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曲》bella

2、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沉鱼落雁貌，惊世旷日才。曾引蜂逐蝶舞，终落孤雁凄苦。暗羡筚帚妇，茅屋亦自得。夫婿时时相伴，娇儿环绕膝前。人过百年万事空，皮囊化土魂飘泊。宁做春风默无声，不愿青史留骂名。

　　古佛青灯，残月照壁，寒风萧萧，雪花纷飞，我的魂魄随风起舞，为脱离了□□的束缚而欢呼。往事不堪回首，我若有机会选择，定当择取平庸。魂魄飘然，终投地府而去，那里会给我一个新生吧？

　　奈何桥畔魂徘徊，孟婆灵汤送新生。我站在队中，无视周围男鬼的评头论足。我只想喝下孟婆汤，忘却今生是非，圆圆荣辱，再与我无关。然而，当我满怀期翼的站在孟婆前时，她却看看名册，“陈圆圆，这汤没你的份”。我苦苦哀求，孟婆无奈，指点道：汤是有数的，不能乱喝。你去求十殿阎君，只要把你的名字加上，自有汤喝。我辗转来到阎君面前，却只得到一纸评判：东风恶，欢情薄。前世误人，今生人误。求重生，解前因。圆圆百思不得其解，遂跪于殿外十天十夜，却无人理睬(就象波波无视波迷请求，坚决不更新博客)。所幸遇到地藏菩萨出巡，方得指点迷津(地藏菩萨,求求您老人家，指点指点小女子，如何让波博更新？)：自来处来，到去处去。寻到重德轻貌，知己相随的男子，前因自解。并施法改变我的容貌，以无盐女的形象返回阳间。“知己寻到日，法障解除时”。于是，我回到了姑苏，我的故乡。故居仍在，面目全非。残垣断壁，蛛网集结，老树枯滕，百花凋零，恰似我的心态。我在旧宅住了下来，等待能解救我之人的到来。

　　在第一个五十年中，有五个人进入老宅，却在看到我无盐容貌后，惊叫逃窜，不容我说一句话，真是没趣。不过，这期间，认识了几个妖朋鬼友，有几个颇为投缘，组建了几个女子乐坊。狐精姐姐风荷雪露的‘天上人间’，我和锦瑟，莫邪的‘地狱天’。闲遐时姐妹相聚，谈歌论舞，到也畅快。但我这弱鬼受本身局限，不能远离，而且只能晚上出去。不比狐精姐姐们法力高强，真正天上人间来去自如。但借着姐姐们的法力，偶尔也能到苏州附近的地方看看，只当采风。

　　在第二个五十年里，有三个人进入老宅，有一个未被我的丑陋容颜吓跑，反而住下来。我心中充满希望，以为此人能救我脱困，便酒菜相宴。谁知，三日后，他却带一道士回来，要捉我. 却原来是泼皮无癞，想占地产。我气愤已极，将道士泼皮暴打一顿，并化为历鬼模样，吓的他们狼狈逃窜。气虽然出了，但鬼宅的名字却传了出去，结果更是门庭冷落。百无聊赖之际，恰巧接到狐精姐姐们的借风传音，邀我到江宁散心。她们最近结识一位贵人，音乐知己。如今金屋藏娇，崭居江宁。谁知此去，竟看到了我梦中的人儿：瑰姿玮态，一如从前。耀若日出照屋梁，皎若明月舒其光。看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就是我魂潜梦绕两百多年的翩翩使君。而梦中萦绕，只见背影难见面的多年困惑，今日终于得解。这么多年，我屡屡猜测他的模样，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如此俊秀，溢于言表。也第一次领会到何为“晔兮如华，温乎如莹。五色并驰，不可殚形。详而视之，夺人目精。步裔裔兮曜殿堂，婉若游龙乘云翔。”我痴迷沉醉，难以自拔，情不自禁向他飘去，却在靠近他时，被一道金光打中，大伤鬼气，险些魂飞魄散。我失态忘形，辜负了风荷雪露姐姐们的叮咛，他是乾隆，真龙之体，乾阳刚正，不是我这种孤魂野鬼所能接近的。我只能望洋兴叹，黯然神伤，默默追随，远远观望。我的生活重心不知不觉中起了变化，本打算揭开迷底，好喝汤转世，忘却圆圆屈辱。如今，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我只想能常伴他左右，看他一颦一笑，伴他同喜共悲。心痛他日理万机，彻夜不眠。心喜他鸿图得展，创立乾隆盛世，百姓安康。也看着他颐养天年，驾鹤西归。虽知与他天堑之隔，虽说与他从未相聚，但他的离去，仍让我心伤百年，不敢看花，不能观月。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今生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更不知能否还能相见。哀伤之下，我以巾掩面，不再以真面目示人。

　　二百年后，又是战乱纷纷。一逃难书生避进废园，生活清苦，却不忘苦读，常废寝忘食夜攻书，让我想起梦中郎君，忆起弘历辛苦。于是，我强打精神，伸出援手。酷暑打扇，严冬起炉，夜读挑烛，日书敬茶。有时也陪他填词作赋，品评字画，把琴对弈。我把他当作梦中的人儿，小心伺候。一年过去，他视我为知己，常慨言：美女易得，才女难寻，知己只应天上有，何故盘缳在人间。我以为我找到了知己(也曾疑惑：知己即得，为何法术仍存，我还是无盐面孔)。终于有一天，书生求我解开面巾，欲一睹真容。我惴惴不安，施礼作答：小女子面丑，唯恐惊了公子。书生答曰：‘小姐体态纤浓适度，步伐轻颖，如仙人莅尘，何来丑陋之说？莫非嫌弃愚生家贫，不值小姐深交？’圆圆无奈，轻解面巾。谁知书生两目发直，竟吓的昏死过去。原来又是一个徒有其表，重色轻德，只会花言巧语的登徒子而已。

　　此后，事态纷酝，变化多端，执政当局走马灯似的频繁更换，直至百年之后，才渐渐稳定下来。而我所居的废圆也被修葺，成为苏州名园-艺圃的一部分。锦瑟的耦园，莫邪的留园，也都起了相应的变化，美景绝纶，堪比瑶池，游人如织。我们很开心，每日里在各园间飘来穿去，领略新境，也领悟人生。只是好奇怪，现在的人怎么穿着短衫内衣就到处跑，还拿着一些会闪光的黑匣子到处拍，但是人人脸上都溢满笑容，应该又赶上了一个乾隆盛世吧。但这一代的皇上(现在叫书记，总统？)不是我的梦中郎君，而我与现在的社会也格格不入，也许快到了我归返阴间的时候了？难道我的命运就是陷入地狱，永不超生吗？我沉默了，歌歇舞停，只是静静地游荡在园林之间，汇集我对人间最后的记忆。然而，出乎意料，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公元2001年的某一天，园里来了一群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而且有一些人穿着和我们一样的长衫，久违的亲切感由然而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突然，我的呼吸停止了，我竟然又看到了他，我梦中的人啊，仍是那样攫人耳目：其象无双，其美无极；他的俊美，令宋玉掩面走避，使潘安闭门沉思。而这一世的他，更多了许多阳光气息，少了一些阴晦之色，笑颜常开，温柔常在。我又能日日见到他了。这一世，他是演员于波，我又可以时时追随在他身畔。我兴奋极了，在月光下翩翩起舞，如彩蝶般翻飞在花丛之中，注意力完全投入在舞蹈中。突然，有个温暖柔顺的声音响起：“你的舞跳的真好，是什么？霓裳吗？”我呆了，是他，竟然是他啊，我追随了400多年的梦中人啊。半晌，我才愣怔怔回过神来，“你 ...,你...能看见我？”“看见你？你的舞姿那么优美，想忽略不见也难啊。”可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是鬼，一个无形的鬼，只有我集中念力，想让人看到时，才能显形啊。而我刚刚只是痴迷于舞蹈，并没有...忽然，我想起来，跳舞时，为了方便，我把面巾取下了。我惊慌失措的取出面巾，手却抖的拿不住，半天也没带好。波波诧异的看着：“你作什么？不会是师傅说的，面巾不许取下。还有那个男生看了你的真容，就必须娶你吧？”“不...,不是，是我丑陋，怕吓到别人。”“什么，哈哈...你可真有趣。我看了半天了，可没吓到啊。你虽然不漂亮，可也不能说丑啊。何必弄个纱巾，把自己遮起来呢。嗷，对了，你的舞真的很美，像个精灵”。波波话音刚落，一道电光闪过，地藏菩萨对我下的障眼法术消失了。我又恢复了圆圆的本来面目。我看着波波吃惊的瞪大双眼“对不起，吓到你了。”“啊，没有。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你带了几层面具啊？我吃惊是觉的这张脸似曾相识，印象里好象见过。是谁呢？”这时，有人喊道：“波哥，你自己在那干吗呢，自言自语半天了。收工喽。”波波对我一笑(没有恐惧)：“再见”我追上一步，拉住他的衣袖，我要告诉他，他是我梦中的郎君，我已追随了他400多年...波波停住脚步，含笑问道：“还有事吗？”“没，没有...我只想问问你们拍的电视剧的名字。”我好恨自己的懦弱，可是，直说又太匪异所思...“嗷，萧十一郎，我是连城壁。”
　　城壁，城壁，我又呆了。不停念叨着这个名字，为什么我也觉得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壁君，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曾经对我动过心，用过情吗
　　--我不要自己的妻子，为他(逍遥侯)而日夜担惊受怕
　　--我以前一直在想，要做我连城壁的妻子，必须是一个够聪明，够漂亮，够温柔的女人才行，等我成了亲，我很高兴找到了一个自己心目中想要的新娘，可如今．．．
　　--如今我才发现，如果你不够聪明，不够漂亮，也许我们就是一对神仙眷侣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听起来是那么熟悉，为什么这一切我会感同身受，就如我亲身经历？看着城壁由温文尔雅，变为乖戾嚣张，看着他的苦，他的哭，我心如刀搅，恨璧君无情，恼萧十一郎横刀夺爱。更多的是恨自己有眼无珠。这是为什么，我是陈圆圆，和城壁毫无关联啊？

　　看着萧剧一步步拍下去，我要疯狂了。城壁那么骄傲的一阶堂堂男儿，却为了一个女人，落的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真是：

　　痴情城壁多离愁。梦里佳人，心为谁忧？池中残荷已飘零，剑眉蹙时，凤目泪流。

　　人自断肠缘东流。相对无语，唯剩情仇。男儿岂能折傲骨，玉石焚时，霜枫红透。

　　--至少你曾经试过爱我，对不对．．．壁君．．．至少我尽力爱过你了，对不对，至少这辈子，我尽力了

　　看着城壁最后的凄凉结局，听着城壁的泣血告白，我的心也在滴血，答案已呼之欲出了。当城壁最终倒地不起时，我崩溃了。前尘往事，历历在目。我竟然是璧君，“前世误人”，我误的竟是我今世追求400多年的梦中郎君？！“今生人误”，误我的是萧十一郎转世的吴三桂。报应啊，报应....我和他又作一世夫妻，却害的我古佛青灯，孤寂而终，身后还落下骂名。

　　我在雨中哭泣，我迎着炸雷闪电而去，你劈了我吧。一失足成千古狠，我一次错误的选择，害了城壁，也害了自己。而闪电却避开我，为什么？为什么？我疯狂的追逐着闪电，灰飞烟灭对我是最好的结局吧。我真的不知道今后如何去面对。

　　“喂，你在做什么？很危险的。快下来”仍是阳光般温暖的笑颜。
　　“波波，如果我以前害过你，害的你很苦，你还能对我笑吗？”
　　“你说什么？”笑容依旧。
　　”如果你真的是城壁，而我是璧君。我们都死了，在阴曹地府相见时，你会狠我吗？如果我回心转意，想回到你身边，你还肯要我吗？”
　　“你在说什么？不过，你的问题，城壁已经回答了。那也是我的回答”

　　--壁君，我知道，只要到了阴曹地府，我就能和你见面了，我知道，只要我死了，你一定会在黄泉路上等我的，老天爷待我还是不错，他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来过，能重新来过，真好
　　--我爱你，壁君！
　　我好感动。是啊，老天爷待我还是不错，他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来过.城壁，波波，前世错过一次，我绝不会再错。

　　这时，黑，白无常找到我，说我僭言已破，可以去投胎转世了。不，我要等，等着城壁，一起去。我已错过前世，错过今生，来世绝不能错过半分半毫。

　　我留在艺圃，静静地等待。我不比锦瑟，她是瑶池下凡的妖鬼，可以跟着波波四处游荡。我只是人化成的鬼魂，不能走出很远，只能在苏州等待波波。

　　不过，上天待我真的不薄，波波几乎每隔两年就会来苏州拍戏。2003年的<水月洞天>和<灵镜传奇>，2005年的<把酒问青天>和最近的<八阵图>。

　　波波曾说过，他对苏州情有独钟。我好激动，他知道我在这里默默的等待。哪怕是另一个400年。

作者有话说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是陆游为表妹伤情而作，正好拿来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