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天堂》明鏡幽蘭

118、惊魂之夜

　　“不要害怕，小姐，您会没事的……”
　　“孩子，孩子……”
　　“孩子也会没事的，”伊莲娜抚摩着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您要坚持住，坚持住！您一定会没事的！”
　　“伊莲娜！”玛丽的急促的高呼从楼梯上传来，当伊莲娜看到她满脸的泪水时，心脏瞬时被提到嗓子眼了，“怎么了？”
　　“元帅……元帅……”玛丽喘了一口气，眼泪又出来了，“秘书说元帅正在开会，很重要的会议！暂时联系不上！”
　　伊莲娜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她忽然也很想哭，玛丽可以毫无忌惮地哭泣，而她却不可以，因为她的女主人正在定定地望着她。法丽德那深邃清亮的黑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满是希望和祈求。露西也看到了法丽德随后投向她的眼神，这个怀着自己丈夫的孩子的女人，生死一线，她想有人能帮她，她想活着，求生的欲望空前强烈，这样一个女人，到底是可恨还是可怜？尽管心情焦躁、感情复杂，露西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最好能够挺过去。这个世界不一定少不了法丽德阿里，可是埃文不能没有她，而埃文就是她——露西隆美尔的世界的全部。
　　怎么办？怎么办？伊莲娜心乱如麻，她很想现在就下楼，然后冲到街道上去，随便拦住一辆迎面开来的过路车，可是现在，深更半夜的，宵禁已经好几个小时了，想看到一辆过往的汽车几乎不可能。伊莲娜想去稍远一点的主街道上去碰碰运气，然而她却又不敢。她怕她一转身，她的女主人就不在了，她怕她虚弱的女主人等不到她回来。法丽德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她朝伊莲娜微微点了个头，声音细若游丝。
　　“你去吧！放心，我没有事。”
　　伊莲娜仍然不敢挪动，法丽德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无力的微笑：“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算不上什么……去吧，我会挺过去的！”
　　露西朝伊莲娜点了个头，顺势坐到了伊莲娜的位置上，轻轻拿起法丽德的手握住：“这里有我在，你放心吧。我会照顾法丽德小姐的。”
　　伊莲娜发了疯般地冲出公寓，漆黑的夜里的街道静得可怕，伊莲娜喉咙一阵干涩，忍不住要哭起来。哪里来的汽车？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法丽德小姐，怎么办？该怎么办？
　　街道拐角，昏暗的路灯下晃过两道人影，那散漫的脚步声不同于伊莲娜脚步声的慌乱，党卫队特制的皮靴扣动着街道上的石板，一声声敲动着伊莲娜的的心。
　　党卫队！伊莲娜心下估摸着，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他！对，找他！
　　伊莲娜满心欢喜地冲进公寓客厅，一把抓过电话，手忙脚乱地拨出一串数字来：“喂，请帮我接中央保安部六处，快！”
　　当舒伦堡赶到米尔希公寓时，法丽德已经没有力气呻吟了，她只能依靠着强大的自我意志来阻止自己闭上眼睛。好累，但是不能闭眼。她知道自己不能，因为就此睡去就有可能永远不会醒来。玛丽坐在她的身旁嘤嘤哭泣，舒伦堡就像刚才一路上没有松过油门的座驾一样刹不住车，狂风卷地般地闯入卧室。
　　“法丽德！”舒伦堡弯腰去跟她说话，声音煞是轻柔，“你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法丽德微微启合的双唇好像是在说话，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是都知道她在叫“□□”。舒伦堡的出现让她格外欣慰，以至于即将安心地睡去。
　　“法丽德！你醒醒！不要闭眼！”舒伦堡轻轻拍打着法丽德的脸颊，“我现在带你去医院，你要坚持住，好吗？”
　　法丽德眨了眨眼睛表示同意，舒伦堡俯身将她抱起，动作轻柔，声音亦如是：“不要闭眼，不要睡觉。”法丽德微微点头。
　　“没事的，记得，有我在，不要害怕。不管怎样，现在你一定要相信我，好吗？”
　　法丽德艰难地点点头，舒伦堡示意伊莲娜她们一起下楼：“一起去医院，我需要你们帮忙！”舒伦堡转向露西，“元帅夫人也要一起去吗？”
　　露西满脸疑惑：“您……您是？您怎么会认识我？”
　　舒伦堡微笑一下，转身快速下楼，怀里的法丽德已经不再心怀恐惧。
　　□□，你不知道，你的怀抱并不像你所表现的那样冷酷，相反，很温暖，和埃文的怀抱一样，是个值得托付一生的地方。
　　法丽德，不要睡着，我的怀里，不是你最终的归宿，你必须去你该去的地方。那里，有人还在等你。
　　“舒伦堡先生！”米尔希差不多是一路跑着过来，风尘仆仆外加气喘吁吁的模样舒伦堡看在眼里，唇边不觉间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她还好吧？”米尔希伸长了脖子，然而病房的大门关得甚是紧密。
　　“十个多小时了，怕是难产了。”
　　米尔希大吃一惊，舒伦堡一脸淡然的表情让他不知所以，只得喃喃自语：“她身子骨那么弱……怎么就难产了呢？要是捱不过去，我怎么跟埃文交差？”米尔希长叹一口气。
　　“埃哈德，先别叹气，这头胎多多少少会有风险的，说不定没事呢？”露西轻轻笑了笑，米尔希忽然愣了一下。
　　“露西？你怎么会在这儿？”米尔希的目光又投向舒伦堡，“舒伦堡先生，您怎么来了？”
　　“米尔希元帅，您不是也来了吗？”舒伦堡的不轻不淡的笑容让米尔希心下很是不畅快。
　　“伊莲娜没有告诉你吗？”露西望向舒伦堡的眼神很是感激，“我们需要帮助，当时我们联系不到你，伊莲娜忽然想到请舒伦堡先生帮忙。要不是舒伦堡先生，恐怕就……我们一团慌乱。”
　　舒伦堡，中央保安部六处处长□□舒伦堡，你搞什么鬼？为什么你会出现？这样的场合你参与合适吗？法丽德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法丽德恐怕还不知道她已经把她最隐秘的秘密透露给你这个身份可怕的人物了，可是你，□□舒伦堡却并没有任何动静和措施，如果没有任何不良企图的话，为什么还与法丽德保持着联系？那个口口声声说与法丽德没有交情、与埃文没有过节的处长先生如此讳莫高深，心思缜密，真不相信他的话有一句是真的。你就像一个驱之不散的幽灵一样，伫立在埃文和法丽德的身后，清醒地冷眼旁观这一切。
　　米尔希不知不觉间流露出的眼神给舒伦堡的感觉很不友好，舒伦堡心中有数，面无异色。他看起来像是准备说点什么，却终究没有做声，只是一个劲不停地抽着香烟。
　　□□舒伦堡，即便你将会有动作，埃文可不会怕你，我米尔希更不会怕你！可是，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当米尔希与舒伦堡处于猜忌和被猜忌的状态中时，一个脸色凝重的女护士从病房里行色匆匆地闯了出来。米尔希和舒伦堡几乎是同时迎上前去拦住护士。
　　“她怎么样了？”
　　“怎么半天没有听到呻吟声了？”米尔希明显很是焦躁，声音异常大，“是不是昏厥了？”
　　“是昏厥了好几次，可是又醒过来了。要是在这样下去，她怕是熬不过去啦！病人都已经没有力气呻吟了，医生已经打了助产剂，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我们将实施剖腹手术。”
　　露西看到伊莲娜开始安抚即将抽泣的玛丽，米尔希焦躁地在走廊上踱来踱去，皮鞋敲击着地面的声音很是清脆、急促。舒伦堡不知道是因为不耐烦这种扣人心弦的声音还是想出去透透气，道了一声失陪便走下了楼梯。
　　当舒伦堡再次上楼回到走廊时，走廊已经空无一人了。推开法丽德病房的门，围在病床周围，包括病床上的人的目光都投向他，每一双眼中都饱含着喜悦和欣慰。法丽德惨白的脸上带着无力的笑意，目光婉转一番流向旁边站立着的伊莲娜。
　　伊莲娜笑容满面，怀中的小婴儿似乎睡得很熟，任凭玛丽怎么逗弄都醒不来。露西在一旁眼含笑意地看着，端庄又安详。
　　“祝贺你，法丽德。”
　　舒伦堡的表情依然不温不火，清淡的笑意也只是换来法丽德轻微的一笑。舒伦堡注意到米尔希的神色有些矛盾和古怪，像是在想些什么。也是，党卫队六处处长送陆军元帅的情*妇来医院产子倒也罢了，自己还在这里守候了一夜。明明这里这么多人，米尔希在这里就够了的，自己却偏偏也在病房外不停地踱步、抽烟以掩饰内心的焦虑和揪心。米尔希怕是就此心怀不满和猜忌吧，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
　　“元帅阁下，请借一步说话。”
　　米尔希轻轻带上门，回头看见舒伦堡已经走到稍远处的楼梯口去了。搞什么鬼，有什么事非得走那么远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