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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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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记性很不好,有很多东西如果不是你说起,我是完全想不起来的,”柳珏珩说,“比如我和杨丽华在学校大门口遇到你的那次,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胡泰微笑着说:“那是自然的了,你和她从小学到大学几乎一直在一起,怎么可能会记得每个细节呢?就拿我与你、蓝景格、柳时君还有吴咏菊之间的事情来说,因为初二下学期到初三的时候经常在一起,很多事情的细节也是记不得的。即使是有人提醒,恐怕也只能想起很少一部分。”
柳珏珩说:“这些事情记不得没多大关系的,只要与杨丽华有关的事情全部记住就好了。刚才不是记起很多事情、很多细节的么?我真的很佩服你的记忆力的,也非常感谢你这么配合、这么详细的说出来,不管明天我的事情能不能办好,我都非常感激你的。”
胡泰说:“我答应帮你了,就一定会尽力的。我说过,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这辈子的一大幸事。有关杨丽华的事情,初二下学期到初三上学期的那一年中,因为见到她的次数实在太多了,我只能说,对于那些比较特殊点的相遇或者见到她情形的细节,还能记得,而对于大部分普通见面的细节,我肯定是记不得了。而且对于那些还记得比较清楚的事情,它们发生的顺序我是很难理得清的,所以接下来说这些的时候,我就不按什么时间顺序或者其他什么顺序了,想到哪说到哪,甚至有些细节说得也不一定足够详细,还请你见谅!”
柳珏珩说:“这倒没太大关系,只要把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说出来就好,能多细就多细。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换成谁都是有困难的。我们现在去街上吧,一直在人家超市里也不是很好,再说隔墙有耳的,我不想让你和杨丽华的任何一件小事被你我之外的第四人知道。“说着就向外走,她见胡泰没有反应,就问:“怎么,你还担心到了街上就想不起来校园里发生的事情么?”
胡泰跟了上去,说:“那倒不是,只是你说的第四人让我觉得有点奇怪。你会把我跟说的这些事情告诉其他人么?”
柳珏珩有那么几秒钟没回答胡泰,只是向外走,下楼梯的时候才说:“你说的这些事情,除了你、我知道外,杨丽华肯定也是知道的,再有人听了去他不就是第四人了么?”
柳珏珩在超市一楼那里随便买了两瓶饮料,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付了钱后,他们就出了超市一路向南走去。胡泰边走边继续说起杨丽华的事情:
还是先从那些听起来比较有意思的事情说起吧。你知道在新教学楼里,从二班到五班依次排列,三班离西侧的楼梯近些,我们四班离东侧的楼梯近些的。我们班的很多同学下课上厕所或者放学时下楼基本都是走东侧楼梯的,不过我大多数都是走西侧楼梯的。那是因为走西边楼梯的话会经过三班的门口,而我每次从三班前门经过的时候,一定会向里面看看杨丽华在做什么的。有时候我发现杨丽华也会朝我这边看过来,不管她是不是在看着我,我都没有移开视线。后来发现,很多时候杨丽华真的是在看着我的,她的头会随着我的前行转动,这让我很兴奋,我觉得她应该也是对我有好感的。大概就是因为很多次这样注视着对方吧,我也变得越来越大胆了。有时候下课的时候,我会依在教室后门那里的走廊围栏上,面向三班教室前门看她。她也一点没有回避的意思,甚至我们会彼此注视对方十几二十秒钟。虽然离得足有八九米远,但她的眼神和每个动作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在她注视我的时候,她的眼睛总是睁得很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眨不眨的,就那样直直地与我对视,好像要通过眼睛传给我某样东西一样。也是在多次的对视中,我发现她的眼睛真得很美很迷人,上午就跟你提过的,她的眼神让我觉得里面有很多很多的故事等着某个人去发掘和聆听,也让我觉得里面空空如也等着某个人去填满。当然,我最希望那个人说我了。我有时候会吃不消她的对视,就眨下眼睛或者看向别处一下,她看到我这样后也会有意无意地将视线移开。最开始时我会觉得有点尴尬,后来就没有这么想了,大概是脸皮变厚了吧。
你知道在初三刚开始的时候,可能是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吧,就把原来刘老师带的六班改成了复读班,原来六班的那些学生全部被分散到了其他五个班级里。好像那个时候很多乡镇的中学都有这样的复读班的,估计现在也有的。那时我们班也接受了一些原来六班的学生,我只记得一个叫刘红红的女孩了,这也是因为她那个被分到了三班的与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很多人都认为她们是双胞胎的叫刘彤彤的姐姐在初三上学期与杨丽华是同桌的关系。好像初三上学期大部分时间杨丽华都坐在第一排挨着左边走廊的的位置,刘彤彤坐她的右边,她们经常在课间的时候在教室里或者走廊上聊天打闹,所以我没办法不留意到她。我想她肯定也知道我暗恋杨丽华的,那么多次这么明显的隔着她看她的同桌,傻瓜也知道是咋回事了。
我的重点不是说刘彤彤,而是坐在杨丽华身后的那个从六班过去的叫杨少亮的男生。我不知道你对这个男生还有没有印象,我是至今都记得的,他差不多算是我现在唯一还记得的大柳镇中学不曾认识的男生了。这个男生个子小小的,其实也不能说小小的了,跟我差不多高呢,只是看上去比我稍显瘦了一点而已。他长得非常帅气,头发是那种天生的又黄又软,白白嫩嫩的鹅蛋脸,最关键的是他的眼睛和杨丽华一样又大又亮,而且显得更有神。我觉得他要是换上杨丽华的衣服,回头率肯定是不输杨丽华的。你和吴咏菊以前说我和柳时君、蓝景格都很帅气,但我看到杨少亮后,就觉得自己与他差远了。而这么一个比我帅得多的男生就坐在我喜欢的女生身后,上课时一起听讲、下课时一起玩闹,我不嫉妒、不担心就不正常了。我也忘记是从哪里打听到杨少亮家住我小姨家所在的马庙村旁边的杨庙村的,还从你那里得知杨丽华老家是在马集镇,我打听这些是想知道杨少亮是不是和杨丽华有什么亲戚关系,因为他们相同的大眼睛和相同的姓氏让我奢望着他们最好有点血缘关系,这样他们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走到一起了。另外我还打听到他的成绩很一般,在六班的时候顶多算是中等,这让我送了一口气,因为我那时的成绩在全年级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不过我对他的警惕在最初的两三个月的时间一直没有放松过,在那段时间,每次经过三班门口看杨丽华的时候,也会偷瞄下杨少亮。不过后来的一些事情证明杨丽华对我的好感是没有受杨少亮的影响的,如果她之前那样对我的注视算是对我有好感的话。
第一件事是杨丽华“批改”我的作文。事情具体发生在初三上学期的什么时间我不记得了,那是王老师让三班、四班的学生相互批改对方的作文,要求写评语、打分数,而且要将批改者的名字写在评语的下方。你应该还记得王老师还搞过两个班相互批改试卷的事情,由于试卷的答案大部分都是固定的,学生们比照着标准答案批改基本是没什么问题的了,就算有一些短文分析之类的题目,在老师的提示下也还能辨别试卷上的回答对不对。可是作文就完全不一样了,因为学生们的作文水平都差不了太多,即使学习比较好的、每次作文都得高分的几个学生也根本就不具备鉴别别人作文好坏、给别的作文打分的水平。所以我当时觉得王老师的这种做法蛮不妥当的,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只能跟同学私下里说一下,不好当面提出来。他先在一堂课让同学们写好作文并交到他那里,然后在另一堂课上把另一个班学生的作文本发给我们人手一份进行批改。等到我自己的作文本被三班的学生批改后发下来时,发现作文题目的右侧用红色圆珠笔写的分数出奇得高,好像有九十多分,这是以往由王老师批改作文时没有过的,再翻到第二页的评语下面赫然写着杨丽华的名字。这让我既兴奋又吃惊,兴奋的是我的作文本仅仅是整个四班这么多学生交上去的四五十个作文本中很平常的一本,而杨丽华也只是三班四五十个学生中很普通的一员,偏偏我的作文本就落在杨丽华的手里,让她来批改,这让我觉得我和杨丽华是有缘分的,而且她对我的感觉并没有因为身后的那个英俊帅气男生的出现而有变化;吃惊的是她居然给打了一个我从来没有达到的分数,这要是被王老师看到了肯定会有很多问题的,而且我在被王老师关在办公室修理时已经知道王老师是知道我暗恋杨丽华的事情了。那时候的作文本每页都是方格子和长条空白格子交替的,方格子用来写正文,长条格子用来修改错别字或者写评语。在那篇作文的长条空格子里,有好几处是有评语的,我记得比较清楚的是第一页的下方,她很工整的写着“排比句用得好”之类的字,还有第二页最下方她写下的两行夸赞作文好的评语我也有点印象。她的字写得很秀气、很工整,我那时也看过很多女生写的字,但我觉得还是杨丽华的字最好看,最女性化,就好象她比其她许多女生的身形都更加动人一样。我那时为杨丽华批改的这篇作文兴奋了好几天,时常翻出那篇作文来看,看她写下的每一句评语,欣赏她的每一个字,反而不看作文本身了。不过我也觉得非常遗憾,因为我没有那篇作文那么幸运,可以和袁丽华有比较近的接触。在那天后我就决定将这本作文本收藏起来,要知道,我那时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平时都很节俭,而将一本还有一半多没用的作文本弃之不用在我看来是一种很大的浪费,但我还是毫不犹豫的换了一个新的作文本。后来也经常翻看这本作文本的,尤其是初三下学期杨丽华转学之后,看看她的评语和她娟秀的字迹。我记得那本作文本一直到大二寒假时才被我找出来烧掉,算下来,也保存了五年之久呢。
另一件事就是杨丽华批改我的语文试卷了,这件事应该发生在她批改我的作文之后的不久。批改的方式刚才已经提过了。我印象比较深的是王老师把被三班的学生批改后的试卷发到我们大家手上的时候,特意问一下是不是有出现批改错误的、少给了分的。当时有很多学生多举手,说这道题回答对了却打了个叉号、少给了我几分之类的。当时我也举手了,但我说的是我的某一道短文分析的回答不是很完整,改试卷的人却少扣了我两分。当时王老师和所有的同学都以为听错了,当我再说一遍改试卷的人多给了我两分的时候,整个教室才出现一片乱哄哄的嘈杂声。我在决定把多给了我两分的事实说出来时就已经考虑到了,同学们中的不少人肯定会觉得我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知好歹的傻瓜,也有不少同学肯定觉得我是是故意这样以显得比别人更加严于律己、是个虚伪的人,但我没想到的是连王老师都冷笑着说“那你就自己随便扣自己两分吧”。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之后的一两天听你或是其他的同学说,批改我那份试卷、多给了我两分的正是杨丽华。知道这事时我一度有些后悔,因为我当着全班的面说改我试卷的人多给了两分,除了让他们知道那个改我试卷的人照顾我、对我好之外,更加表明我完全不领人家的情。我当时想杨丽华肯定也知道我扣掉那两分的事了,她一定很生我的气,一定会比其他所有的同学更加笑话我是木头脑子的。那之后有几天我觉得那样的想法很可笑,因为杨丽华极可能只是失误才多给了我两分的,人家压根就没想着要多给我两分,甚至都不知道我当着整个四班学生的面做出扣掉那两分的事情。不过我一直是个凡事都向好处着想的人,与那种觉得自己可笑的想法相比,我更愿意相信之前的种种猜测,相信杨丽华是故意给我多加分、对我有好感的。
其实这种自我满足、自我感觉良好、自作多情的想法在见到杨丽华后就一直有,而且直接影响着我对自己暗恋杨丽华的看法。所有的暗恋不都是这样子的么,如果不能有自我满足、自我感觉良好、自作多情的想法,暗恋者就没有勇气和信念再暗恋下去了,这也是我得以暗恋杨丽华长达六年之久的原因之一吧。
对于改作文、改试卷的事情,后来我曾想过会不会是王老师故意让杨丽华批改我的试卷的呢?因为初三时只出现过两次这样的情况,而巧合的是这两次都是杨丽华批改我的,这或许就是王老师故意安排的,因为他觉得那次把我拉到办公室修理一顿很对不起我。这样的猜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根据,我宁愿相信这两次都是巧合,都是缘分。
下面再说说杨丽华做眼保健操的事情吧,听起来有点奇怪吧!或许你跟杨丽华这么熟都不曾留意过她初中时是不是经常做眼保健操,但我知道她是做眼保健操的,至少我看到她做过一次。刚才提到我经常在课间去四班后门附近的走廊上呆着的,在那一天下午的课间我像往常一样去教室后门前的走廊上时,发现她已经从教室出来并趴在三班教室前门走廊的围栏上了,于是我就站在她左侧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她一点都没注意到我在她旁边了,正在很认真的做眼保健操,一会柔柔太阳穴,一会柔柔下眼皮。她当时的衣着打扮肯定跟我在邮局看到时不一样的,但在我印象中这时的她却真的就是那件鲜艳的上衣和白色裤子的,这可能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她这身衣服的样子在我的记忆中太深了吧。不过我可以确定,当时她的头上戴的是一个我之前从没有见过、之后也再没见过的浅紫色发拢,在阳光下看上去有点微微泛黄的头发被整齐地梳在脑后,从侧面看上去非常整洁,盖住了一半的耳朵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半透明状,可爱得让人一看就想过去揪一下。雪白的脸颊上真的是一点点瑕疵都没有。我记得那时候我刚刚通过你和柳时君认识了在一班的你们小学的女班长和她姐姐,所以就在心里将杨丽华的脸与你们女班长长满雀斑的脸相比较,结果自然是杨丽华胜出了很多倍了。好像我以前也跟你说过你们那个女班长没有杨丽华漂亮的吧,不过我记得那时你经常说你们女班长非常漂亮,还经常说她与柳时君是天生一对,可能就是因为你们的玩笑,我才得以认识她的,不过跟她的关系很一般,因为与我走得比较近的柳时君有意得避开她,也让我很少有机会跟她接触。其实那时说杨丽华比她漂亮时,我并没有任何贬低你们女班长的意思,她的样子我现在也还记得的,算是蛮漂亮的女孩,只是脸上尤其是鼻梁附近的雀斑多一点而已,这也是大多数北方女孩的特征,而像杨丽华这种一点雀斑没有的女孩只是特例罢了。
杨丽华在课间那么认真地做眼保健操让我很诧异,因为我在小学时也学过做眼保健操,但跟大多数同学一样,从来不会认为这样的动作真得就对眼睛有什么好处,一直没有当回事,除非在某个课堂上由老师逼着做,否则自己肯定不会主动去做的。而她却真的在认认真真地做,没有任何老师逼迫她。这让我觉得她肯定是个非常听话非常讨老师和长辈喜欢的女孩,对她的好感一下子增加了不少。从那天之后,我也开始偶尔做起了眼保健操,有时是在课间,有时是在快放学的时候,而且尽量不让她看到,因为我觉得如果被她看到的话,她肯定会认为我是在学习她,那样我就太没面子了。起初我并不是每天都做,只是想起来才做,到了初三下学期,杨丽华转学之后,我才开始坚持每天做三四次,上午和下午的某个课间肯定会做至少一次的,放学前肯定也会做一次。每次做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都是那次看到杨丽华认真的在我身旁做眼保健操的样子。这样的习惯一直持续到高一还是高二的时候吧,那时候很多高中同学还笑话我居然真得这么认真地做无聊的眼保健操。我忘记是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不再做眼保健操的了,不过肯定是在高一下学期向杨丽华表白遭到拒绝之后的很久,而且也跟被杨丽华拒绝没有任何关系。或许是因为高二时我眼睛有点近视了并开始佩戴一百多度的近视眼镜吧,不过我觉得如果之前的一两年没有坚持做眼保健操的话,我的眼睛肯定坚持不到高二的,这还是要感谢杨丽华的。
现在跟你说下初中时看到的唯一一张杨丽华照片的事情吧,你一定很奇怪是吧,我居然在初中时就能看到杨丽华的照片,其实照片中只有她的一个背影而已,而且还是和好几个女生在一起的合照。
那应该是初二下学期下半阶段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们初二的六个班和初一的六个班都从老教学楼搬到了新教学楼,而原来在老教学楼三楼的初三四个班后来也搬到了二楼,所以三楼腾出的四所教室、二楼的两所教室和一楼的大部分教室都空出来了。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我们在初二下学期的下半阶段开始,大概是四五月份的时候吧,学校决定让学生上晚自习。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只有初三的学生是必须上晚自习的,对初二、初一的学生要求不严,可以去也可以不去。而那些刚刚空出来不久的教室就充分利用起来了,一楼的六所教室几乎全部改成了男生宿舍,三楼的四所教室则改成了女生宿舍,这样离家远的大部分学生就可以住在宿舍里了。
我看到杨丽华的照片就是在将那些空教室打扫、整理成宿舍的劳动课后的几天。当时已经确定三楼的四所教室是住女生的,所以那里也由女生来打扫,男生负责打扫一楼的六所教室。大概是老师嫌我们打扫的不够干净吧,也可能是其他的原因,在一次劳动课后我与几个同学被老师带去了三楼女生打扫干净的宿舍里参观。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所进去的那所教室的布置。那所教室在我们原来所在的初二四班的正上面,是楼梯右侧的第一所教室。整个十米左右长、六七米宽教室里除了讲台所在的位置外,其他地方都摆满了小小的单人床,红砖铺就的地板上看上去非常干净、整齐,墙上还挂了很多画,有明星海报也有名人画像,甚至还有些装裱过的格言警句。在从左边数第一个和第二个窗户之间后墙墙面上,贴着十几张女生们打扫整理这间宿舍时的照片,照片都是在女生们干活时随机拍的,有些还显得有点灰头土脸的。那时候还没有卡片时的数码相机,拍照不是很方便,必须得请照相馆的人过来才行,所以那些照片应该就是劳动课期间由大柳镇那家照相馆的人过来拍的。听说照相馆是你的一个亲戚家开的,我对这事没有印象了。还是说照片吧。那些照片中有一张照片是三四个女生围在一起抬一个什么东西,照片中的女生全都只拍到了后背和后脑,其中中间的那个女生是杨丽华,我一眼就从她与众不同的发型认出来了。她当时肯定仍然是带着发拢或者发卡的,头发都被整齐的梳到了脑后,齐齐的挨着脖根处。她穿的衣服是浅色的,这让她本来就很黑的头发显得更黑了。不过仔细看的话,是有点点泛黄的,我认为那是因为照相时光线不好、或者洗照片时曝光问题才出现的,因为我那个时候一直都觉得杨丽华的头发是很黑的,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头发也会像很多女生一样微微泛黄。
当时我足足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分钟,但并没有引起同学们的注意,因为照片旁边还有几个装裱好的格言警句,他们可能还以为我这样的好学生在看着格言警句思考呢。不久之后那所教室就住进了女生,我就不好再进去看了,不过我从住在那里的女生打听到,那些照片没多长时间就被拿掉了,这让我感到非常遗憾,因为照片没有落在我的手上。
我没有记错的话,我是我们班离学校最远的学生之一,所以我也是最早住宿舍的那批学生之一。我高中、大学时住的也是学校宿舍,甚至工作后也有一两年时间住在公司宿舍,对比来看初中时宿舍的条件是最差的:地面上不知道多少年前铺的砖早就在以前一届届的学生日复一日的打扫下变的坑坑洼洼,所以我们必须得挑碎砖块或者那本旧书折好垫在其中一条床腿下面才行;墙壁上的白色石灰长了不少绿色斑点,靠近地面一米左右的部分更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掉下来,露出了里面砖缝间蓬松的泥土,导致我们的床都不敢离墙那么近,生怕有什么虫子、蚯蚓之类的晚上跳到床上去;近百平米的宿舍仅有两个五十瓦的灯泡分别挂在中间的两条水泥板横梁上,估计睡在角落里的同学连晚上脱衣服都看不清楚的;最让人不爽的是学校对待男女宿舍的严重不平等,因为三楼女生宿舍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都是学校在外面统一定做的漂亮的单人床,而住一楼宿舍的男生们必须得从各自家里带床过去,这些床自然是长宽不等、高矮不一的,甚至有两个同村的或者同班的学生合睡的双人床,这导致在宽敞的宿舍里不管如何将这些床摆放成三排,看上去都没办法和三楼的女生宿舍相比的。但因为那是第一次住学校宿舍,第一次和那么多同龄人挤在一间大屋子里睡觉、聊天,那种从未有过的全新体验所带来的兴奋心情足以让我看不到所有这些不好的地方,只是比较反感每晚睡觉前值夜班的老师三番五次地说什么不要去校外到处玩以及副校长说不准哪一天晚上就出现在宿舍说谁的床铺白天非常乱。我当时与同是初二的二三十个同学住在中间楼梯左侧的那所教室。我的床铺是在最里面一排靠近中间的那扇窗子的地方。你知道的,那时的老教学楼上每间教室的后围墙都有三个窗户,前围墙有前后两个门和中间的一个窗户,而且窗户不像新教学楼的窗户那样,由两扇可以左右拉动的铝合金窗框的玻璃窗组成,而是比较老式的那种。窗户内侧部分由四个“目”字形木质边框的玻璃窗组成,一个横放在下面,三个并列在上面,上面的三个只有左右两个可以打开。窗户外侧部分是二十多跟钢筋穿过横木连着上下的木窗框。对于这间宿舍的窗子和这个位置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住宿期间,有一次早晨醒来时我发现自己的被子湿了很大一片。原来前一夜又刮风又下雨的时候,我正对着的窗户上一扇“目”字形窗户中间的一块玻璃被树枝打碎了,雨淋了进来,由于我头靠着墙睡的,所以才没有淋到我的头上。第二天我就找了一块塑料纸绕到楼后面把窗户订了起来。
在住宿舍的差不多半年间,我和三班的一个叫岳俊的男生关系变得非常好。你可能对他没有什么印象了,那时肯定见过他的。他睡在我的左侧,长得黑黑的,非常健谈,是每天晚上睡觉前聊天的主角。不过他并不是个多么突出的学生,不管是在学习上还是在其他方面,如果不是同住宿舍,我肯定也不会知道他的存在。其实与三班的同学们做了两年多的邻班,而且他们的班主任也是我最敬佩、最喜欢的袁老师,但他们里面真正让我留意到的却是非常少的,这都是因为我的眼里只有杨丽华的缘故。我和岳俊的友谊不光是在那间简陋的宿舍里和相邻的两张单人床上,更多的是在每天早饭和晚饭时间。你肯定想象不到那个时候每天早读的语文或外语课结束后和下午放学后的六点钟左右时几十个学生拿着饭缸子挤在食堂巴掌大的窗口前打饭以及蹲在食堂里面或者外面的空地上三五个围在一起吃饭时的苦与乐。想来当时的就餐环境比我在二中上学时差不了太多,吃饭时没有水泥台子,早饭、午饭和晚饭也比二中更加没有“油星星”,饭缸子和筷子放在食堂的一个破旧的厨子里而不让带回宿舍或者教室,还有就是学生们可以自己带小麦去换饭票。那时的食堂是教室宿舍的前一排中间的四五间屋子,他两边一样是教师宿舍。食堂的这几间屋子看上去跟两边和后边的平房没什么区别,只是门前多了用砖垒的六七米高的烟囱和屋脊两旁熏得黑黑的两扇大天窗而已。你去过食堂的,也看到过同学们在那吃饭时的样子,有关那段时间在餐厅吃饭的状况,我就不多说了。你知道那时的我是个沉默寡言的乖小孩,又没有同村的伙伴住学校,在那样的环境里难免被人欺负的,而果敢、大胆的岳俊就成了我唯一的保护伞,他替我赶走插队打饭的同学、帮我打饭、借我饭票,晚自习后还会带我去大柳镇上玩台球或者溜旱冰。我还跟他说过我喜欢杨丽华的事情,但他不像其他与我相熟的同学和朋友一样开我玩笑,只是在我提起杨丽华时他也随着我说些他知道的有关杨丽华的事情,这让我对他的印象更好。我对他的帮助则是体现在学习上。他是个很爱学习的人,但记性不怎么好,也不是很聪明,所以在三班的名次总是中等偏下一点,不过在我的帮助下他初三上学期的期中考试有了不少的提升。这也算是他一直照顾我的回报吧!
让我更清楚的记住岳俊这个人是因为与他相熟的那段时间,他跟我说过的很多对杨丽华的看法。他与杨丽华在初一就是同学了,曾经和她坐过一个学期的前后桌,虽说不是特别铁的那种,也算是比较熟的同学了。他说杨丽华是个虚伪、有心机的人,不像普通的女生那么单纯。他跟我说过发生在初一下学期其中考试几天后的一件事情,现在我还记得。在那次的其中考试中,岳俊亲眼看到杨丽华偷偷的翻藏在桌洞里的书,几乎每门课的考试都是那样,岳俊对杨丽华的举动并没有太在意,毕竟不作弊的学生实在不多。但在最后一门课的考试中,杨丽华翻书时被监考的他们班主任袁老师发现了,或者不能说是发现吧,岳俊说袁老师只是在杨丽华的旁边站了几秒,等到杨丽华意识到错误乖乖将书放回桌洞后才走开。考试后不久的代数课上,袁老师用了一节课的时间就考试作弊这事给大家上思想教育课。她课前就让被抓住作弊的三个学生写好检讨书交给她,把姓名涂掉之后各复印了几份,在课堂上先是让坐在最前面的三个学生读了一遍,然后发给同学们传阅,并要求每一名同学在每份检讨书上以匿名形式写上一句话的感言。岳俊看了那三份检讨书,都是典型的男生字体,显然袁老师并没把杨丽华当作是作弊者的一员。因为岳俊坐在杨丽华的后面,所以他还看到了杨丽华写在每一份检讨书后面的感言。不像其他大多数同学写的感言那样表示自己坚决从作弊者身上吸取教训、以后都绝不作弊之类的,杨丽华写的却是作弊者可耻、应该公布作弊者姓名之类的。而且她的笔迹有意跟平时写字时有点不一样,如果她不是一写完就传给身后的岳俊,如果她不是用了与其他同学明显不一样的、只有岳俊等少数人见过的一种新的特细蓝色圆珠笔,岳俊也不会知道那几句与众不同的感言出自杨丽华的笔下。当时的我对岳俊的信任让我毫不怀疑他所说的这件事的真实性,但我对杨丽华痴迷般的喜欢却一点也不受这件事的影响。我觉得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人,杨丽华也是,她肯定也有不好的一面,我既然这么喜欢她,就不应该特别计较她不好的一面,乃至有意扩大它对杨丽华在我印象中的影响。
另外一件有关晚饭后遇到杨丽华的事情还是向你说一下吧,我想杨丽华肯定跟你说过的。那是一次很普通的晚饭后,由于食堂里的压水井旁边洗碗的人太多,我和岳俊就去食堂后面的那个压水井那里洗碗。你应该记得的,教师宿舍所在的那排平房与食堂所在的平房之间有差不多二十米宽的空地,教师宿舍门前七八米宽的地方只有些冬青之类的花草,其他地方简直就是个菜园子,中间还有一口压水井。平时早饭后或者晚饭后这个压水井旁边也会有人洗碗的,只是比食堂那边的压水井少了些。那天我们过去的时候人也很少,很快就轮到我们洗碗了。在我洗碗的时候,不小心将水溅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两个女生腿上,我还没抬头看是谁就赶紧说对不起。听到那俩女生温柔的说出“没关系、没关系”后,我才发现其中一双被我溅得有点湿的有深浅相间方格子的裤腿非常熟悉,抬头一看果然是杨丽华,她正直直地盯着我看并一手向后抿着头发。我不记得她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她像是刚从某个地方跑步过来一样的,胸脯上下剧烈的浮动着,脸上爬满了红晕,嘴里喘出的热气扑到我鼻息处。我们离得很近,从我眼睛到她眼睛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米,我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她目光中炽热的兴奋。我觉得我的脸像是突然间掉入了火坑一样地发烧,赶紧低下头来三两下把碗洗好、接了几口漱口水后从井边的人群中出来。出来后才发现五班的那个叫柳絮飞的女生正从压水井正对着的袁老师的宿舍里跑出来,在她前面的是三班的两三个女生,其中有个是刘彤彤。刘彤彤也住学校宿舍的,我在食堂吃饭时有时候也会遇到她,但柳絮飞和杨丽华都是住在大柳镇上,至于她们为什么会在晚饭时出现在那里,我就不清楚了。我当时猜测杨丽华去压水井之前,应该是跟她们一样到袁老师那里去了。不过让我非常没面子的是,岳俊他们一洗好碗就笑话我在杨丽华面前脸红的事情。
初三上学期后半段我搬出学校宿舍与蓝景格、柳时君同住后,与岳俊也不再那么亲密了,偶尔在学校食堂吃饭时也更多的是跟刘岩峰、马新堂等人在一起。但我与岳俊的友谊没有变,不管是什么时候我都是他忠实的朋友,尽管初中毕业后我再没有跟他联系过他、除了知道他在大柳镇中学复读外再也没有从其他的任何同学口中打听到过他的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