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玉（暂定）》艾西斯·鲁音

1、序

　　序阴阳
　　在人间和阴间之间，有一条很长的路，通常被两界居民称为黄泉之路。路的尽头，竖着一排长无边尽的铁栏杆，只有一个铁门，可供出入，那便是阴阳门。
　　守门的卫士叫右典，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有些人不想死，他一脚将他们踹进门；有些人不该死，他又一脚把他们踹出去。
　　门卫处设有一个小吃摊，摊主就是那位在阴阳两界知名度都很高的孟婆婆了。随着科技的发展，孟婆婆早就不用文火熬汤了，而是改买各种饮料。而且，初次来到阴间的魂魄都会收到一份由当地政府赞助的免费赠品：孟氏矿泉水。它的广告语是：孟氏矿泉水，取自三途川，百分百的好水！
　　门卫处经常会有领导来视察。说是视察，无非就是闲着没事的公务员们来找孟婆婆拉家常听故事——孟婆婆是阴间年纪最大的人，一肚子希奇古怪的故事，很多人都爱听她讲故事，其中来得最勤的还要属阎王爷的秘书——判官大人千叶凉平和经常出入阴阳门的黑白无常了。
　　故事要从黑无常的那次拉肚子开始。那日，千叶判官照常来孟婆婆那里拉家常，还带着阎王爷昨儿上天庭赴宴时带回来的土产——广寒牌桂花糕。恰好黑白无常刚刚出差回来。这次他们去的是伊拉克引渡在那里被撕票的几个冤大头，已经好几天没吃到合胃口的东西了。那黑无常一见着桂花糕，登时感动地差点没流下眼泪来，愣是一个人吃了四人份的糕点，还赊了孟婆婆两瓶饮料的帐，结果当晚就拉倒了。第二天，白无常一个人垂头丧气地拉扯着两条勾魂锁经过行政大楼时，讲义气的千叶判官立刻决定牺牲假日陪小白出门工作。
　　可是，出去时是两个人，回来时，却成了三个人。
　　千叶判官不知道从哪里抱回来一个小娃娃，看着才巴掌那么丁点儿大，脖子都还撑不住脑袋。
　　千叶判官抱着这个小娃娃直接进了阎王爷的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平静而温和的笑容，对着探头探脑的同事们解释道：“这孩子命不该绝，但是我发现他的魂魄时身边又没有别人，一时之间还查不出他到底是哪家的孩子。我刚才已经和阎王殿下商量过了，他先由我来照顾。”说完，还亲昵地摸摸孩子的小脑袋。
　　千叶判官这一照顾就照顾了整整四年。在这四年里，大家惊讶地发现这个已经是魂魄的小娃娃竟然一天天地长大了，会走路说话了，会跟人抢吃的了……
　　大家都叫这个小娃娃“小玉”，因为这个小娃娃被抱回来的时候，胸口挂着一块殷红似血的冷玉。
　　四年后的中元节，千叶判官带着小玉去门卫处帮忙。每年的鬼节那里都有干不完的活，成群结队的鬼魂在那里排队等公交回家探亲。
　　可是，在那向外涌着的鬼潮中，却有一个人拼命地在向反方向挤过来。
　　眼尖的右典一把将那人拦在门口，走上前去的千叶判官却是发现那人胸口挂着一块青色的玉，温润饱满，内中玉丝环绕蒸腾，仿佛一条盘龙。而玉面上，正中就刻了一个“龙”字。
　　在右典的审问下，众人得知这位想趁乱挤进门的中年人叫做橘诚也，是古老的阴阳师家族橘家的第二十三代传人。四年前，他那才出生两周的儿子莫名其妙地昏睡了过去，再也没有醒过来。凭借自身的灵力，他探明儿子的魂魄被强行拉出体外。四年里他到处苦寻不得，终于决定趁着鬼节阴阳门洞开之际，前来阴间探询。
　　听他讲到这里，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千叶判官和从刚才开始就蹲在路边玩泥巴的小玉。千叶判官叹了口气，将满身是泥的小玉唤至身边，难得温柔地擦干净他的脸，对着橘诚也说道：“呐，这就是你儿子。”那轻描淡写的口气着实把橘诚也吓了一跳。不过吓过这后，他还是把那个泥娃娃拉过来细细瞧着。当看到娃娃胸前那块血玉时，才终于长叹一声，将儿子搂进了怀里。
　　父子相认后，橘诚也就想带走儿子，不料方才还风清云淡的千叶判官却猛地阻下了他二人。
　　“人你可以带走，不过必须用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大人您尽管开口便是！”
　　“你胸口的青玉，还有他胸口的血玉。”
　　“大人有所不知啊，当初若不是因为这块玉，我家小儿的魂魄也不会在此阳尽之地徘徊啊！”
　　“哦？愿闻其详。”
　　“四年前我给一所荒废的宅子做法事，无意间捡到了这块玉。拣到它时，它通体殷红，温润饱满，全无戾气，是块暖玉。当晚，便有家书传报，说我夫人为我添了一个儿子。当时正是严冬，我便将白日拣到的这块暖玉寄了回家，当作送给长子的礼物。不想一周后又得家人急报，说小少爷不知怎的昏睡不止。我连忙赶回家一看，儿子胸口挂着的那块暖玉竟然褪去了殷红，成了一块青玉，而且冰冷不已。当下我便知道问题出在这玉上。所以多年以来，每每出来寻找儿子的魂魄时，我都带着它，希望能够找到线索。既然现在儿子已经找到了，这又是块凶玉，大人想要，便尽管拿去吧。”说着，橘诚也摘下了胸口的青玉，又弯腰摘下儿子胸口的血玉。
　　谁知，方才见到父亲都不动声色的小娃娃，竟似突然之间发了狂一般，叫闹不已。橘诚也无奈之下，只得强行给儿子摘下了血玉，扔给千叶判官，匆匆地向众人行了一个礼，便抱着还在哭闹的儿子走了。
　　众人望着那父子二人远去的背影，想着平日里和小玉的嬉戏玩闹，不觉心下一阵怅然。只有那千叶判官，始终只是低头看着掌中那一青一红的两块玉。众人不知何故，也探头去看，这一看才发现，哪里来的两块玉！千叶判官掌中，只得一块殷红似血的玉，内中玉丝环绕蒸腾，仿佛一条盘龙。玉面上，刻着一个“龙”字。
　　众人愕然。良久千叶判官轻轻地吐出了一句话：“相思玉，相思至极，呕血成玉。你的这段缘分皆因我一时失察所致，我便给你一个魂魄，让你偿还了心愿罢。”
　　众人愈加不明所以，只有那门卫右典听了这话，脚下停了停，便继续疏通鬼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