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世事沧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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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少女坐在树阴下，昂着头，看那青青如蓝的天。四月的阳光明媚动人，“哗哗”地倾泻下来，穿过层层的绿叶，洒到少女的发上、脸上、身上，缀在她精致的脸上变成斑驳陆离的光影。少女半眯着眼，似乎被这一线线的阳光刺激得睁不开。脸上是孤寂，和落寞，温暖的阳光化不去她白瓷般面容上的丝丝凉意。她背倚着大树，身子略向前倾，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持着轻罗小扇随意地放在膝上，无凭无靠。
星移斗转，乌兔交迭，岁月如梭，一年年，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年华逝去，身边也曾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终是尘归尘，土归土，而今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寂寞地呆在这里，从未老去。心痛到无可言说。她伸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东西，可是什么也挽留不住，挽留不住，就像抓了一手的细砂，想要留住，却到底都从指缝间渐渐滑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沙子落尽，自己的手中最终还是空空荡荡。
她看着自己舒开的手掌，愣愣的，还是，什么也抓不住。
“公主在看什么呢？”
一道温暖的男声惊断了她的遐想。她抬头，看着穿月白长袍的男子缓缓踱步过来，明明是四月阳光洒满地，她却觉得他好似踏月而来，笼罩着清晖，天地钟灵秀。
她浅笑：“八阿哥。”
八阿哥走到她身边，大概是不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娇小玲珑的少女，蹲了下来，与她平视：“刚才看公主好象神游天外了，胤禩好奇，忍不住来看看，不会打搅了公主的雅兴了吧？”
“没有。”她浅浅地加深笑意。
“那么请问公主在看什么呢？如此出神。”他尔雅微笑着。
“在这地上看这天空清净透明，宛若一弹指便能打碎，可是舒开手，却发现一切都是幻觉。”
他细细地看她柔嫩的手掌，一条一条的纹路分明。点点光斑被承在上面，好象玉盘盛金珠。
“那么公主自天上看大地呢？”
少女凝眸，安静地看着同样安静的他：“自然不同。”
“如何不同？”从天上俯瞰众生，那会是怎样的情景？
“大地苍茫，江山如画。众生营营，纷纷扰扰。”她轻叹，“有人悲，有人喜，有人得意，有人失意。十年一轮回，再看去，悲的人喜了，喜的人悲了，得意的人失意了，失意的人得意了。悲喜交加，人生如是。”
他默然不语。
“一将成名万骨枯，可怜闺中梦里人。一朝得意，马上夸官，谁料几年便沦于刑场。君临天下，何等风光，其中的苦楚又是何人可知道的？”
他惊讶地看着这平静的女子：“公主还是莫说这个了。天子尊贵，操劳为社稷，虽苦犹甜。”
她笑笑：“天子，天之子，上天尚有苦恼，何况天子？若是都为社稷，许是还好。”她顿了顿，深深地看着若有所思的他。
“殿下不必惊慌。长安只是说说曾经见过的皇帝，并非是当今。”她掩着笑。
“公主经历非凡人可比，自是见闻多多。只是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为好，免得为有心人当成把柄，落人口舌。”八阿哥正色道。
长安含笑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
而后她又抬头，不再看他：“从天上看人间，人事多变，惟有江山如故，不由感伤。”
“公主这话胤禩不敢苟同。人生虽短，但是能在这短短一生中做一番拼搏，也不枉费来这人间一遭。若是左怕右怕，只怕是老来空悲切。机会稍纵即逝，若不好好把握，后悔终生。胤禩不才，也不愿庸庸碌碌，完此一生，”他向北拱手，道，“胤禩愿尽绵薄之力，为皇上和太子除忧，为大清江山增秀。”
然而长安并不答话，只是看着他安静地笑着。笑得他以为自己的心思都已经被猜透了：那后半句，完全是因为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心里话，匆忙加进来弥补的，难道真的被她发现了？
少女恬静地看着他，目光柔和：“殿下不必这般郑重，长安心中理会。人生一甲子，确实，若不好好把握，老时也追悔莫及。萤虫秋日即死，夏日还是漫天飞舞，愿与月光争辉。人亦应如此，倘若一生短暂，也要如烟花一般在人生中绚烂一次。”
八阿哥赞同地点头。
“只是，人也不可固执，有些可以为之争，为之斗，有时却要壮士断腕，毅然决然。”长安微微笑着，看着面对面的男子神色瞬息万变。
“莫不是公主知道什么？”八阿哥迟疑着。
“不，长安什么也不知道。”她用轻罗小扇半掩菱唇，“长安虽修仙，但从来不愿碰算知天命的法术。人生多变，万事没有定数，纵然是上天也不能决定人的一切。人是由自己把握的，路是自己选择的。长安不过是偶有所发，殿下无须多加揣测。”
八阿哥将信将疑，深深地看着长安，想要把她看穿，可惜她在云里雾里，怎能轻易看出她的心思？
“八爷！”八阿哥的贴身太监何柱儿看到主子在这里，连忙过来向两人请安，然后对胤禩用眼神示意。
八阿哥心中理会，便对长安说：“我现在有些急事，便不陪在公主身边了。虽然已经快入夏，地上还是凉的，公主略坐会便回去罢。有机会胤禩还会向公主讨教的。胤禩先行告辞了。”
长安点头，说道：“殿下请便。”
于是八阿哥和何柱儿离开了。走了一段，胤禩忍不住又回过头来，看见少女仍旧安静地坐在树下，像一个精致但是冰凉的瓷娃娃，寂寞、孤单，还有言说不清的沧桑，心里有些颤抖。
却没有看见少女那悲悯的眼神。
长安目送他们离开，看着他们小声交谈，感叹一声，又抬头看天。
你方唱罢我登场，世世轮回，不过如此。只有天长青，江山如故。
世事沧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世事沧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