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笉

1、

　　雨，倾盆而下。
　　雀跃在整片密的不见天日的树林里，远远望去，半是朦胧的雨帘。
　　隐约可以嗅到清凉的草木气息，席卷着泥泞的土壤的芬芳，一路铺天盖地而来，湮没整个小镇，伴着些空气里隐隐的悸动，透进木质的窗框，打湿用笔墨细细勾画的线，晕染开来，将记忆掩埋进时光里。像是谁的泪滴。

　　………………
　　…………

　　穿过这片树林，就可以到了吧。
　　穆轩撩起车帘，扑面而来的湿气使他不觉拧起了眉头。之前明明还是烈日当头的大晴天，不然他也不会直接就进这树林，只是，如今这雨忽然倾盆，似乎还来势汹汹，像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的样子……这林子倒是不大，平日里半个时辰足矣，只是这林间小路怕是经不起这马车的碾压了。

　　正对着眼前着番场景若有所思。忽而马车骤停，伴着几声长长的马嘶，穆轩稳住身形，沉声问道：“何事？”
　　“少爷，前面、前面好像躺着个人……”
　　“哦……？”
　　半眯起狭长的凤眼，前面似乎真的躺着一个人，密密的雨帘下，只留有浅浅的朦胧的轮廓，看起来，似乎……还是个孩子？
　　信步下车上前查看，身后小厮急忙翻出把油纸伞，匆匆跟上。车夫也跟过去查看。
　　的确是个孩子，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这话由他说来似乎不妥当，毕竟穆轩仍也是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只是他眼底沉静，眉宇之间颇有些气势，细密的雨丝里不时闪烁出些疏离淡漠的眼光，再加上他身形虽不健壮，但个头高挑，不用说同龄的孩子，怕是再稍长些也没有他这般气质神韵。
　　穆轩矮下身细细查看，身形瘦小，皮肤粗糙，粗布的衣料看起来并不合身，何况还被雨水浸透，夹杂着些草叶和细小的石块，发丝集结成束，黏在脸上，颊上沾染着些泥土，甚至还可以看出些隐隐的血丝。
　　“这要不是下雨天，若是马车再快些，这孩子怕是……唉，还是这么小的孩子……”车夫有些感叹，对这场祸福未卜的雨，对这个吉凶难测的孩子。
　　“带他过来。”查看过后，瞟一眼昏死在雨里的孩子，穆轩淡淡留下一句。
　　“哎……？少爷……啊，是。”
　　抱起这个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孩子，还以为会将这孩子挪开继续赶路的车夫匆忙跟上，却在这孩子的安放处犯了难。这马车外自己和少爷的小厮二人就仅堪堪够用而已，更何况这孩子的状况怎能再遭受这般雨淋？无奈只能和小厮大眼瞪小眼。
　　迟迟不见动静的穆轩掀开帘子，看到眼前的场景，眉头微皱，紧抿的薄唇动了动。
　　“放进来。”说罢即坐回马车内。
　　小厮吐了吐舌头，眉眼间显出些不可思议，却还是动作迅速的将这可怜的孩子放进马车里。要尽量放远些，少爷有洁癖，虽不是多么厉害，但也是讲究的……看看少爷闭目养神的样子，还有那紧绷的嘴角，啧啧。
　　安置好这意外拾得的孩子，一行人匆匆赶路。幸而雨势见小，路途虽泥泞但好在积水不深，虽然一路颠簸终归是平安归来。

　　此后，林里无论是雨势又起穿林打叶，亦或是风停雨住只留翻滚在叶梢的雨滴滴答作响，都不得而知了。

　　………………
　　…………

　　风乍起，卷起叶翩跹。
　　一夜大雨过后，又是响彻整片树林的蝉鸣。
　　知了——知了——
　　是在告诉他人，你可看到雨后那林深处的溪水底那新生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