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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此曲只应天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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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内,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洒在凌乱的室内,隐约可见歪斜的烛台,破旧的纱帐,倒落的木椅。灰尘遍布,蜘蛛网甚至铺满了整张桌子。根本不似有人住过,穆寒衣几次想要停住脚步,但离琴声越来越近,便不受控制地继续向里走去。
推开一扇雕花的镂空木门,穆寒衣惊呆了。
里面竟是如此豪华,与门外的脏乱形成鲜明的对比。只见一位女子,衣饰华丽却不艳俗。结鬟式的高髻插着金步摇,有巍峨瞻望之状。观其面容,青眉如黛,鼻梁娇小挺拔,唇不点而红,只是眼角隐约而现的细纹说明她已年过三十。这样的人,真的存在于冷宫?这里真的是冷宫吗?穆寒衣怀疑地打量着周遭环境。
只见那妇人收拢素手,看向穆寒衣,便觉这少女虽然东张西望没个沉静,却也眉清目秀,气质脱俗。拢袖笑道:“姑娘为何会来这里?”
“我是被琴声吸引来的。”冷宫当中能奏出如此不含一丝哀怨与愁苦的琴声,我只是很好奇弹琴之人。穆寒衣看妇人目光慈祥面带笑意不似恶人,提着的心稍稍放松下来。
“你错了。我的琴声是魔音,心境纯净之人所听是乐曲,而其他人所听到的就是他们的葬魂曲。”妇人依旧微笑着看着穆寒衣,“我奏了整整十年,你是第一个推开这扇门的人。你我有缘,不妨你说一件事,我定会帮你做到。”
穆寒衣看着这位奇怪的妇人,内心没来由的很信任她说的话。不由又想到顾怀心,自己也是第一眼见到他就无比地相信他。
“我想知道一个人。他的名字是,顾怀心。我要他的所有资料。”
穆寒衣注意到妇人听到顾怀心的名字时惊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直觉告诉穆寒衣,她知道顾怀心!她知道顾怀心!
“这就是我的请求,仅此一件。”穆寒衣感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妇人沉思了半晌,说:“我既答应你,即便是夺了皇帝玉玺都可以,但是顾怀心……请恕我不能说。”
穆寒衣失望地垂下头,整颗心感觉像是从天空坠落到地狱,摔成碎片,每一片都盈满了浓浓的失望与惆怅。果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啊。
“那,就让皇上准了尹将军辞官的要求。”
“可以,三日后,就可办成。”妇人不忍再见穆寒衣失望的模样,急忙答应。停一晌,问道:“你就是将军府的表小姐穆寒衣?”
穆寒衣点点头,心想她既然有能力让皇帝颁布圣旨,猜出自己是谁也不足为奇。
“都长这么大了。”妇人伸出手抚摸着穆寒衣的脸颊,口中低喃,包含热切与欣喜的目光令穆寒衣感到疑问。
想开口问,却不知如何称呼,便作罢。
这时,室内更漏声音提醒了穆寒衣,妇人说:“寒衣,天快亮了,你快回去吧。明日,安淑宫内,会有两个新派的宫女,名唤白芷、茯苓,她们会随时跟着你,保护你。”
穆寒衣点点头,推开门,沿原路回到了安淑宫。
由于穆寒衣没有封号,所以不用早起去给太后请安,这一点让穆寒衣很满意。加上安淑宫没有固定的宫人,环境极其安静,穆寒衣一觉便舒适地睡到了中午。起床不久,就有人来送午饭,送饭的竟是宫里的主事,只见她身后跟着两个从未见过的小宫女,说是皇上派来侍奉穆小姐的。
“白芷、茯苓见过穆小姐。”两个姑娘是双胞胎,伶俐可爱,年纪不过与寒衣一样大,寒衣鲜少有同龄的玩伴,很是高兴。同她们聊了半晌,得知姐姐茯苓性情温和稳重,妹妹白芷活泼好动。
用过午饭,穆寒衣便像往常一样去院内的亭子里静坐。如今,有了白芷、茯苓二人陪伴,便觉生出许多乐趣,许多不快的事也没有时间去想。虽有些阿Q精神,但的确感到很快乐。
有时,寒衣会装作不经意地问起那位深宫妇人的事,但都未得到回答。
“白芷、茯苓,都是药材名,你们的主子是不是大夫啊?”
“这是我们父母取的名儿,跟主子没有关系。”
“你们主子是先皇的嫔妃吗?为何会住在冷宫呢?”
“主子不让我们询问她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
……
就这样平安且闲适地过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穆颜说,皇上同意了尹将军辞官的请求了。穆寒衣对那位神秘的妇人更是好奇。于是,便想再见一次她。
但当她说出来时,却遭到了白芷、茯苓的反对:“夫人让我们转告小姐,说是每月月圆之夜不要去打扰她。”
“打扰?”穆寒衣皱眉。
“因为夫人要在月圆前后……”白芷看出穆寒衣的疑问与不悦,急忙解释,但被茯苓用手拉了一下衣袖之后,仿佛失口似的,没有继续说下去。
穆寒衣看着她们的动作,心想她们口中的夫人必定有什么秘密,更加好奇。月圆之夜?难不成那妇人是狼人或者是吸血鬼?穆寒衣想起前几日那妇人抚上自己脸颊的手,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穆寒衣自上辈子小的时候心里就留不得疑问。记得小时候突然对蚂蚁搬家比较感兴趣,就花了一天的时间趴在地上,直累得腰两天没直起来。本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孜孜不倦的精神,于是,她决定,今晚要夜访冷宫。
晚饭过后,穆寒衣遣离白芷、茯苓,待确定她们睡下后,偷偷离开了安淑宫。
抬头看着玉盘似的满月,就着皎洁明亮的月光,穆寒衣沿着记忆中的小路,窜进了冷宫。
当跨越凌乱的房间,再次靠近红门的时候,穆寒衣放轻了脚步。屏住了呼吸,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呻吟的男声,穆寒衣皱着眉头贴在门上,仔细听来,竟是极压抑极痛苦的声音。
这时,穆寒衣听到了妇人的声音:“玄儿,再忍一忍,一会就好了。”
玄儿?褚玄?不是皇上的名字么?这妇人竟敢如此亲密地称呼,难道这妇人不是先皇的嫔妃,竟是褚玄的小老婆?穆寒衣感觉冷汗出了一身,啧啧,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正要再次靠近木门,却发现木门突然开了。那神秘妇人看着她,目光阴冷严厉。穆寒衣从未见到过妇人如此,心中升起一股恐惧。抓奸成双了,莫不是要杀了自己灭口吧?
“啊!”一声低呼打断了两人的对峙。妇人急忙转身,穆寒衣这才看到,躺在软榻上的男子,明黄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双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正是当朝皇帝褚玄。
妇人急忙扶起他,口中不住低喃:“怎么还是不管用,怎么回事,我明明严格地配药了啊……”神态竟是如此焦急慌张,全无穆寒衣初见时的雍容。
过了一会,褚玄不再呻吟,不知是不是晕过去了。妇人这才回头重新审视穆寒衣,看着其满脸的疑问,沉声说:“今夜你看到的,不要告诉任何人。”
“那是当然。”这不是废话么,保命要紧。“不过,你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穆寒衣观察着妇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见其刹那间充满杀意,干脆硬着头皮,脖子一梗,“要不,就杀了我,只有死人是绝对不会乱说的。”
那妇人听到这句话,神情倒一下柔软起来,轻叹道:“你跟你爹爹一样,心里都存不得疑问,哪怕为此付出生命。”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褚玄,“好吧,我就告诉你。”
穆寒衣心中暗暗惊喜,没料到妇人会如此爽快。刚要准备进门,却突然感到颈间一痛,两眼昏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