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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章、夜凉(5)(修改版) 原来再薄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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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乘软轿停在了一座辉煌的府第门前。千殊安家的鲸油灯笼燃烧得明晃晃。
肖府。
里面的人仿佛已经了然外头的情形,朱漆大门缓缓打开,露出空旷的宅院。
轿帘被掀开,九个白衣的姑娘跳下轿子,默然地走了进去。
莫绣娘还没走到庭中便看见了背对着她的肖纪元。她微微一愣神,那个羸弱的少年不觉间已经长成了一个翩翩公子,只有他的背影还是小时候那样的倔强。她示意身后的八个姑娘止步,自己上前道:“来的是两个血阁的刺客,武功不济又探听不出什么消息,已经解决了。”
肖纪元转过身来,点了点头,月华在他身上映照出美好的轮廓。
肖纪元,肖家大家主,紫竹区会大会长。
莫绣娘还想说些什么,这难得的月色却被径直闯入的白衣女子扰乱。
“卑职失职了,唐家两兄弟刚才被人......劫杀......是血阁的人。他们来的时候将我们全数点穴,根本无法反抗。”女子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惶恐,这是她第一次被授以重要的任务,可惜却是将死卒伤的残局。
“这么说,大家都没事吧。”莫绣娘神色不变,弯腰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女子,“你们去把现场收拾一下,这不是你们的错。”
莫绣娘望着女子迷惑的远去的背影,对肖纪元说:“这次是我判断失误了,不应该把大多数人都集中在了唐府。”逆光打在莫绣娘的脸上,显现出不真实的美。
“其实留着他们也没什么用,我只是做些小本生意,地下城什么的,赌注太大容易输惨。”肖纪元他掸落了肩上的一片树叶,“你早就料到了他们的主力会来这里,因为能够庇佑两个受到血阁追杀的人的地方,也只有这里。可是你把精锐都派去唐府,是为了避免我们大战么?还是不忍心和自己曾经的伙伴下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那为什么不阻止我?”莫绣娘抬起头。
“也就是最近,你的有些习惯,实在太像血阁的人了。”
“是么。唐府的那两个只是血阁雇来的蝼蚁。而真正的本阁杀手,你知道那些是什么样的人么,每天与鲜血与杀戮为伍。我不会让你与他们开战的。”莫绣娘面无表情地漫步走向内府。
肖纪元倚在凉亭边上,琐碎的风吹乱了地上的竹影,他轻轻笑道:“在这里杀人?很好,开战的理由,我已经有了。”
五更寒,紫竹居。
很少有店名会取整个地域的名字,然而紫竹居不同。当你走进这里的时候,就会发现,实在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字来形容这里。
世人盛传倚霜紫竹,不同于紫竹另一大胜地倚霜阁的丝竹笙歌,紫竹居像一片净土,褪尽夜晚的浮华。
里头幽谧的空气中时而撩拨起一阵古琴声,白衣的富家公子文人雅客三两个聚在一起。极少看见斟酒的少女,即便到了跟前也是羞涩地礼一礼,斟完便不知踪影了。
这样的场景本应是极其文雅的,有些人却坐立不安了。
张二觉得墙上巨幅的山水写意要将他晃晕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作为一个小酒馆的小二,来紫竹最负盛名的酒店实在是有违自己的良心。
对面的第五辰饶有兴味地执过镀金的白瓷杯抿了几口,“酒是好酒,只是寡淡了些。” 一旁的斟酒少女笑起来,露出甜甜的酒窝,“本来就是淡酒呀,你不知道么这里只有淡酒的,我看就是怕你们这些人喝上了砸场子。”
第五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只是酒淡么?或许这紫竹居,本就只是一种寂寥而已。
第五辰向楼外望去,檐角上缀着的夜明珠银皎皎地在湖面上映出一片,整个紫竹居就像是兰舟,或者是岛,中心的孤岛,被环绕在墨色的湖水里。
他们是从一条象牙白的大道里走过来的,七层的高楼他们只到了第三层,靠着空阔的窗边坐了。要出去却可以从这湖中心向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是漫无边际的紫竹林。你能在那里看到许多摇着纸扇的白衣公子,口中吟诵着所谓“遗世名篇”,仿佛那样就是风雅的贵公子了,心中或许希翼着邂逅某个美貌的小姐......
“听到刚才路边人们谈论的消息了么?肖府被血阁刺客袭击,两位客人被杀死。人们个个义愤填膺,民心算是被挑拨起来了啊。”第五辰对张二说。
“这么丢脸的事情他们还真好意思说。”张二迷迷糊糊地说。
“城内的防卫马上就加倍了。看来这个新晋的家主不容小视啊。”
突来的北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第五辰自己斟了杯酒。
还是太淡了啊。
第五辰倒完壶中最后一滴酒的时候,天边已经微微卷起了鱼肚白。晨曦像幅抒情的画卷般铺陈开来,流连在这紫竹居的一隅。对面传来不合时宜的低低的鼾声,张二不知何时已经伏倒在那些错杂的佳肴之间了。
然而这确实没有打扰多少人的雅兴,楼阁内到处都是宿醉的人们。原来再薄淡的酒,终究是酒,足以让想醉的人大醉一场。
第五辰微微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招呼少女将张二送回去。
他抬头望了望天,一抹蔚蓝已经完全探了出来。他突然想到,是时候去赴一个约了,但愿对方没有故意忘记。
清晨的被窝总是包含着一切美好的东西,让人脱离不了它的怀抱。
当扣门声响到第三声时,成衣店陈老板在床上大大地翻了个身,努力抬了抬眼皮,又沉重地阖下。
敲门声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生意还是要做!陈老板一股脑掀开了被子,哆嗦了一下,随手披上了件外套,睡眼朦胧地往外走,嘴里还是不由得嘟哝两句:“敲魂啊敲,老子还没睡够呢!”
门被粗鲁地打开,晨光熹微,三三两两地漏进了成衣店,继而映出了门外的人。那人一袭玄衣,显得利落却又没有什么压迫感。他的手半悬在空中,似乎因为陈老板刚才那句话有些愣神。然后温和地一笑。
陈老板有那么一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金贝撞击台面的声音清晰地回荡,那片灼灼的金色晃的他益发的睁不开眼。
“我......我们这儿是疏影慕家开的分店,绝对针脚一流,面料也是上佳之......这位爷您有什么需要都......”陈老板很快意识到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他这辈子,一信命,二信钱,比起实在的金贝来说,被窝实在算不得什么。
“只需要一套衣服而已,也不敢打扰你美梦。”那人语气间有些玩味,自顾自走进店里。
一刻的时间,第五辰从成衣店的侧门走出,身上已是一袭月白色的束腰长卦,原本有些散乱的头发也用一支素玉簪挽起。他手里纸扇轻摇,无趣地在路边折了几根茅草。
像一个真正的紫竹纨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