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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伏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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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身伤痕累累,也来不及痛。那是指引我走向你的清楚感受。不管危不危险,都要放下一切跟你走,只要一起承担,只要你,不放手。——《身骑白马》
在一起的时间,每一分钟都是好的,以至于都没有听到它不知不觉流逝的声音,等到发现的时候,却已经迎来了唐突的离别。可惜的是这次沈初夏送温暖去机场的时候,再也没有芮小初那个怪力女来调节气氛,所以沈初夏就变成那个狂哭不止的人。
她拉着温暖一而再再而三地要他保证,每个假期都回来看她。温暖看她哭的眼睛都肿了,心如刀绞,可怎么安抚都没有用。他之前之所以一直忍着不回来,就是怕回来后,过惯了双宿双飞的日子,就再也熬不住形单影只的长夜。可现在他知道了他的小姑娘哪怕只有一天也想要见到自己的心情,只觉得之前错得离谱,也定不会再把她一个人那么长时间地放在这里。他自己也一样受不了,哪怕只能回来一天,只要能看见她冲他笑一下,就足够他高兴一年。
温暖是国航的VVIP,直接从贵宾通道就可以登机,地空这边得到消息,有服务人员特意过来接他。沈初夏看见那人要来抢走她男人,稀里哗啦地抱着他哭,死也不放手。温暖心都碎了,哪里舍得推开她,也顾不得什么误机不误机了,索性打发了那人走开去。搂着她好言好语地哄着,只是他的小姑娘是水做的,有流不尽的眼泪。
梁缘远远地躲在一边,看这俊男靓女上演生死离别的大戏,杨青衣拦了计程车,抽着烟在外面等,眼看飞机还有半个小时就起飞了,可那两个人却丝毫不见踪影,司机等的不耐烦,探出窗外,朝杨青衣撒火说,姑娘你不是耍我吧?
杨青衣心里也没了底,莫不是她俩出来没看到自己,走岔了?她掐了烟,火急火燎地跑进去找她们。难以置信地看见温暖居然还没有登机,再一看,沈初夏那个要死要活的怂样子,心想怪不得。
她打了梁缘的后脑勺一下,梁缘回头不满地瞪她。杨青衣却视而不见,“要看戏回去再看吧,再不把她拉开,真要走不了了。”梁缘就着她手看了下时间,问她怎么办。
结果杨青衣和梁缘一人架着一边,生生地把沈初夏拉开了。温暖不敢回头,怕看见她的样子,心疼的再也走不掉。于是快步地走进了贵宾通道,可他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刃上一样,锥心的疼。
杨青衣看着出租车上哭得没了力气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沈初夏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又不是送丈夫去九死一生的前线。”沈初夏瞪她一眼,把鼻涕抹在了打瞌睡的梁缘裤腿上。“真是丢脸死了,叫的那么凄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机场表演杀猪。”
沈初夏小声咕哝了句什么,杨青衣没听清,让她大点声再说一遍,沈初夏又说了一遍,可她还是没听清,说你能不能大声点!
沈初夏运了运气,最后嘹亮宏伟地冲她喊道,“我说c你大爷!”梁缘早在沈初夏往她腿上抹鼻涕的时候就醒了,现在正笑得花枝乱颤,司机也没憋住,大声地笑了起来。只有杨青衣气得眼前发黑。
大二结束的暑假,由于孔梅林和林城发展的特别顺利,林城带了她去老家见父母,孔梅林紧张得不得了,拉着沈初夏和梁缘去买衣服。试了好几套下来,要么觉得不庄重,要么又嫌太老气,三个人腿都走断了,孔梅林还是没试到满意的。
沈初夏本来就怕热,可这商场今年大概都是孔梅林这样只试不买的客人,生意不大景气的样子,所以连冷气都很吝啬。孔梅林最后选了梁缘给她挑的淡紫色连衣裙,沈初夏看着那自来旧的颜色,和老掉牙的款式,对两人的时尚理念实在不敢恭维,可她又不想再逛下去,只好违心地说着合适。
本来都在排队结账了,孔梅林却又犹豫起来,最后还是下不了决定。沈初夏快要疯了,正好杨青衣的电话打进来,她走出去接。
杨青衣犹犹豫豫地问她,“初夏,你,你能不能借我点钱?”说完又想了想,“一千五就够了,我自己手头还有点。”
沈初夏倒是不在意这点小数目,也信得过杨青衣,只不过她说话时候的语气有些可疑,她也就随口一问,“可以当然是可以,你什么时候要,干什么用啊?”
杨青衣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最后孱弱无力地叹了口气,“我怀孕了。”杨青衣听见沈初夏那边吃惊地吸了口气,赶紧说,“你旁边有没有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沈初夏回头看了一眼,孔梅林貌似又在试另一套衣服,梁缘抱着两个人的包包,百无聊赖靠在试衣间门口玩着手机,压根没往沈初夏这边看。沈初夏压低了声音,说,“没有人,她们两个都不在我附近。”沈初夏本来不想问,可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他知道么?”见杨青衣不说话,沈初夏压抑着怒火,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她,“他让你打掉的?”
杨青衣说不出口,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可又意识到沈初夏并看不见,只好和她解释,“不是的。”沈初夏刚刚松了口气,杨青衣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孩子,不是他的。”
沈初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缓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去,我陪你?”
杨青衣说越快越好,她人现在就在一家私人医院里,刚刚拿到化验结果。沈初夏问她要了地址,让她在那里等着她,自己和孔梅林还有梁缘说突然有急事,两人本来也逛得差不多了,听她这么说,想着一定是正事,一个劲儿地催她快走。
沈初夏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怕一千五不够,取了三千块钱,马不停蹄地打车去了杨青衣给的地址。到了医院,沈初夏连电梯都没坐,直接狂奔到四楼,杨青衣坐在导诊台附近的座位上等她,看到沈初夏满头大汗,倒把她吓了一跳。
沈初夏把钱给她,杨青衣沉默地接过来,沈初夏抢在她前面,说你千万别和我说谢谢,我觉得有罪。杨青衣本来并不想哭,可沈初夏这么说,她心里一阵阵地疼起来。
私人医院收费高,隐蔽性好,所以没什么人,来的大多数都是像杨青衣这种情况的女学生。沈初夏如坐针毡地在手术室门口等她,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这种事情见多了,连看都不屑看她一眼。还好手术很快就结束了,杨青衣原本靓丽浓艳的一张脸,此刻惨白的看不见一点血色,沈初夏扶着她,碰到她的手臂,上面一层冷汗。
有个护士从里面走出来,端着一个白色的器皿,上面盖着盖子,面无表情地问杨青衣,“这孩子你是自己拿走,还是我替你丢了?”
杨青衣从她手里接过那个白色的盆,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那盖子上。沈初夏心里一抽一抽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打车去了郊区的一个公园,在一棵松树底下挖了一个半米深的坑,杨青衣跪在地上,把那白色的小盆放进坑里。沈初夏帮她把土培好,两个人一声不吭,谁也没有哭。
两人打车回到学校附近,沈初夏考虑到她这个样子不适合住在宿舍,温暖租的房子要到年底才到期,便把杨青衣带到了那间公寓。她给杨青衣煮了姜糖水,自己坐在沙发上,又累又难过。
杨青衣捧着手里的姜糖水,抬头看了看沈初夏,“你怎么不问?”沈初夏摇摇头,说你让我问什么?杨青衣紧紧地捧着那杯水,连手指尖都烫红了,“你怎么不问那孩子是谁的。”
沈初夏不想和她废话,拿了包要走,经过杨青衣身边的时候,却被她拉住了手,杨青衣终于哭出声来,沈初夏僵直地站了一会儿,终究不忍,挨着她坐下,不住地叹气。“那孩子是林城的吧?”
杨青衣有点惊讶,沈初夏竟然知道。看她点了点头,沈初夏接着说,“那天我和温暖上街看晚场电影,回来的路上看见你和林城从旅馆里拉着手出来。”
杨青衣自嘲地笑了笑,这可真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谁知道已经离了学校那么远,还是被发现。沈初夏笑了笑,“说出来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对你还是有些了解的。你不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你说和他断了,就算是死也不会再回头,你是这样的人。”
杨青衣这回倒是由衷地笑了笑,“那你刚才听我说孩子不是他的,还那么吃惊?”沈初夏白了她一眼,杨青衣却放下了杯子,特别真诚地说,“你不让我说,可我必须得谢谢你,谢谢你到现在还愿意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