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辞寒霄》L闲少

5、舞伶紫茉 下弦月

　　下弦月，诡异的明亮，氤氲着绵绵白云，雾一样的清薄。
　　随着衣袂翻飞的声音，昏暗的房间角落多了一个暗影。
　　他看向月辉光华下静坐如雕塑般的人。被月光照出一半的红唇轻启：“刚才那人是谁？”
　　他略感诧异，她竟然已察觉附近有不速之客到访。“跟丢了。”
　　沉默——她看了看桌上用首饰摆的阵形。
　　一时房内静得好像根本没人一样，唯有月光下的香炉内袅袅白烟，盘旋、上升。
　　“指令？”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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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很蓝，万里无云。清彦很舒适地躺在靠窗最好的位置上——既晒得到阳光，又可以看到院里的景致。
　　暖暖地阳光晒着肩部的伤处，令清彦惬意的吐了口气。觉得在这皇宫闲适的生活其实还是挺难得的，特别对于她这个受伤的人来。
　　“吟然，吟然！”一个俏甜的声音由门外飞了进来，声音里有难掩的兴奋。接着就是一个活泼的身影冲到了清彦所躺的位置，林琳拉着她的手，红润的脸上笑意明显。
　　“吟然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清彦看着她明朗的笑容，忍不住把她当成了妹妹一般看侍，“去见谁啊？”
　　林琳只是笑，不由分说拉着清彦就跑：“走嘛，走嘛！见了就知道了。”
　　被拖到东暖阁的清彦不明就理，“这不是你住的地主嘛！”
　　“喏——”林琳向屋内一指。
　　清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一个紫衣姑娘，举手投足间竟有一种谪仙的韵味，再看她艳若皓月的容颜。
　　“啊！是她？！”清彦诧异道。
　　原来这紫衣姑娘是宫内有名的舞伶，那日宴上，太子曾请她来为众名媛们献上一舞。清彦和林琳都惊羡于她出众的舞艺。想不有心的林琳一直记挂于心，竟寻了她本人来！这当然使清彦颇感意外。
　　林琳笑着拉了清彦进屋介绍：“邱姑娘，这就是我才刚提到的柳姑娘，柳吟然。吟然，这位便是邱紫茉，人称紫伶。”
　　“琳儿，原来你早认识她！？”清彦嗔道。
　　“哪儿啊！方才她正要回苏园，被我半路劫了来！”林琳挑了挑眉，作得意状。
　　“苏园是哪？”清彦问道。
　　紫茉笑答：“姑娘有所不知，像紫伶这种跑江湖卖艺的宫外人，进宫都住在苏院内，出入有严格的搜索关卡。今日能来这边，多亏了林姑娘呢。”
　　清彦点头道，“原来如此！”
　　“紫茉，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在这宫中，一定觉得束手束脚的吧？”待到大家都坐到了圆桌前，林琳道。
　　紫茉闻言，看着天真的林琳，笑叹一声，没有回答。
　　“小笨琳儿。走江湖卖艺是很辛苦的，要进这皇宫大院更是极不容易。想必一定是邱姑娘舞艺超群，才会被子请进宫来献艺。”清彦像是教训着当年那个青涩的自己一样，告诉林琳世事的真实。
　　“柳姑娘，我觉得你不太像一般的官家小姐呀。”紫茉忽道。她觉得清彦懂得不少。
　　清彦笑道：“我根本算不上官家千金。我的父母都只是普通商人，他们过世的早，留下一些产业我与两个妹妹相依为命。细算下来，我与姑娘也应是同病相怜。”
　　紫茉闻言，倍觉感慨，这一生漂泊的愁苦竟在这一刹堆了满腔，张口欲言，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只得望着远方发呆。
　　清彦看她静默，知他必是想到伤心处，一时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到是林琳还是那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模样：“怎么说着说着，说到‘同病相怜’了？难道琳儿就要被你们排挤在外了吗？你们就这么小瞧我这个官家小姐？！”说着故做生气状。
　　闻言，清紫两人相视莞尔。林琳虽是不识人间疾苦的天真女孩，但清紫二个却不约而同的觉得她这份纯真难能可贵，心下不觉多了一份痛爱，只盼她能永保这份纯真稚美，永远做个无忧无虑的精灵。
　　于是清彦伸手宠溺的拍了拍她的的脑袋，道：“好了、好了！我们哪有小瞧你，是后我们一定‘大瞧’你！”
　　“哼！我才不要！”林琳嘟嘴道。
　　“那你要什么？”紫茉也凑趣道。
　　“我要你们都跟我说说我不知道的‘江湖’，让我也好长点见识，省得让你们欺负！”林琳玩笑似的说着，眼神却意外的认真。
　　窗外唯有秋天的叶静静的落。
　　“那时我还小，我的第一个师傅教我跳第一段舞。我看，她舞，就着清晨第一抹阳光，她素着一张颜，仿佛是那黎明最圣洁的一滴晨露。她说，舞者最高的荣耀就是在这皇宫、让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人为她的技艺所臣服。
　　“我想，她是我见过的最骄傲的舞伶，她的话我一直记着。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离开了戏帮子。走时，依旧是那副骄傲的表情，整个戏帮子的人都对她指指点点。我记得她最后的那一眼，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生气。
　　“她就像一个仪式，在我还未成熟的视线里不知所谓的进行着。当我虔诚的完成了她留给我的交代，我却发现自己完全忘记了成就这一切的理由。”
　　说到这，紫茉一直望着远处的视线慢慢缩回了焦距，低头抚养着桌上青花瓷茶杯的边缘。
　　清彦各林琳听到这里，竟都有些痴。人生就是这样，往往因为别人一句话而奋斗着、努力着，虽然结果不尽如意，但那毕竟是经历过的旅程啊，不可磨灭。
　　“我的师傅是个浪迹天涯的逍遥人，我打小就从他那里看世界。托他老人家福，我自然对江湖有些情怀，我说我也要游江湖。他总是说，女孩子家，游什么江湖。我说我扮男装不就结了。他也无话，就放任我了。苦，我是吃得消，但总没体会到师傅说的逍遥自在。后来随年岁长了，才悟出那江湖也不是任何人都能逍遥游的；师傅孑然一身，乐得四海为家；我还有两个妹妹，心是有牵绊的，自是不能逍遥的了。想想那会年少轻狂，真是令人怀念。”
　　“你现在就老了吗？”林琳横插了一句。
　　清彦一愣，体味她话底味道，不觉笑了起来。
　　“想必这也是后来之所以你吟然能在商界这么有名望的原因，真是无可厚非！”林琳又道。
　　这回换清彦对琳儿刮目相看！
　　抿着嘴喝茶的紫茉突然发话：“我们都说了，你也说说你的吧。”
　　林琳不好意思的笑道：“我的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也就一介你们口中说的官家小姐，百无一用。不过我一向乐观，不懂那些伤春悲秋，也不懂什么饮食笑怨。快乐就好。”
　　“还真有你这出世的人！”紫茉感叹道。
　　“这回你可错了，她正要入世呢！”清彦调侃道。
　　“怎么说？”紫茉忙问。
　　“她想说我喜欢太子。”
　　听林琳这样坦白，清彦一知，紫茉却是瞠大了一双明眸，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来选妃的名媛那么多，不差我一个。”林琳无力的答道。
　　“笨！你不告诉他，他怎么知道！”紫茉瞪她。
　　“嗯——也对哦！”林琳一脸恍然大悟。
　　清彦啼笑皆非的听着她们的对话。这两个人真是奇人中的奇人！
　　就在这一天，在这要凉不凉的中秋时节，这个特别的下午，三个女孩过了愉快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