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三剑客之无法淡定的人生》一*交

51、卡维番外（倒V）

　　大厅里灯火辉煌，螺旋楼梯的正上方，一幅名为《玛丽•德•美第奇抵达马赛》的巨大油画正悬挂在宫殿的正中央，油画上依旧年轻的玛丽王太后正神圣不可侵犯地注视着这座极尽奢华的大厅里的一切，然而这位早已在与红衣主教黎塞留的斗争中败下阵来的女人早已不再是这座宫廷的主人，从奥地利来的安娜公主如今正坐在法国王后的宝座上，静静地看着面前有些可笑的一幕。
　　宫廷乐师充满激情地拉着小提琴，大厅里的贵族们也正如痴如醉的翩翩起舞，现在演奏的正是被卫道士们称作猥亵污秽，只有巫师术士和遭天谴的人才跳的萨拉班德舞曲，然而，就在人群的正中间，跳得最起劲的那个人竟然是这个国家地位仅仅低于国王陛下的大人物—— 阿尔芒-让•迪普莱西•德•黎塞留。
　　这位身穿着绿色丑角肥裤，鞋上缀有响铃，手里摇动着响板的男子脸上带着微笑，似乎对自己的魅力深怀信心，不断地对坐在上首的贵妇暗送秋波，他十分相信，经过自己如此明显的示好求爱后，这位来自西班牙的安娜公主将很快会投入自己的怀抱，与他一起共同经营起一段权利与阴谋交织的甜蜜爱情——这是目前维持法兰西国家平衡关系的最好方法。
　　年轻的王后郁郁寡欢地看着他的舞蹈，稍嫌稚嫩的面庞上露出一丝为难，显示出了她现在错综复杂的心情，她绝对不想接受这样一位比自己大上许多的男士的爱意，在她看来，他个子不够高，并且又干又瘦，给人的感觉有点神经质，她心中完美的情人应该是像白金汉那样的高大强壮的贵族男子。
　　于是，我们可以很清楚的预见，这样的一场志在必得的求爱最后的结果——在舞会结束时，王后让红衣主教大人亲吻了她的手背，但却没有留下象征着爱情的信物。
　　“好吧，好吧，”脱下那一身可笑的舞衣，他又变回了那个挥舞主教权杖如同别人舞剑那样举重若轻的红衣主教，“女士，本人无法形容在接受您的善意表示时的高兴心情。但是，鄙人感到不能快慰的是，一直未能赢得您高贵的心灵。”
　　如果对这位工于心计，富有远见卓识的主教够了解的话，就会明白他的这一番话恰好表明了一种决心，但是很明显，王后陛下对他本人却不太了解，她只是微笑着对他行了个屈膝礼，就借口头痛回自己的寝宫去了，至少在那里，她可以重温一下自己的恋人白金汉给她写的情诗。

　　吕松教堂的小房间里，老式的印刷机正一刻不停的运作着，发出“滴滴……滋滋”的声音，刚刚印刷出来的纸张散发着印刷油墨的刺鼻药水气味，所有的议事司铎们都受不了这个气味而纷纷避了出去，只留下一位青年尽忠职守地守在印刷机边。已经记不清是几天没有闭过眼了，他白皙的手指也被染成了黑色，但青年却依然紧紧地盯着一行又一行黑色的字母渐渐被打出来，丝毫不懈怠。
　　“卡维，你在文职方面是一把好手，也是品行和学问都非常好的教士，现在我将你推荐给黎塞留大人，替他创办《法兰西报》，希望你能赢得那位大人的赏识。”
　　教区主教的话还历历在目，青年抿了抿嘴唇，将心思又重新放到了工作中。
　　伴着清晨的钟声，一份散发着奇特气味的报纸被放在托盘里连同信件一起呈上了主教大人的餐桌，而他在见到这份报纸的第一刻，便不顾那股刺激人鼻腔的气味，喜悦地将它展开，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
　　就像这份由黎塞留一手创办的《法兰西报》在他心中的分量是不可估量的一般，没人知道为什么这位位高权重的主教会对文坛上的荣耀这么渴盼。
　　“好，好极了！”他激动地拍着桌子，转过头去对自己的内侍瓦拉说，“这篇描述教派分裂的文章，写得可真好哇，听听‘在宗教信仰方面我们是分裂的。’谁说不是呢，先生！法国人都是如此。因此，必须注重这个问题。要宽容！让我们‘在思想感情上息息相通’吧，顺从国王的意愿，让我们向派别纷争开战吧，不论分裂是由新教徒、高等法院或贵族造成的，但是，我们还得遵守纪律。”
　　“是的，大人。”
　　当初连同报纸一起呈上来的，还有单独塞进仆从怀中的一袋里弗尔，瓦拉想起了那个青年清秀的面孔，觉得越发满意起来，不由得也在自己主人面前多说了一句，“送这文章过来的先生，他还真像您年轻的时候呐！”
　　“哦？是吗？”
　　原本只是单纯地感叹的红衣主教也来了几分兴趣，要知道，作为一个从始至终都坚持自己的政见不动摇的首相，他是一个非常自傲的人。如果谁对了自己三分的胃口，那么他的心也会向对方偏三分，当然，要那个人的确值得偏心才行。
　　他高兴地点点头，捋了捋嘴唇上方的那两撇小胡须——虽身为高级神职人员，黎塞留却未能下决心剪掉胡须，因为有胡须才能使人想到他曾是一位贵族。
　　“召他进来看看！”
　　没想到瓦拉口中的“先生”是个这么年轻的小神甫，但黎塞留对他还是相当满意的，除去他本人在文字上的天赋不说，单单是长相，就足够令他在这尊崇美貌的宫廷里发迹。年轻的神甫那彬彬有礼的样子显得像个背景深厚的贵族，而他本人则面目清秀，五官端正，天庭饱满，眉毛细长而有力，一双绿眼睛炯炯有神，发出摄人心魄的光，但是站在自己面前，他却低垂眼睑，将炯炯的目光隐藏起来，露出一副谦卑的教士模样。
　　“那么，你叫做卡维？卡维•布勒依？”
　　主教的手敲击着桌面，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他可以看透所有人的心。
　　“不，”青年站在刺绣华丽的刺绣地毯上，仿佛如同站在布道台上一样自在，但是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着，仿佛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一般，他突然抬起头，用那两只湖水般的眼睛直视着主教的面庞，“事实上我并不叫卡维。”
　　没有人知道红衣主教黎塞留与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神甫在会客厅里说了些什么，他们谈了整整五个钟头，这期间主教先生错过了他的午餐，而卡维神甫从会客厅出来后，就再也没有回到原本任职的吕松教区，而是被留在了枢机主教的府邸中。
　　一时间，议事司铎们纷纷猜测这位年轻的神甫是凭借着什么获得了黎塞留大人那来之不易的赏识，流言蜚语充斥在宫廷的每一个角落，但无论如何，在充满嫉妒与艳羡的目光下，卡维就像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祝福，红衣主教无论去哪儿都要带上他，主持教务，日常批示公文，狩猎，参加国王陛下的家宴，随处都可以见到他的身影。而这位一开始还有点儿拘谨的小神甫，也渐渐在这混杂不堪的宫廷中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哈欠！哈欠！”
　　好不容易从花团锦簇的宫廷里逃了出来，卡维扶着卢浮宫古典雅致的浮雕不停地打着喷嚏。
　　“还是受不了香水味吗？”
　　黎塞留背着双手慢吞吞地跟着从内廷里走出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青年。
　　“是……是的。”
　　卡维捂着自己通红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真不知道您那位安娜是什么样的美人，居然不涂香水也能让您为之神魂颠倒，要知道，在老国王陛下刚刚结婚时，王太后陛下还曾经被熏晕过去哩！”
　　毫不在意地开着亨利四世的玩笑，红衣主教微笑着看着自己面前这位年轻人，他的眼中充满了父亲般的慈爱，仿佛就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般。
　　但年轻的神甫显然不想在他面前讨论关于安娜的问题，只是腼腆地一笑，站起身来，然而随着他这一起身，一块绣着百合花的精美手帕从他衣襟的夹缝处飘落。
　　“啊哈，让我来看看这是什么？”
　　在很多时候，红衣主教本人也会凸显出与普通人毫无二致的恶劣的一面，他敏捷地抄起那块绣着百合的帕子拿在手中。
　　“这个手帕十分眼熟，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他回忆着，紧紧地盯着卡维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某个女官的身上，我发现过这样一块手帕。”
　　“不，我并不知道这块手帕是从哪儿来的，阁下。”
　　青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厌恶的神色，不知是因为那手帕上绣着的给他带来不快的百合花，还是那块手帕的主人。
　　“好啦好啦，”他安慰地拍拍卡维的肩，根据这些天来的观察，他认为这位青年就是目前自己需要的人，年轻，美貌，才华横溢而且情感丰富，最重要的是，他有自己连性命也可以不要也得守护的人。
　　记得当时在听完青年那一段自我剖白后，自己已经完全被弄糊涂了，纵然是阅人无数，但他依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原原本本将自己的一切罪行袒露得如此彻底的人——虽然那些罪行在他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是一向不吝于给年轻人机会的长者，他们虽然有些毫无根基，但是却可以成为法兰西将来的中流砥柱，这也是今天为什么卡维能站在自己面前的原因之一，但是，与许多急于展示自己的年轻人不同，这位美貌得有些过分的青年所表现出来的才华与抱负，统统都被他肩膀上那朵半开的百合所掩盖——他本应该带着这个秘密隐秘地度过一生。
　　他不止一次地看到过这位青年怀抱着那个女孩寄来的信件彻夜不眠，权势和名望，对卡维来说，完全只不过是为了保护那个女人所不得不拥有的附加力量，这样的爱情，是黎塞留很少的并不了解的感情之一，虽然爱情并不是自己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但他也拥有过情妇，年少时认识的女官，后来的玛丽王太后，她们都给过自己一段时间的温存安慰，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维系生活与王室关系的平衡上的。现任的王后对自己的拒绝是出于爱情，虽然明白，但红衣主教觉得是非常不明智的，一切的不合理都得有它的原因才行，他必须弄清楚这其中的缘故。所以他很好奇，如果失去了原本守护的意义，那么这个青年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您后悔吗？”
　　所以，当暗探们将安娜要与拉费尔伯爵结婚的消息摆上自己的文件台，他就故意将卡维从宫廷布道中匆匆召唤到自己身边，让他亲自阅读这一份残酷的宣判，然后好奇地问出这句话。
　　“不，”青年细细摩挲着文件上“安娜”那个花体字，“您不明白，她可以褪色，可以萎谢，怎样都可以；但我只看她一眼，万般柔情，就会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