽泣起来，“我在梅德宁吵得巴顿也受不了，所以他把我送了过来。我不敢过来，不敢告诉你，可是……”
　　“美国人说得都是真的吗，啊？”蒙哥马利盯着爱丽丝的样子让所有人都非常不安，冷冽阴暗得像冬夜的深潭，“你也相信她死了？”
　　“飞机就在头顶略过，所有的房屋都在爆炸，都在倒塌。到处都是浓烟和火苗，我们跑散了，我根本看不见她！等我找到她时，她正准备离开房子，可是，可……”爱丽丝哭得所有人都心碎了，蒙哥马利看着莱昂博士，莱昂博士沉重地点了点头。
　　蒙哥马利像丢了魂似地走到门口，扶住门框。现在不相信有什么用？整个北非，英军、美军、德军都在风传圣女法丽德在梅德宁遇难的传闻。美国人证实了死亡，德国人把责任推到美军身上，总督和总司令也开始筹划着该如何向国内和阿拉伯人交代。唯独没有她，可以亲自证实这只不过是个毫无根据的谣言，一个没有人情味的流言。他了解隆美尔，隆美尔现在还深爱着法丽德，几天前侦破的情报表明隆美尔并没有夺回梅德宁的计划，但是这一次，因为她，隆美尔挥师梅德宁，扬言发誓一定要攻下梅德宁。也是因为她，蒙哥马利决定进军梅德宁，与隆美尔一决雌雄。
　　泪珠在眼中打转，却怎么也落不下来，蒙哥马利艰难地喘着气。
　　“德国人！隆美尔！我一定要把你们赶出北非！我要让你们偿命！把你们赶……赶……”
　　“查尔斯！”维多利亚抱住晕倒在地的蒙哥马利，尖声呼叫，“医生！莱昂博士！”

　　开罗总督府
　　“怎么会这样？为了在突尼斯的会议，我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还要从伦敦赶到这里！”
　　“我也不明白，首相先生，”总督一脸的无辜加无奈，“我连法丽德的人都没见到！他们就说法丽德死在梅德宁，还是爱丽丝打电话告诉我的！”
　　“这简直比政变还要糟糕，不知道要糟糕多少倍！”丘吉尔撇撇嘴，眉毛凝成一团，“现在开罗爆发反对王后摄政的游行示威，甚至到处疯传这是一个阴谋，要求总督府澄清真相，明摆着是要给英国政府找茬！”
　　“看来没有法丽德的日子，工作并不比她在的时候好做。这次，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国家的人民！这倒是其次，冲突总会慢慢解决。把责任尽量往美军和德国人身上推就没错了。然而这次隆美尔不知道怎么就迎难而上，扬言要跟蒙哥马利算总账，挥师梅德宁。要知道，查尔斯已经在梅德宁设立了一条坚固的防线，隆美尔想要突破并不容易，但是隆美尔并没有放弃攻打梅德宁的意思。看样子是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隆美尔一向精明，这并不符合他的作风，我实在是想不通！”总督看起来十分的不解和泄气。
　　“就连查尔斯，也把第八集团军所有兵力全都部署到了梅德宁防线，除却被想要逃避责任的艾森豪威尔召回的巴顿的第2军，梅德宁的兵力早已超出了应有的数字。看来查尔斯也要疯狂一回，我真是想不通，隆美尔为什么会选择梅德宁？查尔斯为什么这么过度紧张于梅德宁战役？”丘吉尔也是紧皱着眉头，抽烟也显得漫不经心。
　　总督不知所以地耸耸肩：“我也想不通。”
　　“还是艾森豪威尔聪明，早早地召回巴顿，这样一来，不管法丽德遇难一事闹得怎样满城风雨，他们也能视而不见地逃避责任。哪像那两个傻不啦叽的家伙，在梅德宁拼个你死我活，最终还都要背上那么沉重的责任！”丘吉尔吐了一口雪茄烟，稍稍叹了一口气，“那个姑娘啊……”

　　德国柏林（半个月后）
　　“那个姑娘，”巴赫大叔瞥了一眼斜对面的两个姑娘，小声问道，“哪来的？”
　　正在搬装满苹果的篮子的小伙子狡黠地笑了笑：“您猜！”
　　巴赫大叔没趣地打了个呼哨：“我可猜不着！”
　　“我说威利，她不会是你从突尼斯带回来的媳妇吧？”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也凑了过来，仔细瞧了瞧他们所说的那个姑娘，“啧啧，还真漂亮！我在这里卖了大半辈子东西，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呢！”
　　威利笑了笑，没有做声。
　　“她来自北非不错，”又瘦又小的老头舒马赫摸着又白又长的胡须，“她是个混血儿，父亲来自东方，母亲来自西方……”
　　“得了，死老头子！又在胡说！”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从旁边的裁缝铺里出来，冲着舒马赫老爹吼了起来。
　　“我哪里胡说了？什么时候胡说了？”老头很不服气。
　　“你怎么知道她父亲是东方人，母亲是西方人；而不是母亲是东方人，父亲是西方人？”
　　“我敢打赌！”舒马赫老爹不服气地喊道。
　　“打赌？好啊！上次就因为你打赌输了，说要干一个星期的家务活，结果什么都没有干！”
　　老太太嚷嚷着，好像是怕整条街都听不见似的，老头又羞又急：“死老太婆，别吵了！”
　　“舒马赫爷爷奶奶，别吵了！客人都吓走了！”街对面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笑着说道，他旁边一个年轻姑娘咯咯地笑着。
　　“法伊齐亚，你看。”
　　丽莎指着对面正在围观她们的人，一个个地为她介绍：那个络腮胡子和他旁边的是巴赫大叔和巴赫大婶，他们是对面杂货店的主人，他们膝下无子，但却为人非常和蔼亲切，尤其是对我和威利。那两个年轻人是施密特兄妹，他们的家人死于科隆空袭，兄妹俩不久前才搬到柏林，巴赫大叔的杂货店旁边的书店就是他们开的。那对吵架的老夫妇是舒马赫爷爷和舒马赫奶奶，旁边的裁缝铺是他们的店子，他们两个天天吵，经常因为一些小事而争吵，有时候是因为他们的女儿。
　　丽莎说舒马赫爷爷和舒马赫奶奶有一个女儿，50多岁了，住在汉堡，经常不来看他们。舒马赫奶奶天天吵着要去告她女儿，说女儿不关心他们，嫁了有钱人就不管父母的死活。而舒马赫爷爷则说女儿也有苦衷，既要养活孙子孙女，又要讨好亲家，很辛苦。舒马赫奶奶就说女儿像父亲，没良心，胳膊肘往外拐。丽莎像讲故事一样，逗得法丽德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