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窥·2005》艾西斯·鲁音

1、章之三 偷窥·2005

　　魔杖九：你的微笑，隐藏着一整座春天的花园。

　　我是电影学院戏剧理论专业的一名研究生，为了完成毕业论文，我来到了东京都内的国立电影博物馆。
　　受奶奶的影响，我从小就喜爱电影，并且很幸运地选择了与自己的爱好相同的专业方向。我的奶奶是个地地道道的影迷，而她一生崇拜的偶像，也是我这次论文的主角，就是18年前风靡全日本的电影《城堡》的主角，风间。
　　博物馆一楼是展览厅，资料馆设在二楼，存放着许多不外借的珍贵资料。由于事先联系到了在博物馆工作的师兄橘庆太，我很顺利的直接上了二楼。
　　橘师兄也算是我们学校的传奇与骄傲了。出身于医学世家的他大学念的是神经科，研究生时转入心理学领域，没想到拿到硕士学位后竟潇洒地报考了电影学院戏剧理论硕士，毕业后更是进入了电影博物馆做起了冷门的资料管理员。我原以为这样的人定是不同凡人，谁料想惴惴不安地拨通了从导师那要来的电话号码后，接听者的声音却出奇的好听；在听说我的名字后，那声音便温和地如同春风拂面一般了。于是，我便将这位素位蒙面的师兄想象成一个中等身材、五官柔和的青年，结果又被站在眼前的那个身材高大、五官深邃的标准美男子吓了一跳。我向来不擅长和个子太高长相太好的人打交道，好在橘师兄了解毕业论文需要什么，所以我几乎没怎么动口就站在了风间专架前。“想看什么自己挑，需要影印的部分交给我就行了。”橘师兄说完，便扔下我，继续工作去了。
　　风间，本名不详，年龄不详，如果光是看他在银幕上的样子，说不定连性别也要被打上“不详”二字。他一生中唯一一部担当主演的影片，就是《城堡》。拍完这部电影后，他便如空气般地消失了。但是，他留在银幕上的那个深刻灵动到能够模糊任何人视线的形象，以及他充满魅力的个性、传奇而短暂的一生，还有他那仿佛计划好了一样的神秘结局，使得时间也无法黯淡他的光彩。
　　也许我真应该请橘师兄好好吃顿饭，我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接触到这么多第一手资料。我迫不及待地翻开一个个不同的资料夹，里面有风间的亲笔书信，有未公开的幕后照片，有警局在他失踪后对剧组人员录制的口供影印本，甚至连他写给宠物的明信片都有收录。
　　一天的时间就在我如饥似渴的阅读中滑过了。我抱着一大落资料来到橘师兄的影印机前，却最终只能带着薄薄的几页纸回家。“能看到这些你就已经是风间影迷中排前五的人了，知足吧！”橘师兄在拒绝影印时这样对我说。
　　晚上回到宾馆，我决定再看一次《城堡》。《城堡》是导演北岛幸夫的代表作，根据北岛先生年轻时看过的一部佚名歌剧剧本改编而成，于1983年拍摄完成。它讲述的是一个名叫真一的十四岁少年寻找自己出生秘密的故事。真一患有精神病，而且失去了记忆，在一个偏僻的小医院疗养，只有住在附近的姑母和表哥偶尔会来探望他。可是，医院的护士爱美使得他的记忆发生了松动，出现了关于“姐姐”的影像，而意外间交到的好友诚又使他的病情有了巨大的好转。正在这时，他的本家发生了继承人离家出走事件，而不得不将他接回本家暂时作为继承人。在自己成长的地方，真一和自己的记忆猜着谜语，和神色躲闪的家人们捉着谜藏。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找到了关于母亲和姐姐还有自己的谜底，但是每一次，他的答案都会被他自己推翻。影片在同样的事实基础上为观众设定了四种表象后，关键处戛然而止，令人欲罢不能。
　　整部影片充满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引力，仿佛要将观众的心一股脑地全吸进屏幕似的。少年真一的表情时而真切，时而恍惚，他的表演简直是羚羊挂角，无迹可求；而摄像师也一分不漏地将他的魅力库存了下来。
　　我一直很崇拜这个摄像师，也找了很多关于他的资料。这位摄像师署名叫C.K，当时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学毕业生，拍完《城堡》后也没见他有什么新作，大概是他的摄象机在拍完风间以后对其他的人物再也提不起兴趣了吧。
　　第二天，我开始分类整理繁多的资料。面对如此美丽的风间，我毫不犹豫地决定从照片下手。照片中有一些是剧照，但更多的是幕后照片，这让我很兴奋。照片中的风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那么的完美而快乐，我实在无法把这样的他与许多人猜测中的“自杀”联系在一起。
　　“工作进行的怎么样？”午饭的时候橘师兄问我。
　　“恩，恩……”我嘴里塞着面包，视线依然紧紧地停留在照片上。
　　“老实说，你这么找肯定没什么头绪的。”橘师兄继续悠闲地说道。
　　“唔？这么说，师兄有什么发现了？”他的话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呵呵，你看。”师兄放下手中的茶杯。“这是风间和导演的合照，这是和编剧的，还有和其他工作人员的合照，总共36张，从造型来看都是同一天，也就是杀青那天拍的。再看最后一张，杀青那天的剧组全家福，加上风间，总共38个人。”
　　“呃……？这么说，有一个人风间一直都没跟他合照？”
　　“对了，你仔细看，就是他。”
　　师兄指着全家福第一排站在最右边的一个人，他很年轻，面容清秀，神情温婉，左手向前面比了一个“V”字，右手深深地藏在了身后。而他右边站着的人，正是本应该站在最中间的主演，风间。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会一直躲在照片外面呢？”
　　摄像师，C.K……

　　回宾馆以前，我顺路绕到一楼展览厅闲逛。在那里，我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风间最经典的一张剧照。照片里的风间，乍一看笑得收敛，但是那双黑眼睛里却透着精神病人特有的狡黠和犀利，亮得让人不敢直视；而在我脑子里涂抹不掉的，却是临走前橘师兄对我说的话：
　　“毕业后和我一起工作吧。”
　　“为什么？还有，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么多？”
　　“因为你有一个美丽的名字，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