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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崆峒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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崆峒公主
安定、平稳,并不像当初预料的那般长远。昨日,天子召我夫妻二人进殿,要我们准备出征平定南方的动乱。可康儿还未满周岁,我望望靖安,他刚毅的面堂挂满了义不容辞……
靖安
皇命难违,更何况男儿以大局为重,我奉旨去平定南方叛乱,又恳请圣上要樊竺留守皇城。以前都是我二人一起出征的,她虽是女儿身,智勇却让众男儿甘拜下风。但这一次,我要把她留下,因为我们孩子,需要她照顾。
在回定国府的路上,樊竺一直默默地跟在我身后,我知道她在怨我,更怨圣上答应了我的请求。我回头叫她,竺妹,我们去看看师父吧!
她点点头。
师父老了很多,满头银发不修边幅的他依旧逍遥自在。我告诉他我后天要挂帅出征,他却只顾端起玉质酒杯,“咕咕”地一饮而尽,不理会我,又不停地向樊竺询问康儿的情况,连个人笑的灿烂,而隐含的情感着实让人心痛,我独自默默地喝着酒,不知第几杯正要下肚时被樊竺挡了,我看着她的眼睛,明白她的意思。
临走时师父酒喝得正尽兴,因为府中有人来报,皇上召我进宫,也不知道师父说的是醉话还是对我的告诫,他说,忠字卖得命,情字难回头。
天子有命,明日点兵出征,我心头一惊,不是后天吗?我没有开口,领旨回府。樊竺没有睡下,屋内静静地燃着一盏烛火,她坐在桌边擦拭着我的铠甲,身边是熟睡的康儿。我推门进去,樊竺抬头看了我一眼,便打了个安静的手势,倒了杯茶,拿来热毛巾为我净面。
我二人就这样在桌边坐了一夜,守着康儿,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清早,太阳还没露出头,我已戎装在身,宝剑在手,我看到樊竺眼角有滴未落的泪,于是用手为她轻轻拭去。
靖安,我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竺妹,你等我回来,照顾好我们的康儿……
樊竺转过身,抱起康儿,轻轻地指着他“康儿,和爹告别。”
康儿忽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开口喊到“爹——”
我笑了,转身走出了大门,没有回头。
点兵开始,所有将士整装待发,丞相卫延随军出征。就在大军正欲启征时,忽听到小太监传到“崆峒公主到——”
我们不得不下战马行礼,从轿里走出的女子,面带黑纱,难道这就是崆峒公主?心里甚是奇怪。
战事接连胜利,全军上下都一片欢腾,照此形势下去,不出两个月我们便可班师回朝,想到樊竺和康儿,我兴奋地端起酒碗,与众将士畅饮。
谁料,事情却不如想象中的顺利。一日,我带兵追击叛军却发现一股陌生军队,身着我军军服,迎面而来,因不知是敌是友,所以放松了警惕,哪知却是敌军假扮。敌军狡诈以致我军伤亡惨重,所以我下令撤军。丞相尚站在城门上,却不开城门,我盛怒大吼“卫丞相,我是靖安将军,请快开城门。”
谁料他羽扇一摇,我怎知你是靖安不是叛军假扮?你可有帅印?
帅印再次,你可看清楚了。
城门风大,老夫老眼昏花看不到啊!不如传上来让老夫仔细辨认。我把帅印交给守门的侍卫。谁料那卫延开口道,帅印真伪未辨,我等先回营中,不准开门。说罢他转身走了。
我回头看看身后的士兵所剩只有几百人,更有数十人伤势严重,我跳下马,察看士兵的伤情,心里被攥得紧紧的,我早该想到卫延一向趋炎附势,此刻必要害我抢功。我们就这样在城外呆了一夜,天未亮时,我隐约觉得大地微震,是大批军队赶来的预兆,果不其然,远处杀来一股叛军人数大约三千。正在我要叫卫延赶快开城门时,他已站在城门之上,笑着说,你说你是靖安,靖安用兵如神,神勇无敌,如今你破得了这三千叛军,我便请你进城。
我把拳头握得“咯咯”直响,脚下一个个满脸愤怒,凭我几百将士何能破得了三千叛军?我转身下令,众军听我指挥,布阵,伤残者留守城门,其他人跟我来。
我把战马留下,它数日未曾喝水已不能战斗了,虽然我们身体疲惫,锐气却未减。
三千大军装备精良,明知此次战斗正是以卵击石,可我依旧奋力拼杀,这时我看到自己的贴身侍卫已抵挡不住敌人的大斧,便飞奔过去一剑刺穿了敌将喉咙,而侍卫的剑却插进了我的前胸,他慌忙地后退,手里尽是鲜血,他已跟了我五年,我视他为兄弟,为什么?我的世界忽的一下安静了,我听不到厮杀声,眼前是竺妹和康儿,他们怎么来了……
将军,不要怪我,不要怪我,我有父母有妻儿,不杀了你,丞相不让我们回朝,将军……我用剑支撑着身体,伸出血淋淋的手去够眼前的竺妹和康儿,可是却离他们越来越远……
〈崆峒公主〉
我三年没有回过皇城了,我虽身为公主,可父皇、母后都不想见我,因为我的容貌,他们把我当作耻辱。我从小跟师父长大,后来她带我去了她修行的道观,我在那住了三年,今日回城正赶上出师平南的将军带军出征,我无意间看到那高头战马上的男子,满脸刚毅与威严,他叫靖安。
我见过皇兄,我的亲生哥哥,我们有着同一个母亲,天底下只有他和师父不嫌弃我样貌。
皇妹,一别三年,你过得可好?
谢谢皇兄思念,我很好。
不是皇兄夸你,妹妹的眼睛美的惊人。
皇兄又取笑我。
哎~~
皇上。这时一个小太监走来和皇兄耳语了两句,皇兄面色凝重,低声骂着。这个卫延,也只有这样了。传她上殿,只见一武将打扮得女子走上殿来,神采非一般女子所能比及,举止更是大气爽快,原来她便是靖安的妻子,我心里有一阵好奇也有一丝落寞。
皇上,请允许我带兵出征。
樊将军,这是何必呢?现在南方已被平定,只剩少数叛军,何苦再劳烦大将军上阵,更何况已去了。
可是——
好了,我知道你二人夫妻情深,如果你去了,那康儿怎么办?
犬儿自有奶娘照料,皇上忙于国事不必为此担心。
大殿之上不便谈论此事,请樊将军随我到御书房来从长计议吧!
…………
那夜,我一直想着那神奇女子,她容貌倘丽,却不浮华,朴实中又透露着另一种美,我不明白皇兄为什么留下她。只是深夜,突然被一阵杂乱的声音吵醒了,唤来侍女询问,原来是有人刺伤皇兄,我匆匆披了长衫,赶往御书房。
赶到那里,只见樊将军躺在皇兄怀中,血流了一地,皇兄的脸上满是惊恐与悲恸。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幕,于是问道,皇兄发生了什么事?
皇兄没有理会我,小太监低声回禀说,刚刚皇上与樊将军正谈论军事,谁想有刺客出现,樊将军为救皇上搭了性命。
住口,给我滚,统统滚下去。
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我不晓得皇兄为何会为她如此大动肝火,只因她救了皇兄性命?
樊将军的死并没对外张扬,皇兄把她的尸体安置在冰库,朝中不断传来南方战胜的消息,可皇兄并没有一天开心过,他的面容日益憔悴,那个靖安将军还不知他妻子已死的消息吧!
我决定去冰库看看她。
〈靖安〉
不知什么时候,我睁开眼睛,眼前是竺妹,我好高兴,我问她,康儿呢?她无语,然后慢慢远离,而我却无法动弹,眼看着她,飘向天际,无影无踪,只传来空灵的声音,靖哥,你要活下去……
她就哭了,我突然觉得有一点热热的东西滴在脸上,吃力地睁开双眼,一只红烛悬在空中,难道我真的死了,脸上的东西渐渐凝固,原来是蜡油。那红烛在空中飘着,引我起来,我的剑还在手中,我拄着它站起来,身上还会疼,证明我并没有死。我借着那烛光看到遍地的尸体,所有人都死了,包括为了活命来杀我的侍卫。
我不懂,事情怎么弄成这样,军营我是回不去了,还有哪里可去?我想到竺妹抱着康儿在每口等我的样子,一阵阵心酸。
那红烛也不知道是何方妖怪,悬在那儿似乎看懂了我的心思,它似乎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我毫不迟疑地跟着它,每当我脚步不稳它都会焦急地在空中转着圈子。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亮了,那红烛忽然熄灭落在我手中,我把它揣进怀里,这时眼前出现了一个茅草屋,我踉跄地向前挪动着身子,想看看屋中是否有人,因几天未吃未喝,体力不支加上身上的伤,一头栽倒在那茅屋前。
睁开眼时,不知又睡了多久,一个女子的背影出现在我眼前,她在洗着什么,那动作像极了竺妹,还有那头黑发,我看到我那被刺破的铠甲放在桌上,像我出征前的那个夜晚一样,静静的躺在那,被擦得锃亮。
伤口已被包扎过了,一动,但还会隐隐地痛。竺妹,是你吗?你来和我一起打仗吗?我们的康儿呢?
女子没有转头,说,对不起,你认错人了。那声音似乎隔着很厚的东西发出来的,使人听起来很不真实。
那你是谁?还望恩人让在下看一看庐山真面目,日后以图救命之恩。
我是这的百姓,有闻将军英勇,屈屈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你认识我?
敢问天下谁不晓得靖安将军有勇有谋,忠心爱国?我看了这把剑便知道你是谁了。那女子边说边放下手中的湿布,倒了碗水向我走来。
她竟戴着面罩,忽然让我想起来戴面纱的崆峒公主,可我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崆峒怎么可能来这里?
无意间我看到枕边的红烛,它安静的陪在我的身边。
〈崆峒公主〉
她真的死了?
冰库里没有她的尸首,只有一只红烛,静静燃烧,消耗着生命。事情似乎很蹊跷,皇兄在刻意隐瞒什么吗?
走出冰窖时已是日落时分,一轮红日正在西坠,最后消失在高大的宫殿后,只留下半片火红的天。宫女弹着宛如高山流水般的音乐。我漫步在园中,不知这样安静的生活还会持续多久,无意之中,我看到空中悬着一只红烛,那不是在冰库中看到的那只红烛吗?它竟然跟着我走了这么远。
战场上有消息传来,说靖安将军战死沙场。我不信这会是真的,不是人们都说他智勇无双以一敌百吗?我跑去见皇兄,他并没有告诉我什么,只是冷冷地说,你还是准备自己的婚事吧!
我的婚事?为什么从没听谁说起过,我要嫁人?难道这就是皇兄召我回皇城的原因吗?然而我要嫁的人正是与靖安将军沙场为敌的叛军首领梁宇文。这场婚事早在十三年前便定下了,但皇兄为何挑中相貌丑陋的我呢?他不怕梁宇文一怒之下起兵造反吗?
时间紧迫不容我多想一日,当天下午我便被嫁往南方。红烛一直揣在我的衣服里,我想它一定与靖安夫妇有关,要不怎么会在听到靖安阵亡时火焰一下子熄灭了掉在地上呢?樊竺到底怎么死的?我突然想起师父。师父?樊竺?
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奔波了数日之后,来到一座小镇。我命令大家停下休息,到附近的酒店去吃些东西,南方的气候潮湿,可那蜡烛没有丝毫融软的迹象,让我愈加肯定它不是平凡之物。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逃婚。对,我要逃婚,去战场找靖安。哪怕他真的死了,我也要找到他的尸首,我换上便装,趁侍从不备,悄悄离开客栈,向一片树林方向走,我不知道战场在哪。只是听侍从说,这个方向还在打仗。走了许久,眼前出现一座茅草屋,那屋子似乎有人住过,每个角落都干干净净,茶叶、炊米、炉柴样样不缺,还有替换的衣物。直觉告诉我,这里战场该不会很远,靖安没死也说不定。
红烛消失了,再见它时还多了一个人——靖安。
〈靖安〉
数日的疗养,我的伤口已渐渐痊愈,却依旧没有见到恩人的相貌,每夜我独自对着窗子叹息,红烛总会在我身边静静地流泪。我想起刚和竺妹认识时,她还是个狂妄的小丫头,满脑子都是鬼点子,我们第一次并肩沙场,第一次生死相依逃离鬼门关。现在她是不是也在想着这些,还有我们的康儿,他满周岁了吧!
那日,我从日落时便没见恩人身影,这里是战争频繁之地,她不会出什么事吧!于是我持剑出门寻找,想她一女子独居深林,很是奇怪,又以黑布遮面,这时天色已晚她会去哪呢?
走了不多时,我听到林中传来打斗声,便寻声而去。五个大内高手正围攻恩人,显然他们出手并不重,似乎只为擒不为伤,我思索片刻,持剑而立,大声喝道,你们要找的人是我,放了她。
那五人面面相觑,其中三人挥刀朝我砍来,我以一敌三,因大伤初愈,力不从心,伤口因用力过度再次裂开,恩人因担心我,分了神被二人擒住。我忍住伤痛使出绝招,横剑一扫,身边的两人随风声的消失而倒在地上,剩下的一人大惊失色说道,是靖安,快走。三人落荒而逃。
我再也支持不住,觉得胸膛发热,一口鲜血喷出,我倒在了地上……再醒来时,恩人正坐在身边,看到我醒来,她先是一喜问道,感觉怎么样?我没回答,看到她的眼睛,好美的双眸,但她立刻转过头去,冷冷问道,为什么救我?
我回答,应为你救了我,我却拖累你。
他们是来找我的,与你无关。她简单的回答了我并不再开口。
大内侍卫为什么要来抓她,她是宫里的人吗?黎明前,恩人已睡下,我悄悄起来,走到她旁边,我很想知道此人到底是谁,她与竺妹有太多的相似,而大内侍卫找她麻烦。让我更加确信的是,她并非寻常家的女子,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伸手揭开她脸上的蒙巾,我多么希望,希望她是竺妹。
啊——
我不禁惊呼一声,那双美丽的眼睛下竟是一张恐怖的脸,皮肤是皲裂的,泛着红掺着绿。她被惊醒了,发现自己的脸被我看到恼怒的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她赶紧重新戴好面巾说,我救了你,并不代表你可以乱来,你给我出去。
我想开口解释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好低头认错后离开,这应该是我此生犯下的最大错误,伤了一个女子的自尊,可她到底是什么人?
〈崆峒公主〉
他们找到了我,可靖安救了我,我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看错他,可就在我满心欢喜认为可以这样陪在他身边时,他却看到我的相貌。他被我吓到了,我心里又怕又怨又恨,怕失去他,怨他看了我的样貌,恨自己生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愤怒之下出手打了他。他离开时,眼中尽是落寞,是不是他一直都把我当做了樊竺,我想我该离开他了。
清早,我离开了茅屋。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流泪,只有美人流泪才会博得别人的怜爱,我走了,靖安。
我想回师父住的道观,可哪条路是通向那里的。我不知道,路上,阳光炙热的烤着大地,我忽见一白发老人坐在树上,很是好奇他的举动,开口问,老伯,你为什么坐在树上?
道上道,人上人,道上人,人上道。
我听不明白他念叨的是什么,又说,老伯,我不明白。
明之明,日月相伴,白之白,黑来不染。
这老头真是奇怪,说话颠三倒四,再问也是浪费唇舌,索性继续赶路,他却又叫住我,姑娘,你该往那个方向去才对。他手指的却是我来的路。
我不禁问,为什么?
老头笑着跳下树朝林中走去,我愣在那不知如何是好,现在一走,不知靖安保得住保不住性命,我转过头发现自己已走了好远。
公主。
我转头,远处叫我的认识师父。
师父,您怎么在这?
我要你找到靖安,把他带回国都。
带回国都?师父,这时为何?
你不必问这么多,照我的话办即可。
可——
你怕他会被奸人迫害,怕他会因失去樊竺伤心?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我——
好了,公主,这件事早在二十年前就该解决了,你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相貌吧?
难道,这脸不是天生的吗?
哈哈哈——师父笑着离开了,两个人都是步履如风,我别无选择,调头朝回走。回到茅屋时,屋内已打扫得异常整洁,靖安的铠甲,宝剑,均不知去向,红烛也消失了,他走了。他一定会军营了,我朝军营方向寻去。
烈日当空,一个人被高高的挂在营门,不是别人,正是靖安。
我亮明公主身份,以皇兄赐予的玉佩为证,要求卫延放人,卫延见到玉佩笑道,原来是公主驾临,失礼了。这个靖安投向了叛军,这次他回来必是来刺探我军情报,所以臣为了江山社稷,把这叛贼抓了,公主为何要我放人啊”
叫你放人你就照办,少废话。
啊——这个……卫延迟疑了一下,命令下属将靖安放了下来。
我看靖安时,她满脸惊讶,我说,卫延,我要你护送我与靖安将军回朝,此时我已奏明皇兄,该怎么做你自己掂量掂量。
他低头回道,是,公主,属下一定照办。
〈靖安〉
她是崆峒公主!
我的离开并不因要躲避她,我想她一定误会了。我不想当个逃军,针对我的是卫延,不是我的国家。他却告诉金军,我已降敌。这样即使回去,也落个身首异处,我不知道要怎样去洗清自己的冤屈。
四日之后,我们已到国都,皇上的脸阴沉着,卫延知道他上了崆峒公主的当。我不明白为什么樊竺没有来看我,即使她听到卫延的遥言也不该轻易相信才对,可已过两天,我也没见到她。
第三天,皇上来兴师问罪,靖安,你要谋反?
靖安岂敢!先皇对靖家有知遇之恩,臣等竭力尽忠,岂有造反之意?望皇上不要轻信佞臣谗言,让臣蒙受不白之冤。
哼,不要再说了……
我被皇上扣押,暂时离不开皇城。我看不出我离开短短一个月,皇上会有如此大的变化,他面如死灰,没有开口再问我什么,转身离开了。
红烛出现在我身后,我很高兴它还在我身边,可他的余生已不多了,那温柔的烛光中仿佛有一双眼睛,如此像樊竺,竺妹,我好想见你。
这时一个侍卫鬼鬼祟祟地跑了过来,塞给我一个字条便走了,我借着烛光打开来看,上面写着。
靖安将军,
南方叛乱为假,巧取夫人为实,你中计被害,全在天子掌控之中,夫人为保忠贞,自送其命。忠义何为虎狼,血仇不报怎为男儿?
欣赏没有署名,我心头一颤,这些是真的吗?樊竺她真的…… 我不信,天子是正人君子,不会这样对我夫妻二人,除非——
〈崆峒公主〉
我回城后,皇兄一直不见我,我决定去向皇兄说明一切,任他处治,走到大殿外,我无意听到卫延与皇兄的对话。
皇上,不出靖安万万不可,倘他知道了爱妻死因,定会谋反。
你这狗奴才,当初我真是鬼迷了心窍,怎么会听你出的馊主意?害得我现在进退两难,你可知道靖安夫妇当初和我情同手足的!虽然,我对樊竺情意很深,但她还是选择了靖安。真后悔那天把她留下……
难道樊将军真的是皇兄逼死的?如果这样,靖安的生命随时都有危险!我得去救他,想到这里,我持剑直奔软禁靖安的东阁。
我从背后点了两个侍卫的睡穴,他俩瘫倒在地,然后从他们身上找出房门钥匙,开了门。他见到我很惊讶,“崆峒公主,怎么是你?”“别问了,快随我来。”
我们匆匆逃离了东阁,我要送他出皇城,路上,靖安突然停住问我,公主,我有一事不解,憋在心中,很长时间,望公主为臣解惑。
你说吧!他为开口,我都猜到三分。
樊竺是不是死了?
她——
是不是皇上他——
你先别问了,我先送你到个安全的地方,暂避一阵,等我说服皇兄……
我效忠于他,他为何如此对我?靖安突然大怒。
这时大内侍卫突然出现,把我们团团围住,卫延从中间走了出来,开口道,靖安挟持公主越狱罪大恶极,各位不必留情就地正法,公主不懂事,擒住就行,千万别伤到。
对方是大内高手,我和靖安被他们团团围住不能脱身,这时靖安突然跳出重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卫延,他大叫到,卫延老贼,你害我一家,拿命来。侍卫疏于保护卫延,结果卫延被靖安捏碎喉咙,一命呜呼,而我失手被擒。
这时,皇兄来了,喝道,靖安,你竟敢朝廷重官!
皇上,这卫延死有余辜,我只问你一句,樊竺是怎么死的?
好了,我没时间听你一派胡言,拿箭来,一旁的侍卫递上了箭,皇兄拉弓搭箭,直指靖安,靖安却无躲闪之意,闭上了眼睛。
箭离弦而至,我挣脱侍卫,飞向上前挡在了靖安身前,箭射入了我的前胸。我倒在靖安怀中,看到他惊愕的眼神……
皇妹,你这是何必啊?
这时,一阵熟悉的大笑声传来,从宫殿的屋顶上飘下二人,一人是师父,而另一个竟是——樊竺!
师父,我叫道,师父没有看我,却是无比怜爱地看着樊竺,女儿,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你亲眼看到这些伤害过我们母女的人怎么一一死在我面前。
她叫她女儿……
〈靖安〉
君让臣死,臣不敢不死。
樊竺已死,我心已死,本想一死逃离这乱世与樊竺相聚,崆峒公主却为我挡了这一箭。她伤势很重,怕熬不了多久。我的心忽然沉重了起来,手中的刀也握的更紧。
就在这时,两个女子出现了,一个是公主的师父,而另一个竟是我朝思暮想的竺妹,她还活着!我大声喊着,竺妹,我是靖安啊!你不认得我了吗?她没有反应,木然地站在那里。皇上一脸惊恐,后退了两步,樊将军没死?
那道姑,来到公主面前,为她点穴止血。说,公主,你不能这么快死的,你该知道的事情我还没说。那女子面色凝重,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樊竺是我与先皇的女儿,而你恶毒的母后却狠心置我们母女于死地,出事前幸好我把她交给了将军田颜,否则她早死在你母亲手下了。当日是你母亲约我一起去灵山祁福,谁料途中却遭遇一群黑衣人的袭击,我虽身怀绝技,却也有了三个月身孕。我本尽心保护你母亲,她的手下却在背后重伤了我。那黑衣人也是她派来的,那时她笑着对我说,让你的龙种死在腹中吧!现在你要选的路只有两条,要么自废武功自毁容貌,要么屈身青楼怎样?她边说边从脸上撕下一块面皮,一张奇丑无比的脸显露出来,众人看到她的脸都惊诧不已,因为那张脸出奇的恐怖。
她以为我废了武功,就是废人一个了,她却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那就是她留下了我这条命,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要报仇!看看她女儿的脸吧!崆峒公主,为什么一个公主一出生就有这样的容貌呢?哈哈,这都是我的杰作,我要让她痛苦……我要她还……还有,她知道竺儿在田颜将军那时,竟设计陷害田将军使其全家被抄斩,好在她事先将竺儿交给他好友抚养,才使竺儿逃过这一劫。她心思沉重,似乎在回忆着当年的一幕幕。
哈哈哈,姝妃,你的竺儿是我养大的,你不感谢我吗?这时师父飞身跃下宫墙,来到那女子身边,刀光剑影,血海深仇,怨怨相报何时了?何必要赶尽杀绝呢?回头吧,姝妃。
这时,怀中的崆峒语句不清的念着,道上道,人上人,道上人,人上道。我明白了……
怎么会是你,梁涛?那女子失口喊道。
这是众人皆惊,师父是梁涛?当初南方叛军的神勇将领战无不克。可是,早在二十年前,他已经战死沙场。
怎么不会是我,我把你女儿抚养的如何?
皇上面无血色的看着众人,他一直倾心的樊竺原来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
师父笑着,南方军队早已安养生息,但近来朝中有一奸臣,想要造反,便将南方军队将领收罗旗下,使南方军队为其所用。他伺机在朝中挑起事端,然后再趁机夺取北方军权,最后颠覆政权,达到其称霸的目的。我徒靖安执掌军权必是其眼中钉,所以他设计了南方军队叛乱诡计,目的是除了靖安。幸好这个人已经死了,这个人就是卫延。
皇上听后大惊,看看躺在地上的卫延,又道,那所谓的求和书和南主梁宇文到底是何人?
是老夫之徒,也是就南主,我兄之子,靖安。
我心头一惊,看看四周,众人皆是一脸不可思议。
师父接着说道,安儿,你不必惊慌,是我托靖家收养你的,你父亲曾救过靖老将军的命。
那道姑忽又发疯的吼叫,我不管,我要他们血债血偿,说罢她一掌朝崆峒打来。招数又快又猛,我只得用手臂去挡,她的指甲陷进我的肉中,血顺着手臂淌下。
让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的。
难道你不爱樊竺了?是她们母女害苦了我们。
可这与公主无关。她是无辜的。这时公主要我帮她站起来,然后他推开我搀扶的手,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了他师父面前,她摘下面罩,露出了那张恐怖的脸。 师父,是我的母亲对不起您,既然她不能来偿还,那就由她女儿来还吧。徒儿感谢师父多年来的养育教诲。徒儿死后,望师父放弃仇恨安度晚年。
公主……
皇妹……
那道姑惶恐的伸出手,可一切都晚了,崆峒已把匕首插入了胸膛,鲜红的血喷涌而出出她倒在了他最亲的师父面前。她后退一步,目光空洞。忽然对身后的樊竺吼道,去杀了他,她把手指向皇上。
发生了这么多事,樊竺却仿佛什么也不知道,拿起刀木然地走向皇上,有挡者便杀。大内高手在她眼中似乎是毫无生机的木枝,任她一刀砍下,一命呜呼。我拾起地上的刀,阻止樊竺,不能让他们手足残杀,她却像不认识我一般,招招致命。
我不停的后退,樊竺步步紧逼,我一个不留神,她的刀已向我迎面劈来,那枝红烛突然出现挡了那一刀,烛光灭了,烛身分做两半躺在地上,樊竺一下没了力气倒在地上我搂住她,却听到远处传来康儿的哭声声奶娘抱着他呆呆得站在远处,樊竺睁开眼疲惫的一笑,靖安,我陪你走了好远的路,泪水也要流尽了,是康儿在哭吗?
我点点头,招呼奶娘过来。康儿啼哭着口里含糊的叫着,爹,娘……
樊竺突然口吐鲜血,说,康儿不苦,康儿不哭……
那女子又来到竺妹身边,女儿,娘不要你死,女儿……
母亲,你放过女儿吧,女儿好累,我只好好的和靖安,康儿在一起安静的在一起呆一会,就一会…….
泪水盈满眼眶,我以哽咽。竺妹,你不要离开我……
静安,你要答应我好好活着,带大康儿,告诉他,他母亲又多棒,好吗?
我点头,泪水滑落眼眶。
靖安,男儿不轻弹,我还要谢谢师父为我留住元神,让我陪了你一场,我死而无憾。那晚在宫中,我和皇上的确再谈论国事,是母亲突然闯了进来,她本想杀皇上,我却挡了那一剑,之后她才发现我是她思念多年的女儿。你不要怪他们……
此时的我,只有不断点头。
康儿,你要听爹的话,作个勇敢的男子汉,娘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不能陪你玩了。
樊竺微微一笑,手垂了下去。我更加用力的把她楼在怀里,耳边只有康儿无尽的哭声,他那么小,他懂这一切吗?樊竺……
一切终于结束了。姝妃——樊竺的母亲,回到道观,竺妹的死让她看透了这人世的一切,仇恨已抛,一心修行。皇上依旧在那封闭的皇城中为天下人烦劳。师父依旧四海为家,但这一切,使得他看起来越发苍老。而我已不在是大将军,过去的靖安已经死了,我带着康儿隐居山中,我不想让他再卷入这血雨腥风的江湖,更不会教他武功……
樊竺,崆峒公主,你们还好吗?
后记
我早想过死,但一直没有勇气,师父说过我得手是断纹,今生,我做过公主,爱过靖安,死又何怨。我知道无论今生还是来世,我只能默默在靖安身后,他爱的人只有我的姐姐——樊竺。可我依旧会等着有一世,他会走到我身边…….
——崆峒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