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前夜 第九十八章 ...
-
第九十八章前夜
灏王还在消化玉非涵离去之前的话语,原来杀死风露城的一直都是他。心境已经由开始的惊愕变得淡泊,自己的那个儿子其实更像自己的父皇多一些,狠辣果决,也许是做一个皇帝的好材料,而在如今这个时局,却绝非万民之幸。
“皇上可考虑好了。”白衣公子又站在了门前,原来不知不觉间,早已是日落又升,朝歌雾散了吗?几日的安宁生活,又或是几日的牢狱之灾,竟把这个帝王的心磨得像常人一样柔软,现在才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名传千古,万世流芳,到头来在尘世之中没有一个人会记得自己,没有一个亲人,爱人,爱他的人会牢牢记住萧天灏这个人,这份情吗?
“小雨,等朕百年之后,你会记得我吗?”玉非涵皱眉,不知是为了灏王的答非所问还是别的什么,随即又轻轻笑开了,放下了公式化的笑容,缓步走到桌边坐下了。“顺佑帝是千古明君,定然有千万人相记,我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灏王也是笑笑,看着眼前的男子,“我说,如果你做皇帝,肯定是个昏君。”玉非涵也不以为忤,“是啊,平邺谁人不知,萧暮雨是酒色财气,眠花宿柳,在寻芳楼待的时间比沐王府还多。”灏王摇头叹息,“我不是指这个。”深深看了玉非涵一眼,中年的帝王又吐出了一口浊气,“你……太过放得下。”
……
斜阳夕照,满庭的白色兰花也镀上了一层不适宜的金色,太温暖,让人不觉就忘记了那是夺人性命的毒花。
“太过放得下吗?”玉非涵自嘲一笑,“也不知道是太过放得下还是根本就什么都放不下。”
“他点头了?”玉非涵闻声回头,正撞进女子绝世的眼瞳中,深深地溺入,却又可以一瞬就移开。“宫主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去问?”看着笑得玩味的男子,千影轻皱秀眉,“我只是问你结果。”“是非涵逾矩了。”玉非涵温文尔雅地笑笑,“他同意了。”千影满意地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宫主……”女子闻声顿住脚步,却依旧没有回头。“这将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真的要这么做?”“你还是认为我错了?”“是。”“他也错了。”“是。”“那我就没错。”“可是错不在霁月。”
千影倏地转过身,秋水双瞳直直地看进玉非涵的眸中,深切而决绝,“他错了就是霁月错了,他错了我就要让霁月陪葬。”女子用眼神阻止了玉非涵的话语,深吸了一口气道:“涵儿,我也最后问你一次,你无法不在乎我的感受,是吗?”男子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却似是有千斤重,足以压断佳木山峦。“是。”
闻到这样的回答,千影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衣裙下摆的碧色兰花好像也在忍不住颤栗。“宫主。”玉非涵上前扶住女子的肩膀,修长白皙的手指抚上女子的脊梁,柔和而又温暖。“不要难受,我一直都在乎你,一直都是的,你也一直就知道的,不是吗?”千影抬起了一张绝世的容颜,竟早已经泪流满面,“涵儿,你告诉我,我没有错,你告诉我啊!”玉非涵看着这个不可一世女人的脆弱,心下终究还是不忍,“你没错,你没错,错的是命。”千影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孩一般,展开了纯净的笑容,只听到玉非涵低声说了什么,就找宫人将这个明显有些恍惚的女人送回了房间。
“其实,她真的没有错。”“你想说什么?”玉非涵转身看着一身黑衣的男子,一双晶亮的眼瞳,一件墨黑的貂裘挂在臂间,满身气息尽敛,这等内功修为,衬着的竟然是一张年轻到不可思议的脸庞。男子仿佛是融入了黑暗一样,现在又慢慢地将自己的存在展示在世人面前。“她没错,你也没错,何必这样为难自己。”“落雨楼的人找到昕儿了。”男子看着慢慢踱到庭院中的白衣少年,不语。玉非涵皱眉摘过一朵碧心兰,悠悠开口,“怎么不说话?”“我一向少言。”“可我在问你。”“我不想回答。”玉非涵叹了口气,兰花的花瓣很薄很利,所以当日千影才可以轻易凭它重伤风昕。一滴殷红,刺痛了谁的双眼,浓艳的丹色,渐渐将一朵雪白染成满目碧绿。“罢了,知不知道都一样。”“找到了。”男子在玉非涵将要转身的瞬间突然开口,玉非涵的嘴角泛上一丝笑意。“别总是这样,影子。”黑衣男子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是名满江湖的千影剑客,是玉寒秋最得意的弟子,千影宫的大护法,少宫主的贴身暗卫,也许也是玉非涵此生唯一的知交。影子走到玉非涵身边,将一直挂在手臂上的黑色披风放在玉非涵的肩上,皱着眉将他手上早就已经碧心的兰花拿走丢下。“别总是这样,看上去谁都在乎,其实你又真正在乎过谁?”
……
一盏豆灯,恍恍惚惚,一丝浓愁,只照得那人,一身轻薄。风昕呆呆愣愣地看着跳脱不定的烛火,脸上泪痕犹在,淡泊的女子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走到算不上奢华但干净的木桌旁,翻转过一只杯子,倒出一杯清茶,用手指蘸了,涂在从怀中摸出的信封的腊封上,不多时手中多了一张雪白的信纸,点点墨痕,寥寥几字,苍劲有力,倒像是冷未晴的作风。九个字映入风昕的眼帘,却像是九十九支利箭同时穿透了这具风雨飘零的身体。
……
“驾!”
……
可怜的纸张像是从枝头掉落的树叶,孤孤零零地躺在木制的地板上,门外犹自带着泪痕靠在槛边睡着的少女,被马儿的嘶鸣声惊醒,仍然迷迷糊糊的双眸,在确定了自己听到的声音后蓦地睁大。再也抑制不住颤抖,猛地打开房门。
一盏豆灯,恍恍惚惚,一室落寞,唯衬得一纸,后悔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