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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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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陽府只是個地方微城小府,兼之民風淳樸,比不上京都十分之一的繁華熱鬧。府城內稍稍可為人樂道的,便只樂揚樓,寧陽府最大的客棧,亦是最高的民建。樓高三層,南經水道,風臨柳逸,水碧天藍;翠草夾岸,送往迎來。一年四季景色皆頗有些詩情畫意,凡外地商旅遊客總愛到此逗留。
樂揚樓二樓南廂。
「你說,這鐵總管行事荒誕不?為了區區一個銅錢搞得大家說不得話,明明是他自個兒的工作,卻要給大家難過!要銅錢,我不給他千百倍了嗎?」蘇蘇一身男裝扮相,錦\衣華冠,活脫脫個俊俏富家少年。她坐在窗邊,邊瞧著水道行船邊吃著花生米。
對坐綢衣為蘇蘇添過茶水,道:「也不全然如此,畢竟公財私產總要分得清清楚楚,不過為此行禁語,實過火了些。真不知慕大人到底如何管教手下…」
一旁緞衣舉杯,低聲接口:「我瞧他們搜查還算勤奮,但終究未果。畢竟鄉下地方,人才庸貧,事倍功半。公子交辦的事恐怕十中有九要辦不成。」
蘇蘇喀啦一聲捏碎了花生殼,啐道:「回頭有機會定要整他們一整。」
談話間,一名青衣青年領著頭髮花白的老者上了樓,老者又挽著一名褐衣少年,三人在靠牆的桌子落座。
那老者指著滿是文人題詩的牆面上一飄逸墨舞道:「孩子,你瞧瞧這首詩寫些什麼?」
那少年端詳片刻,道:「老爺,上面寫道:瓦…風雨…花落?鬧市靜寂…新…老爺,草兒慚愧,草書識得不多。」
老者撫鬚莞然道:「不錯不錯,你再試試。」
青年正為三人添茶,笑道:「草兒,再試再試,識得全了我請你吃糖醋排骨!」
那少年望了對方一眼,道:「不了,你請客哪次不是老爺花錢?」
青年吐吐舌,道:「是是是,草兒就懂事,老爺子沒白疼你。」
少年不理他,轉頭又唸:「盛…暑涼…涼…上心頭,遙敬故人在九州。草兒不才,還請老爺指點。」
老者笑了笑,右手不住描摹那草書筆意。
「瓦簷風雨欒花落,鬧市靜寂綠樹新;盛暑涼意上心頭,遙敬故人在九州…此詩述盛夏遇雨,路上眾人紛紛走避,風大乃至瓦簷擋不了雨大而薄有寒意,進則思及遠方友人之作,藉景抒情,文字淺\顯,對丈功法也尚算得上小品。不過,老夫最欣賞的,倒是情感頗為真摯…」
青年樂得接口:「還有那草書!老爺子頭先愛上的怕是那字體吧?」老者捧起茶杯輕啜,滿意地點頭。
少年凝視牆面片刻,忽道:「老爺,寫詩的人那時一定很孤單寂寞…」
青年失笑道:「呦,草兒你說哪呀?」
少年覺得自己有些被人看扁了,撇撇嘴,手指牆上道:「鬧市靜寂這句,越是獨自一人,對環境的感應越明顯。所以明明該是很熱的天,還會感到寒冷,該是因為想到好友不知人在何方了。」
青年一愣,隨而笑得幽遠。
「這麼說,你感到寂寞麼?」
少年不明究理,直道:「這可以理解啊…」
老者摸摸兩人的頭笑起來:「草兒說的對,風兒也說的對。來來來,喝茶吃飯,你們想吃什麼盡量點,這頓飯吃完就要回家啦。」
三人聲音不大,但此時客人稀稀落落,又未有屏風阻隔,不遠處蘇蘇聽得十分清楚,莫名地內心某處彷彿揪了起來。
爾後老者正向兩人解釋他縣水利設施的構造,忽然一個漢子插進來道:「這位老爺,剛剛聽您拆解那詩可好啊,敢問何人所作?」
老者道:「不敢,這是竹君寧嶽華所作,題字亦是其手跡。」
話一說完,舉座皆驚!
竹君寧嶽華以書畫醫琴樣樣精通聞名,然少時突然雙目失明,故而隱居,最為人人敬佩的是儘管如此困境,但手中毛筆從未擱下,其雙目不視,筆劃間僅能憑想像、記憶,反使結構更形飄逸如畫,更臻空靈高妙之境,墨寶更較明眼時珍貴,眾人當未料竟可在此親見其真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