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症患者的超能力朋友》矬矬鱼

14、失宠

　　下午的专业课结束了，因为是第一天上课，为了让住校生有更多时间整理寝室，班主任取消了晚自习。生活老师让住校生们一吃完晚饭，就回教室集合，她带领他们去宿舍楼。
　　万融本来想帮水逝搬行李上楼，但是水逝说其他同学都是自己搬箱子，他不想搞特殊，就谢绝了。
　　学生宿舍楼下的花坛里有另一个拳头造型的雕塑，这次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V，不用猜，又是森流老师的大作。
　　水逝被分配在123室，室友有四个：一个高如电杆，一个矮壮敦厚，一个肥胖滚圆，一个瘦如闪电，正好集合了高矮胖瘦。
　　水逝望见寝室内还空着的一张床位，问生活老师：“这张床上没住人吗？”
　　老师回答：“是的，你们寝室并没有住满。”

　　性格已经变开朗的水逝很快便和四个室友混熟了，大家打成了一片，一边天南海北地神侃，一边各自收拾着行李和床铺。
　　整理好一切，累出了一身臭汗，五个人便嘻嘻哈哈，拿着洗澡用的塑料盆，盆里装进肥皂毛巾等沐浴用品，结伴向学校澡堂进发。
　　澡堂门口也矗立着一尊手造型的雕塑作品——石手摆出“非常六加一”的手势，望之让人想笑。不知道森流老师对手势有着何种执念，愣是要在每栋建筑物前安一座。
　　五个男生稀里哗啦地洗完了，出到更衣室里换好衣服，为了凉快，大家基本都是拖鞋背心短裤的装扮，也懒得穿外套。几人正准备离开，恰逢外面又进来一拨人。来者是一排高个子，为首的人有着一头嚣张的发型，一身健康的古铜色皮肤，直接掀开布帘进入更衣室。
　　水逝一见来者就开心地说上一句：“这么巧，你也来洗澡了？”
　　对方白了他一眼：“你他妈谁啊？跟老子搭讪？”
　　水逝突然被万融骂了，不由得愣了一下：“哥，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
　　万融整个人一个剧烈的哆嗦，不敢置信地瞅过来。
　　水逝只当对方是在跟他开玩笑，他拨开额前挡住脸的几绺半干不湿的头发，恢复笑容：“我是水逝啊，你在故意逗我对不对？”
　　不仅仅是万融，跟着他一起进来的几个高年级男生也全部石化了，水逝认得他们，就是白天在人工湖旁行走时遇到的那群人，是大哥的熟人。望着万融的脸色越来越铁青，水逝突然感到强烈的不安，心脏开始越跳越快，这是怎么回事？有种危险的气息……是我的错觉吗？
　　不等他再次开口，万融猛地挥手，那一巴掌正好抡在水逝的太阳穴位置，当场把他扇得滑倒了，由于洗澡间的瓷砖地面本身就滑，再加上有水，水逝倒地后滑出去好远，手中的脸盆也翻了，沐浴用品稀里哗啦地撒了一地。
　　水逝仰面躺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直冒，耳朵根本听不清任何声音，包括对方愤怒的嘶吼：“你他妈耍老子很开心是不是？！骗了老子整整三年，马勒戈壁的，浪费感情！！”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太猛烈了，澡堂里所有的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万融的跟班、水逝的室友，还有路人甲乙丙丁，全部呆若木鸡地立于原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合适。
　　万融骂了一阵后，还觉得不解气，冲上来对着水逝的肚子跺了一脚，小男生顿时觉得五脏俱裂，疼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水逝的室友吓坏了，想阻止又不敢，好在万融的跟班们反应过来，几个人连拖带拽，硬是把气疯了的男人拉出了澡堂。
　　等这波人走了，高矮胖瘦四名室友才敢上前查看水逝的状况，他伏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整个人剧烈地咳嗽着，呕出当天吃的晚饭，其中还掺杂着血丝。
　　高室友和胖室友搀扶着水逝去了卫生所，矮室友留下来收拾水逝散落的物件以及打扫残局，瘦室友跑去报告了生活老师。等老师匆匆忙忙赶到卫生所时，发现自己的学生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生活老师气得嚷了起来，“那个高年级是谁？！一定要查出来！必须给处分！”
　　“别。”水逝喘着气道，“我认识他，我们是兄弟，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就算是熟人之间的误会，也不能动手打人啊！”生活老师跺着脚。
　　水逝忍着胃疼，求了老师半天，才让她打消了向校领导汇报的念头。
　　水逝躺在病床上休息的时候，脑子里乱乱的，他实在想不明白，白天还好好的，怎么到晚上整个人就变了呢？哥哥难道喝醉酒了吗？

　　第二天，水逝到达教室，昨天晚上在澡堂里发生的事显然已经在班上传开了，同学们毫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议论。
　　有人疑惑：“喂，喂，怎么回事？昨天还听到他喊那校霸‘哥’，怎么就挨揍了？”
　　有人分析：“我听说万融那个人极霸道，脾气暴躁，喜怒无常，手下兄弟哪句话，哪件事触了他的霉头，也会挨顿揍。”
　　有人同情：“啧啧啧，刚入学就惹毛了校霸，真是惨。”
　　但也有人幸灾乐祸，比如招风耳大厚嘴唇的郝八栝：“说不定是他上杆子撵着人家认哥，别人嫌他烦，就给揍了吧？”
　　水逝懒得理他，权当没听见。
　　班上都是新同学，彼此尚不熟悉，谈不上同学友爱，关心水逝的只有四名室友和陈余洛燕，女同学看着男生还有些红肿的面部，满眼关切：“你没事吧？”
　　“没事。”水逝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陈余洛燕本来还想再多说点，但她天性腼腆，不善言辞，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第二句可安慰人的话，只能无奈作罢。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水逝竟然又碰见了万融，对方依然是一个人霸占了一整张桌子，身边没有一个跟班。只见他眉头深锁，眼睛盯着餐盘里的食物，手里拿着铁筷，对着一块肉狠狠地戳进去，然后将肉一口塞进嘴里，发狠地嚼了几口，咽下去。
　　水逝刚打完饭，还没顾上吃，看到万融这副神情，犹豫矛盾了许久，还是咬咬牙，走上前去：“我能知道你昨天为什么那样吗？”
　　对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水逝觉得心里猛地揪紧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想到之前那个热心温暖的哥哥突然变得这般冷酷残暴，就有点接受不了。
　　“哥，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我向你道歉。”这个初中男孩小心地说着，尽管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先认错只是想让对方心情好一点。
　　这一声“哥”仿佛刺激到红发男生的神经，他猛地站起来：“闭嘴！不许喊我‘哥’！”声音之大让喧嚣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水逝不敢置信地紧盯着他的脸，半晌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周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水逝眼眶有些发红，他拼命忍住，牢牢记住那句“男儿有泪不轻弹”，万融则血红着一双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只手攥成拳头，努力地克制着自己腾腾腾上飙的怒气值，另一只手指向食堂大门，咬牙切齿地说：“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滚————”
　　水逝的心脏部位像是被狠狠戳了一刀，炸裂般地疼痛，如果说，昨天还可以用酒后行为反常为对方开脱，今天便找不到任何理由说服自己了。
　　为了不让对方看到自己即将失控的表情，水逝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食堂。

　　那一整天的课，水逝都上得魂不守舍，不知道听得是啥，连连被老师点名批评。原本充满期待的中学生活变得不那么美好了。
　　水逝以为，他只是和万融闹掰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伤口会被抚平，却不知道，苦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