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之光·2005》艾西斯·鲁音

1、章之七 水中之光·2005

　　圣心七：那孩子如同接受亲吻般，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我第三次做了同样的梦，在父亲走后的第五天。
　　梦境从我推开暗房的门开始。门的里面是父亲的背影，站在那个我非常熟悉的位置。父亲头顶的无影灯亮着，父亲正从显像水中夹起一张张照片晾在灯下的绳索上。小小的我踢踏着脚步走到父亲身边，竭力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楚高高的水池台里装着的东西。父亲温柔地抱住了我的腰，把我升到半空中。我顺势低下了头，看见荡漾的水波里，有一个美丽的笑容，像是在散发着温柔的光芒……是那个孩子。
　　父亲的一生如同他的葬礼一样朴素。出生于普通家庭，最终学历是艺术学校摄影系毕业生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艺术家气质和耀眼的才华，人生中唯一的一份正式工作是大学毕业后第二年找到的家具杂志摄影。二十五岁结婚，次年得子，为供养家庭操劳了二十一年后突然间死于车祸。
　　父亲走得让他自己也感到措手不及，以至于他没有时间处理掉一些东西，比如那本现在已经化为灰烬和他的骨灰混合在一起的日记本，以及夹在中间的一张老照片。
　　父亲是位好丈夫、好爸爸，我相信这点。为了让母亲也相信这点，我把他的日记本扔进了焚化炉，给了本子里记载的那个故事和那段感情一个最绚丽的结局。
　　但是我舍不得烧掉那张老照片。那是一张黑白照，照片上的孩子美丽的笑着，它的背面有一行用古怪的字体写下的句子：千叶君，谢谢你把我拍得这么漂亮~chu
　　那个孩子我认识，其实他的年龄比我要长大约二十岁。作为一个对电影一窍不通的机械模型爱好者，如果不是前一阵子电视台的洗脑轰炸，我是怎么都不会想到那个被吹捧地犹如天人下凡的影星风间竟然会在他离奇失踪后的二十年被我在自家的私人收藏物中认出来。
　　“为了纪念经典电影《城堡》开拍二十五周年，位于东京都内的国立电安┪锕萁?傩小冻潜ぁ氛估阑帷１敬握估阑峤?状喂??矶嗾涔笞柿希?缫恢绷?肿派衩厣?实挠靶欠缂涞乃饺苏掌?⑿偶?取Ｕ估赖比眨?呤??旮吡涞牡佳荼钡盒曳蛞渤鱿?殖　??钡缡由鲜钦饷此档摹?
　　我有一种奇妙的预感。趁着这股预感带给我的眩晕感，我一大早就跑到附近的音像店租来了《城堡》，并且在接待了整天前来凭吊的客人后，强忍着睡意看完了这部不知所云的电影。模糊间，只是觉得男主角的姐姐是她的母亲被人□□后出生的。我一边哈欠连天，一边却像是要证实什么似的不肯按快进键。终于，片尾曲结束了，版权公告结束了，嗤……屏幕跳成了蓝色。我疲惫不堪。
　　其实我要找的答案在影片刚开始时就用艺术字打在了屏幕上。摄影：C·K。
　　C·K。Chiba Kyohei。千叶恭平。父亲的名字。

　　一个星期后，我登上了开往东京的火车。到达国立电影博物馆时，正是正午十分。我跨进博物馆的大门，迎面走来一个年轻人：“对不起，先生，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橘。本馆现已午休闭馆，请您……”
　　橘？
　　“橘说我可以放心地把龙一交给他，可是我怎么能放心！”
　　“橘说这是龙一最后的机会了……”
　　“该死！当初怎么能相信橘那个混蛋！该死！该死！！”
　　“今天与橘见了面，我们做了个约定，算是了断……”
　　父亲日记中一个个关于“橘”的信息一下子鲜活起来。橘……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耳边的呼唤声把我带回了现实。我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个比我高出一个头的、面容英俊的年轻人。
　　“我叫千叶凉平，是千叶恭平的长子。”不知为何，我嘴里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话。眼前的年轻人惊讶了愣了一愣，旋即又不可否置地挑了挑眉毛。
　　“我的父亲两周前过世了。他死于车祸，是个意外。”听到这话，眼前的人明显地坦然了。
　　“欢迎您，千叶先生。我是二楼资料室的管理员橘庆太。虽然一楼展览厅已经关闭了，但您不妨上二楼看看。不过，请允许我先去买两份便当，我会马上回来的，请稍等。”突然变得笑容可鞠的年轻人抛下一长串意义不明的句子后便匆匆离开了。五分钟后，他手里提着7-11便利店的袋子回到了大厅。“请跟我来。”他示意道。
　　我跟着他走上了狭窄了楼梯，来到一条阴暗的走廊里。由于四面没有窗户，走廊的灯亮着，让人以为太阳提前下了山。走到第三个房间门口，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庆太，好慢哦，我饿扁了啦！你要连晚饭一起负责，还有夜宵！”一个柔软的声音在门里面响了起来。
　　门开了。
　　突然出现的阳光令我的眼睛有些不适，恍惚间，一个娇小的背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那懒懒地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无聊地画着圆圈的样子，好象一只……正在梳理自己绒毛的……猫咪？
　　“龙一，我给你带来一件礼物哦，你应该感谢我！”年轻人的口气没有了之前对我说话的公式化，反而温柔地像是被阳光晒化了。
　　“哦？哦？”小背影听到这话立即竖起了脊梁，“你买了吉野家的烤肉？炸鸡块？为什么我没有闻到香味？”小背影迫不及待地转过了身子。
　　刹那间，我看到了一张生动的脸。午后的阳光仿佛都附着在那个笑容的周围，使它散发出一团温柔的……光芒。
　　“……你好，我叫千叶凉平。”
　　“恩！你好！我叫龙一，绪方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