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症患者的超能力朋友》矬矬鱼

11、抱不平

　　奇才中学的校门是一个巨大的石拱门，有点像凯旋门，门上有浮雕。大部分新生都在家长的护送下步入校园，只有个别学生是自己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来的，其中就包括水逝。水逝从小自理性就特别强，因为母亲忙于工作，常常对他疏于照顾，他早就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
　　两列举着条幅的老生夹道欢迎着新同学：右边是初中部的迎新队伍，由初二、初三的学生组成；左边是高中部的迎新队伍，主要由高二、高三的老生组成，也有个别在校高一生加入。奇才中学的新生大部分都是从初一招收的，但也有部分新人是从高中才考进来的。
　　按理说，水逝只要看右边就行了，但他却伸长脖子在左边找人。他在左边的迎新队伍里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特别高大突出的身影，对方也四处张望，同样在寻找。
　　“哥——”水逝举高手臂，喊了一声，万融望见他，便径直走了过来，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又要帮他拿书包。
　　“书包不用了，我自己背。”水逝赶紧摆摆手，抬头望望对方，“哥你怎么又长高了？唉，还以为过了三年，我多少撵上了你一点儿。”水逝尚未进入变声期，声音虽然不像三年前那么清脆，倒也丝毫不低沉。
　　万融露出笑容，伸手在水逝头顶和自己的颈窝比划了一下：“你也长高了嘛~快一米六了吧，这个高度不是很正常嘛~”
　　“哪里，我还没达到全国平均值呢~”水逝撇撇嘴，心说：怎么说也得达到一米七以上。
　　万融低头打量三年未见的“妹妹”，此时的他满眼自带柔光滤镜，在心里感慨“女大十八变”：对方的五官长开了，由可爱的妹妹进化成漂亮的妹妹了；她接受了我的建议把头发留长了！发尾过了脖子，偏上面的一部分长发被拢起扎成了一个丸子，下面的头发则散开；身材好像一点都没有发育，完全看不出前凸后翘，果然还是营养不良的缘故，以后要多给她整点好吃好喝的，养胖点儿；还有这身衣服选得也不好，太像男生穿的了，以后有钱了要给她多买几套好衣服，培养点女生的审美意识。
　　水逝被打量得心里面发毛，忍不住吐槽：“哥你不要这样冲着我笑，看起来怪渗人的。”
　　万融赶紧收回拉得过于远的嘴角，正了正脸色：“咳，你知道自己被分到了几班吗？”
　　“初一（三）班。”
　　“初中部的教学楼在那边，我送你过去。”因为初一的教室就在教学楼一层，万融把水逝送到了教室门口。
　　“欢迎各位新同学，家长们请回吧。”一位班主任模样的人站在教室门口，满脸笑盈盈。
　　水逝看到其他新生的家长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了教室门口就走了。于是，他接过万融手中的拉杆箱：“哥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那我中午再来找你。”

　　初一（三）班的教室窗明几净，课桌不是小学时代那种两人一张的长桌，而是单人桌，座位与座位之间留有可供一人行走的间隔，老师已经在讲台上站着了，新生们陆陆续续进入教室，大件的行李被堆在了教室后面。
　　水逝打量班上的学生们，想看看有没有小学的同学也在这个班上，结果一个都没有，全是生面孔。
　　学生们到齐后，班主任就先进行了自我介绍，然后，她拿出花名册，一个个点名，点到的同学便站起来，简单地介绍两句自己。
　　轮到水逝的时候，他站起来说：“大家好，我叫水逝，水就是喝水的水，逝就是‘时光流逝’的‘逝’。我是从育才小学考进来的。”
　　孩子们望着他，突然起了窃窃私语。水逝以为是名字的问题，心想：难道我这样介绍名字也不行，别人还是嫌弃不够吉利？
　　接下来，老师突然说道：“沉鱼落雁！”
　　窃窃私语的学生们瞬间安静了，不明白老师说的什么，老师又喊了一遍：“沉鱼落雁来了没有？”
　　这才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回复：“到。”水逝看到坐在自己右侧的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她非常紧张，腰都伸不直，头一直低垂着，好像很不情愿答道似的。
　　班主任略微不满：“点你名字，为什么半天才回答？”
　　全班静默了数秒钟后，立刻哄堂大笑。班主任让学生们安静，哄笑声才渐渐止住，那女生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她的声音不大，只有坐在旁边的人才能听清她为自己的名字所作的辩白：“是陈和余两个姓氏合在一起，再加上洛阳的洛，燕子的燕。我爸妈把他们的姓合在一起了，因为我出生在洛阳，一个春天，春天有燕子，才取了这样的名字。”
　　原来是陈余洛燕，只是谐音比较像“沉鱼落雁”。她这样一解释，水逝觉得这名字美好多了，一点都不可笑。他仔细打量那女生，她长得有一些胖，脸颊上有一些浅浅的雀斑，鼻头圆圆的，还有一对小兔牙，可能是这个原因，才让某些人认为她配不上这个名字。
　　水逝不禁想到自己小学因为穿错了校服，也遇到了被群嘲的窘境，因此特别能体会那名女同学此刻的心情。

　　下课后，一部分人围住了陈余洛燕。一个有着招风耳和大厚嘴唇的男生当众责问她：“你为什么要起这样的名字？自己明明长得跟猪一样，有没有自知之明，知不知道羞耻啊？”女生站在这群人中间，牙齿紧紧地咬住下嘴唇，眼睛不敢看向对方，就好像自己真的犯了错，满脸憋得通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水逝听到有男生竟然对一个女生说出这么失礼、伤人自尊的话，感到愤怒，一时间，这女孩的形象仿佛变成了他自己，那种手足无措，像极了三年前，被作恶三人组围攻时的他。
　　一团无名之火从水逝心底腾地一下就燃起来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上前去，用厚嘴唇男生的说法反击他：“她自己又不可能给自己起名字。你自己明明笨得跟猪一样，问出这种逻辑不通的问题，还笑话别人，有没有自知之明，知不知道羞耻啊？”
　　这话一出，被群嘲的对象立刻由陈余洛燕变成了厚嘴唇男生。男生被噎得翻了半天白眼：“那、那就怪她的父母，为什么要给女儿起这样的名字？没有自知之明！”水逝反驳：“父母给孩子起名字，都是寄予了美好的希望。我认为她的名字很棒，把爸爸妈妈的姓氏合在一起，说明父母之间很相爱，女儿是爸妈的爱情结晶。每个女儿在父母眼中，都是最可爱美丽的，就算谐音叫‘沉鱼落雁’又何妨？”
　　厚嘴唇还是觉得不服：“这关你屁事？！你为什么要帮她说话？”
　　水逝反唇相讥：“那她的父母给她起的名字，又关你什么事？轮得到你在这里评头论足？她吃你家大米了？或者你家住太平洋，所以管得宽？”
　　厚嘴唇气得嘴唇直哆嗦，想不出来更好的反驳的话，矛头一转，再次搞起了人身攻击：“自己长得不男不女的，还好意思替别人出头，哼！”
　　水逝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嘴巴放干净点！”
　　厚嘴唇被水逝的快速反应吓了一跳，但看到他长得秀秀气气的，便料定他没有什么战斗力，于是继续语言攻击：“我说你个死娘炮，还有胆量替女生出头，小心我揍死你！”
　　“哦？”水逝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说谁揍谁？”
　　厚嘴唇用手去掰水逝揪住他衣领的手，但是没掰开，心想这娘炮胳膊不算粗，手劲却不小，他就想照着水逝的脸来一拳，逼他松手，没等他出拳，便被旁边的人按住了胳膊：“郝八栝！算了，算了，你没看到今天早上是谁送他来的，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水逝也不希望上学第一天就打架，正好有人当和事佬劝架，便顺着台阶下来了。他松开手，郝八栝也被劝架者拖走了。其他围观者很快都散了，只有陈余洛燕还留在原地，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湿润润的像只小鹿，她对水逝说：“谢、谢谢！”这女生别的五官长得一般，杏仁状的眼睛倒是挺好看。
　　“不客气。”水逝以自己的经验告诉她，“往后自信一点。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退，对方越是得寸进尺。”
　　“嗯！”女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