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笉

4、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是被默许了一般。
　　每天每天，穆轩房间里总会多一束吐露气息的花。而令他不解的是，明明是没有任何香气的小花，为何他却每每予以关注而不自知……
　　是寂寞吧，他想。
　　原来他还会有寂寞，这种感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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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氏山庄的少爷疏离、冷静、睿智却有礼，这些都是用在他身上的形容词。尽管如此，却还是无法形容穆轩给人的感觉，或许是他浑然天成的气质在作怪，隐然有种睥睨苍生的错觉，仿佛脱离世俗不染俗世的仙人，是融在骨血里的天生的高贵。
　　当然，这些都是旁人的看法。
　　穆轩自小没有娘亲，父亲即使是个随性妄为的人，但事之轻重也是界限分明，于他年幼的眼里不过是无法遮掩的、波澜在父亲幽深眼底的哀伤。他自幼随师父常年游荡在或是半月不见人迹的深山，亦或是喧闹的城镇，在他的记忆里，见一面父亲是件极其不易的事情，尤其，是在父亲每每见到他时眼里又浓一分的痛楚，总使他一次次却步。久了，竟然连心里那对于父亲难以言说的渴望，都不见了踪迹。
　　隐隐记得自己曾终于忍不住去问师父，为何父亲每次见到他都是满目哀伤……当时的情景都已在光阴的磨合里碎裂成片剥落不见踪迹，但师父那句话，却深深烙印在穆轩的脑海里。“因为你娘，是这世上最是缠绵入骨却终不可解的毒啊。”连着师父望向他那若有所感的深邃目光。
　　飞身掠过树林，忽然想起那些花，穆轩不解怎么会让他想起那么久之前的、连他自己都险些忘却的那些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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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还是外面热闹啊，缠了好久才得机会出来采购的穆希感叹着。
　　凉城商业兴盛，人来人往之间颇多热闹。终究是孩子心性的穆希流连在人群里面，东瞧西看，一双乌黑潋滟的桃花眼闪着好奇的光，让路人也不由感叹是哪来了一个如此出尘俊俏的小少年——不错，穆希是扮男装出才勉强被同意出来的。
　　浑然不觉那些停留在自己身上或羡慕或惊艳的眼光，只是任着自己的性子四处瞧瞧逛逛。幸好元叔元嫂明白她第一次出门，没有真正把府里采购的任务交给她，不然，怕是要误了大事了。
　　走走停停，竟然就来到了凉州城门。行路之人大多匆匆，午后的时光总是显得特别安详，即使这大半个下午都要过去，城门的守卫也不见多么精神奕奕的模样。长期的和平安定让他们的生活也不是那么紧绷。
　　时候还早，穆希竟这样大着胆子溜出了城门，暗自庆幸的一笑，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抬眼，却被满目葱郁的树林深深的震撼住了。偶尔风过，碧涛滚滚，满目是生命蓬勃的欣喜和欢愉。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受着了什么牵引，竟不见徘徊犹豫，直直往密林深处去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说的，可是这样的景象？林子深处，转过一座山，竟然是另一个世界——颇有些晚春时节的景象，越往里，越隐隐透些寒意，不知晓再往深处可是料峭春寒未尽的样子，仅仅是在这里，穆希就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所桎梏。
　　不可思议的，满目的红棉！不见一分绿意，枝干舒展之间尽是些吐露生命色泽的燃烧着的花朵，殷红如血，硕大如杯，重重叠叠，远远望去，连那为轴的枝干都不见颜色，只是红啊，一直印染到天边……
　　这是何等的气势和力量！穆希不由得赞叹，被笼罩在这种氛围里，痴痴地望着、想着。
　　不觉夕阳竟已西下，染透了半面苍穹，与眼前的木棉交相辉映，别有一番诗情画意的味道。恍然惊觉，归家的时辰将过，立时匆匆忙忙向回跑去，又倏尔一顿，回首深深望一眼几十步之遥的木棉林，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轻轻抿了抿薄唇，隐约可见眉眼间淡淡的坚毅神情，才重新向着来时的路跑去……

　　城门还未关，穆轩信步而来，估量着到家的时辰，淡淡抬眼。
　　嗯？谁这么莽撞？！穆轩感到身后隐隐的风声，轻轻侧开身子，却不想这人还是被绊了个踉跄，眼看就要直直坠地！穆轩眉头微皱，抬手帮那少年稳住了身形。
　　少年惊魂未定，稍稍吁了口气，想要抬头道谢，却堪堪愣住。好、好熟悉的气味，这个人……
　　穆轩的眉头始终未松开，对上那双似乎敛着水光的桃花眸，心跳忽然乱了几下，愣愣的对视着。终于惊觉，但见眉头更深，别开眼去。
　　少年似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匆忙道谢。
　　穆轩见他站正，松开扶着他肩膀的手，未发一言，离开了。

　　呃……这算怎么个情况？穆希有些迷糊的想着。突然一惊，想起来自己这么一路飞奔的原因，放下这不清不楚瞬息之间的念头，往穆府奔去。
　　还好，只是迟了一点点。揩去额角的汗水，穆希呼了口气，庆幸着。不然，下一次出门怕是无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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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代完事情，给父亲问过安，用过晚饭，穆轩回房的时间与往日似乎不差分毫。抬手推开门，却怔了一怔。
　　墙角的花似乎还是昨天的那些，似乎从来都没有被人动过一样，被遗忘在了角落里。
　　为谁枯萎，为谁憔悴？
　　穆轩冷冷一笑，不予置评，为自己荒唐的念头感到莫名的可笑。

　　他竟然会有与那些花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错觉！
　　真的，只是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