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的荣耀》风霜客

1、第 1 章

　　华夏村的历史很长，可以追溯到秦皇汉武的年代。传说中国“四大发明”之一的造纸发明者蔡伦，就出生在华夏村。因此，华夏村因蔡伦的传说而名声远扬。
　　村中有一位老者姓蔡，人送绰号蔡二癞子。二癞子是贬义，大概说她的品行欠缺。此人从小娇生惯养，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倒也不是个坏人。只是旧社会读书读到娶妻生子，也未能读出个子卯寅丑，连封家书也写的笑话百出。
　　一天父亲要蔡二癞子远去他乡讨要生意上的往来欠账，他却在回来的半道上偶遇一花言巧语的女骗子，所要银两悉数被骗走。无奈之下，他只好给父亲休书一封，告知一切。信中这般写到，“父亲大人见字如面，所要银两尽数落入母驴子之手，是可忍孰不可忍，呜呼哀哉！……”云云。
　　父亲接信后，百思不得其解，“这世上哪有母驴子骗人钱财之理？”一月后见到失魂落魄的儿子才真相大白。原来蔡二癞子把“驴”字误读为“骗”字，闹了一场笑话，气的父亲是大病一场。
　　数年后父母相继过世，蔡二癞子由于不善持家，把个好端端的名门大户折腾的破败不堪，穷困潦倒。还好，他应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古语。解放了，他因贫穷被划为了贫农，落了个无产阶级的光荣称号。
　　乡下实行了人民公社化，人人都得靠劳动吃饭。蔡二癞子这个由来好吃懒做的家伙，在村里可算得上最彻底的无产阶级，沦落到吃不上饭，穿不上裤子的地步。平时只能靠小偷小摸，东借西骗勉强过日子。蔡二癞子的绰号由此而生。
　　别看蔡二癞子穷的吃不上饭，穿不上裤子，可他在华夏村依然摆着名门之后的谱。大概念过几天旧学，平日里满口“子乎者也”的不离口，到处炫耀祖宗的辉煌、荣耀。老婆骂他是废物，他反而指着老婆的鼻子，酸溜溜的，说：“孔子曰，唯小人与女人不可养也！”最终气的老婆带着孩子远走他乡，离他而去。村里人调侃他说，“蔡老先生，这下好了，小人和女人不用养了。”他总是红着脸说，“孔子，圣人也！”
　　□□开始，蔡二癞子由于一贯的“子乎者也”，被造反派当成了孔子的小爬虫斗得死去活来。事后，他总是不断的重复着他的那句名言，“天不变道亦不变……..”
　　说实在的，这个蔡二癞子虽然读过旧学，但他毕竟是个不务正业之徒，孔老夫子的书并未读过几本，也就是“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这等启蒙浅学。传说他少时一年之内就换过几个教他的先生。读了四、五年旧学，“百家姓”硬是背不下了。一次父亲叫他背诵“百家姓”，他竟然这样背道，“赵钱有理，周吴为王，冯陈在位，皮下安康。”气的父亲仰天长叹，“朽木不可雕也！”如果说蔡二癞子尊孔，还真有点冤枉了他，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八十年代后期，蔡二癞子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中国开始了复兴，传统文化得到了光复，孔子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代表，走向了历史舞台。“四大发明”作为中国几千年悠久历史的文明见证，更加得到了空前的渲染。
　　蔡二癞子似乎从历史的变迁中嗅到了气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精心策划后，他故作引经据典的抛出了一个爆炸式的新闻。称他是中国“四大发明”者之一的蔡伦第七十代玄孙。此言一出，惊动了四面八方。他所在县、乡的各级党政官员，此时如同抓到了一根促进地方发展的救命稻草。他们正苦于寻找不到蔡伦出生地的历史佐证。
　　有位世界伟人说过：“谎言重复一千遍也会变为真理！”在我们这个十分崇尚历史文明的民族，祖先的荣耀一直是引以为骄傲的伟大光环。蔡二癞子是蔡伦的后代之说，当然也成为华夏村，成为当地各级党和政府的无比荣耀。在强大舆论的作用下，没有人敢对蔡二癞子的真伪说三道四。
　　当时，是华夏村村书记第一个向县领导作了最先的报告，为发现蔡伦的后代立了头功。该村书记不久就得到了升迁，越级提拔为该县统战付部长。
　　一时间，蔡二癞子着实沾了蔡伦这位伟大先祖的无限风光，变为当地的一大名人。再也没有人叫他蔡二癞子了，而是纷纷改口尊称他为蔡老先生。一些喜欢附庸攀雅的地方达官显贵，也想方设法的与他百般亲近，经常登门造访，请他喝酒吃肉，出席各种场合的社会活动。
　　最为得意的是，县城中心的繁华广场为蔡伦竖立了雕像。剪彩的那一时刻，于鞭炮的齐鸣声中，蔡二癞子以蔡伦第七十代玄孙的身份，在市、县各级主要领导、社会名人、名流的簇拥下，亲自为祖先蔡伦的雕像落成剪彩。之后，他还作了一番文不对题，狗屁不通的讲话。虽然漏洞百出，但还是引起了一阵阵雷鸣般的掌声。此刻的蔡二癞子有点飘飘然，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那位过去见了蔡二癞子常嗤之以鼻的父母官王乡长，现在见了他总是毕恭毕敬，油光满面的肥脸上堆满了笑容，老远就走过去客气的打着招呼，“蔡老先生，一定要多多保重！您的身体不属于您的。属于国家，属于社会的……！”蔡二癞子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曾经骂他狗屁不如的父母官王乡长，如今也会对他点头哈腰，百般奉承。太阳真的打西边出了？
　　记得有一年年关，蔡二癞子穷的实在揭不开锅，找到了王乡长想要点救济。王乡长只管陪上面来的领导喝酒吃肉，把他放在门外冻得直打哆嗦。酒足饭饱，王乡长还叫手下人将他轰走，大骂他损害政府的形象。这件事蔡二癞子想起来还揪心。
　　尽管蔡二癞子说的天花乱坠，有鼻子有眼，他的蔡伦第七十代玄孙之说，还是遭到了一些有正义感人士的质疑。县城中学一位姓司马的历史老师，斗胆的向县里主要领导举报了蔡二癞子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他同样引经据典的阐述了历史上的蔡伦是个宫里的太监，绝不可能留下后代。司马老师的祖先可是东汉时代的大史学家司马迁，他的骨子里遗传了祖先的正气。
　　不过，司马老师的举报立即遭到了县领导的严厉批评，训斥。县长特别指出司马老师的举报是在意图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是给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文明抹黑。还振振有词的打着官腔：“在我县发现了蔡伦的后代，对我县的影响是极其深远的！意义重大的！这是政治，你懂吗？”结果，司马老师在“稳定压倒一切”的精神指导下，被学校作待岗处理。这次举报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随着两岸关系的不断改善，两岸统一的呼声越来越高，两岸同胞追根思远的文化活动愈加深入。蔡二癞子作为蔡伦的后代，更是受到政府和社会的关注，摇身一变成为了两岸文化交流的使者。
　　这一天，市长、县长等老百姓平时难得一见的官员，开着小车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华夏村，破天荒的不顾乡下泥泞的小路，徒步跋涉到蔡二癞子的茅屋草舍。市长紧紧的握住蔡二癞子的双手：“尊敬的蔡老先生，‘四大发明’是我们中华民族的骄傲，也是您老人家的骄傲！我代表党和政府，代表广大人民群众，向您致敬！”说完市长给了蔡二癞子深深三鞠躬。蔡二癞子被感动的唏嘘不已。
　　时间不长，蔡二癞子被增选为县□□，从此脱离了贫穷落后的华夏村，搬进了政府给他的一套漂亮的新居，开始了新的生活。

　　完李永春写于20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