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二 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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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华章见吴琼杵在门口不进去，便出声提醒。
里面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后，苏夫人伸着头扬声问了句：“是琼儿过来了吗？别在外头站着了，快进来，我给你介绍两个朋友认识。”
吴琼缓缓抚平了刚刚抓皱的衣服褶子，这才面露微笑，婀娜多姿的扭了进去。她刚刚进了门，便对上了几束各种饱含深意的目光。
苏夫人坐在上首，见到吴琼进来后拍拍自己身边的座位说：“来，琼儿，坐到这里来。”
苏夫人这明摆着就是把自己当自家人看了，吴琼偷偷用眼角瞄到了坐在两边的三个女人，宋夫人是块老姜，现下倒是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表情，倒是她的那两个女儿，吴琼侧了侧脸，叫什么来着，对了，最瞧不起她喜欢欺负她的那个叫宋芙，一直心心念念嫁给苏幕遮所以最排挤她的那个叫宋琬。
吴琼坐定，苏夫人伸手握住吴琼的手，笑着对宋夫人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
“是十里香的老板娘吧。”宋夫人接了话来，掩着嘴笑道，“一直听说吴夫人是位顽劣的，今日见到才知道那传闻什么的果然不可信。”
她唤自己吴夫人，吴琼嘴角抽了抽，再一次为前任老板娘的所作所为感到很受伤。
这话倒是让苏夫人不满意了，苏夫人说：“什么夫人，琼儿尚年幼，虽然嫁过人，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老姐姐，你且随着我唤她琼儿便是。”
宋夫人干笑了两声，今日她不把吴琼和苏幕遮之间的身份差距给拉开似乎就没完了，所以又道：“看来琼儿的性格很和妹妹的胃口，我知道妹妹一直遗憾没有个女儿，这下可是把琼儿当女儿看了？”
苏夫人可不是那容易上当的人，当下立即否决：“哪里，琼儿可是我认下的儿媳妇。”这边刚刚说完，也不顾这房间里的三人脸色如何，兀自道，“说了这半天了琼儿可是觉得无趣了，我让宋夫人带来了两个女儿过来，她们和你年纪相当，你们一起到院子里玩去吧。”
吴琼起身，对着苏夫人莞尔一笑屈膝施礼，然后小碎步移到了宋芙和宋琬身边，道：“姑娘们请。”
宋芙和宋琬拜别了苏夫人以后，跟着吴琼到了后院。
这两个姑娘终于脱下了伪装，一个个指使吴琼办事跟指使孙子似地。
宋芙说：“天这么冷，院子里有什么好玩的，吴琼，你去找个手炉给我。”
宋琬说：“也不知道宋夫人是怎么想的，吴姑娘你皮糙肉厚的不怕冷，自己愿意在这冰天雪地里玩就自己玩，我们这些大家闺秀和比不得你这种人。”
宋芙又说：“要不你给我们说宋公子的房间在哪边，我们过去暖和一下也行。”
宋琬对这个建议很满意，沉默以示赞同。
这两个姑娘不知廉耻的要到人家房间里瞧瞧去，吴琼自然也不会挡了她们脸皮变厚的趋势，似笑非笑道：“那么，你们就跟我过来吧。”
她把这两个姑娘领到了自己小院子里，刚刚迈进门槛，那边的门就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合着空寂的风声，把两位大小姐吓了一跳。
宋芙叫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不过是风而已。”吴琼瞅瞅那俩人，口气里全是不屑。蓦地话头一转，说，“我听说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两位小姐又何必怕成这个样子呢。”
两个人心虚，干笑了两声便默了。
于是吴琼接着说：“苏幕遮现在住的房间苏夫人不让我过去，说是还没有嫁进门便见到男人的房间于理不合。”
这话分明就是指宋家的两个小姐不知廉耻了，宋芙冷笑：“既然如此，吴姑娘是不是现在正开心可以借着我们姐妹两个的由头，亲眼看看苏公子的房间了？”说我们无耻，你自己不也是如此，宋芙在心里狠狠骂了吴琼几句。
吴琼像是收到了心灵感应一般，忽然回头看两个姑娘，那眼神凌厉像是藏了刀子一般，吓得两个姑娘居然一起往后退了一步。
吴琼说：“这里是我住的地方。”她顿了顿，看看两个姑娘的表情后才慢悠悠的说，“不过苏幕遮确实曾经在这里住过的，他幼时一直住在这里。”吴琼似笑非笑地睨着这两位姑娘，慢悠悠的说了下一句，“苏夫人专门收拾了这房间给我住，想来，就是想让我多了解幕遮一些的。”
“你——”宋芙正要发怒，被宋琬给拉住了，宋琬往前走了两步说，“大概是为了给宋公子找个贴心的侍婢吧，毕竟他以后的妻子定然会出身大家，很多卑贱的事情都是不会亲手来做的。”
吴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宋芙不满地问，“可是觉得我姐姐说得有道理？”
“我只是笑，姑娘你难道觉得伺候自己心爱的人洗漱穿衣都是很卑贱的事情？”吴琼边说着边凑近那两个人，她眼角注意到她们脚边石头的时候，越发笑得狡猾，“你们所谓的大家闺秀，难道连伺候自己男人的事情都觉得委屈，那娶你们回家来做什么，当祖宗供着么？”
两个姑娘一直随着吴琼的凑近往后躲，忽然脚下一绊便摔倒在地上，吴琼俯视着地上的两个姑娘，勾了勾唇角，旋身而去。
“你，你给我站住！”宋芙叫不住吴琼，她先站起来然后拉起宋琬就追了上去。
吴琼已经在房间里等着她俩，她端着茶盏，拨弄着茶末，打眼瞧到两个人一脸愤怒的冲了进来，便随意指了指一边的椅子说：“两位小姐，请坐。”
宋芙向前走了两步，似乎要上去找吴琼打架似地，这姑娘天生就是这种不吃亏的火爆脾气，原来吴琼没少和她打架，可是今日这么冷眼瞧着，却忽然觉得这样冲动毛躁的样子真真如泼妇一般。这姑娘会不会也像当初的自己，因为冲动动手失误反而弄丢了自己的命？吴琼不知道，她现在只知道，老天给她这个报仇的机会，不好好利用的话会天怒人怨的。
宋芙还是没有冲上来，她被宋琬抓住了。
宋琬拉着宋芙坐到椅子上，很客气的说：“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让吴姑娘见笑了。”宋琬已经看出来，吴琼并不是一般好欺负的主，所以她立即改变了策略，打算处处彰显一下她作为大家闺秀的优势，让吴琼这等小人物深刻意识到自己和苏公子的差距。于是她莞尔一笑，也端起了茶盏，细细品了品后摇了摇头，表情颇为不屑。
她说：“吴姑娘这是从哪里得来的茶叶，喝到嘴里一股子的苦味涩味。”
吴琼扬了扬眉梢，这是打算和自己讲茶道了么？倒是会挑，她对此并不擅长，可不代表她就会让人小瞧了去，说：“这是苏夫人给我准备的茶叶，说是有暖胃的功效，我是不懂这个的，宋姑娘有什么指教？”
宋琬总不能说苏夫人没有品位喝这种苦茶，只好放下了茶盏，左右瞧瞧，看到墙上的一幅画时忽然眼睛一亮：“这可是李嵩前辈的寒松图？”她连忙起身，跑到图前开始侃侃而谈李嵩的各种遗作，讲解这幅画有何高妙之处。
吴琼只是笑着。
宋芙觉得吴琼这笑太过扎眼，没安好气地说：“还不认真听着，姐姐对作画很是擅长，你能听到姐姐亲自讲解，那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吴琼点点头，做出认真聆听的样子，最后宋琬说得口干，便让宋芙帮忙取了杯水来，她刚刚小抿了一口，吴琼忽然说：“姑娘难道没有看出来这幅画是赝品吗？”
宋琬愣住了。
吴琼继续陈述事实：“前几天的拙作，原本以为仿的并不像，今日姑娘可是让我的信心大涨呐。”
宋琬宋芙两姐妹气得脸都绿了。
吴琼心情大好，牵着她们的手假惺惺地道：“你们，可真是我的知音啊知音……”
知音不知音的，谁也不相信吴琼的这番鬼话，宋琬这厢还在准备找什么话题来扳回一局的时候，吴琼已经想到了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听说，幕遮曾经和你们家的三小姐定过亲？”
说到这里，宋芙忽然出声嘲讽：“哦，就那个傻子啊……”
“芙儿，怎么能这么说妹妹呢，她虽然出身贵族，只不过因为有点傻就被苏公子退了亲事，也着实是个可怜的人儿。”
大概就是说，你看连阿宋这样出身的女子都会被退婚，吴琼姑娘你还是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吧。
吴琼听到这话气得笑了，她的话越来越讽刺：“怎么，难道真的是三小姐因为退婚的事情，想不开自杀了？”
宋芙心虚，她看看自己姐姐淡定的样子，也佯装出一副事实胜于雄辩的自信模样：“那，那是当然了。”
这话里怎么听怎么透着心虚。
吴琼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时不时拿眼角撇那两人几眼，沉默了好一会儿，弄得这屋子里的气氛格外压抑。这时，她才幽幽道：“哦，这样啊……”意味深长。
“不然还能是怎样。”宋琬也底气不足了。这里的气氛处处透着诡异，就连吴琼那语气，都仿佛知道什么般，明明，当时在场的就她们几个。
吴琼说：“不怎样，我只是感叹一下这世事果然无常。不过这人在做天在看，谁做了那见不得人的事情，老天爷都记着呢，说不定什么时候，这报应就来到自己身上了。这宋三小姐怕是曾经做了什么惹怒老天爷的事情吧，才落了如此结局。不过……”她顿了顿，犀利的目光从两个人身上扫过，“若她是死于非命的，我想，即便是老天爷不为她报仇，她一抹冤魂也会缠着害她之人一生的。”
“你，你说什么呢！”宋芙的脸白了白，强辩道，“谁害了她，明明是她自己落水的。”
吴琼勾起了唇角。
“芙儿，说什么呢。”宋琬连忙打断了她，立刻改了话题说，“说起我那和苏公子定过亲的妹妹，我忽然想起来近来在京城里传得相当火热的传闻，不知道吴姑娘听说过没有？”
吴琼眯起了眼睛：“你是指幕遮和公主的婚事吗？”
“呀，原来吴姑娘是知晓的啊……”宋琬掩着嘴笑，“我还以为姑娘不知道呢，叽叽喳喳说了这一大通，其实不过是鸠占雀穴，不是么？”
吴琼这才变了脸色，不想承认极力忽略这件事情也不是不行的，那道圣旨终究是横亘在她和苏幕遮之间的最大的障碍。
这两个姑娘见说到了吴琼心坎上，立即来了兴致，开始夸大公主的好，说明珠公主究竟是长得多么天怒人怨的美丽，是这世间最最尊贵的女子，性格善良脾气温和，简直比喻成了那庙里的菩萨。
吴琼原本不怎么高兴的心情忽然就明媚了，像是看猴戏那般看着这两个人的表演，时不时的点头给她们一点呼应，让这两个人继续说下去。
说得久了，吴琼还非常好心的给两个姑娘准备了茶水奉上，等两个姑娘终于发觉了吴琼的不对劲，并且停下来等待吴琼给个她们所期待的反应的时候，吴琼慢吞吞地问了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们，其实我和明珠是朋友？”
“啪——”是杯子落在地上的声音。
吴琼瞅着那地上的碎瓷片，摇着头叹气：“这还是明珠送给我的一套荷叶盏呢，就这样少了一个，真真可惜了。”又抬头对两个姑娘说，“你们放心，我相信明珠是绝对不会怪你们打碎了她的礼物的，毕竟，这世上如此诚心诚意地夸赞她的人，除了你俩，大概就没有其他了。”
两个姑娘简直都要哭了，谁都知道，明珠公主最讨厌听到的就是这些虚伪的赞美词。
………………
其实吴琼大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路过湖边的时候将两个人都推到湖里，让彻骨的湖水为自己报仇，可是那样做了自己又和她们有何分别，吴琼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地还是太过善良了些。
吃过了饭，宋夫人就领着自家的两个闺女走了，苏夫人问吴琼：“可玩的愉快？”
吴琼道：“她们一些闺阁间的游戏，我并不是太擅长。”想了想又道，“已经在府内叨扰很久，我想我该回家看看了。”
苏夫人一听这话立即变了脸色，她敲敲桌子换来了锦绣和华章，问道：“可是你们伺候的不周，怠慢了琼儿？”
两个人连忙声称不敢。
吴琼连忙帮着说话：“不是她们的缘故，是我自己想走了，毕竟店里的生意还离不开我，所以……”
苏夫人斟酌了下言语，最后颇为为难地开口：“我以为，你一个姑娘家常年在外营生并不是长久之道啊……”她想了想，说，“不如这样，我从庄子上分拨一个人到你店里，让他帮你打点这些可好？”
由此可见，苏夫人是真心想让吴琼做自家儿媳妇的，她考虑到了吴琼的身份问题，于是提议从现在开始就让她躲在苏府避风头。
只不过这份好意今日吴琼是不能领了，苏幕遮和公主的事情她心里还没有底，若是皇上真的打算招苏幕遮为驸马，那么即便是苏夫人再怎么满意吴琼这个儿媳妇，也是不会违抗皇命的。
吴琼想事情想得太过细致，死过一次的人，做什么事情之前总是会缺乏一些勇气的，不是确定的未来，吴琼想，她赌不起。
于是吴琼收拾了东西回了十里香。
让吴琼诧异的是，十里香的生意居然一场火爆，让心神恍惚的她差点走过，幸好在门口迎客的竹叶青眼尖看到了她喊了她一声，才让她回过神来。
吴琼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心里的那份沉重忽然就被压了下去，她指着那些人问：“这，你们花了多少银子才雇来了这些人演戏？”
竹叶青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吴琼打断了：“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心情好一些，但是这些花的可都是银子啊，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世上令我最肉疼的就是浪费银子吗？”
“老板娘！你说什么呐。”竹叶青不满了，“你走了不知道，谢掌柜每天为了咱酒楼忙前跑后的，不知道受了多少人的白眼和嘲讽，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成绩你居然说这些风凉话，老板娘，你太让我伤心了。”
吴琼摸摸自己脑袋，一头雾水的进了门，发现店里的人在和谢平生说话的时候都是和颜悦色，甚至有点类似见到财神爷的谄媚。
吴琼抖了抖，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不知道在大堂里站了多久，吴琼觉得自己腿都麻了，才有个熟悉的面熟的客人过来打了个招呼说：“哟，这不是老板娘嘛，好久不见了，怎么嫁人了？”
吴琼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呀，老板娘回来了啊！得江，流香，老板娘回来了！”一直在和谢平生说话的碧香终于意识到了吴琼的存在。
吴琼抚额长叹，自己在十里香的存在感，什么时候降到这么低了？
吴琼很受伤。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二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