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终相忘》毛毛坨

2、第二章

　　我把君轶的策划案跟筛选过后的策划案一起呈给顾子城，顾子城问：“不是三份吗？怎么有四份？”
　　我老老实实作答：“第四份是我朋友的，在不影响顾氏的前提下，我希望他们公司能取得这个合同。你先看吧，如果他们策划可行的话，我想讨这个便宜。”
　　顾子城抬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然后轻声说：“你出去吧。”
　　这四个字，没有带一丝一毫感情色彩，我不知道，他是卖我这个便宜还是不卖。
　　坐在办公桌前，我有点忐忑：顾子城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君轶拿不到这个CASE，就只能宣布倒闭了，徐君凌又要回到原点，或者，连原点都回不到。想到徐君凌将要落魄的可能，我的心一跳一跳地疼。
　　我一下午都在想着君轶的事，想着策划案的事，神情恍惚，连周沐阳的电话都是第二遍才接起：“小沫，刚刚子城打电话给我，问我君轶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他说我和徐君凌是同学。他说，君轶的策划案毫无疑问，是最适合的，还有一家公司的也不错，但是综合两家的实力来看，君轶实在不占优势，首先，资金链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小沫，非得让君轶拿到这个CASE吗？子城说得对，君轶确实不是上上之选，像顾氏，总应该找身家雄厚一点的来合作，那样免去很多麻烦。”
　　是啊，顾子城是没错，偏我是个死心眼，我总觉得，我得尽力挽救君轶，尽力，尽全力。
　　“沐阳，其实我也恨徐君凌，真的恨他，特别是刚刚离开他的时候，晚上无边的寂寞笼罩着我，我的恨，同夜色一起漫延，当初我也是同样的境地，是他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给我阳光，可是，到了中途，他又收回，把我重新推回黑暗，得到后再失去，痛得蚀骨，我情愿我从没得到过，没有比较，就不会有痛苦。可是，久了之后，我能想起的却也是那些甜蜜，渐渐的，也就不那么恨他了，毕竟，他曾经给过我，他没有欠我，他不是一定要给我，所以他收回，他也没有错，我凭什么去怪他恨他。怪只怪我此生命薄，无福消受。我本来打算这辈子就这样了，再不与他相见的，他给我的爱给我的痛，我统统交还与他，不欠他，亦不带走一丝，可是再次相见，又是这种情况下，我真的很希望他能闯过这次难关，你是看着我们把君轶做起来的，那个如同孩子一样的心血的结晶，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周沐阳或许动容：“小沫啊，你不是此生命薄，你只是没遇到对的人。别这样轻贱自己知道吗，你会幸福的。至于君轶，我们再想想，看有什么别的办法没。”
　　挂了电话，顾子城的内线就接了过来：“小沫，你进来一下。”
　　我上洗手间，洗了把脸，刚刚情绪有点激动，眼眶都泛红了。
　　进去的时候，顾子城正背对着办公桌看向窗外，我低低地唤了声顾总，他没有动，也没出声。我们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他看着窗外的风景，我看着他的背影。
　　很长一段时间后，顾子城转过身，拖了转椅坐下：“小沫，案划案你都看过了，君轶的无疑是最合适的，但是，君轶自身的情况不乐观，随时都有倒闭的可能。……”
　　我的眼前开始发黑，这最后的孤注一掷如果救不了君轶的话，徐君凌就真的完了。可是就在我因为站不稳而扶着办公桌的手就要无力松开的时候，我听天顾子城的天籁：“我愿意把这个案子交给君轶，因为，我想卖你这个便宜。”
　　我冰冷的心瞬间苏醒过来，只想着君轶有救了，徐君凌还可以继续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忘了要谢谢顾子城，我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拿起桌上的电话想打给徐君凌，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三年没打过的号码，有一丝惶恐，有一丝紧张，害怕会传来机械的女音，说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幸亏，传来的彩铃是《白月光》。瞬间，泪如泉涌，这首歌，他还记得，曾经我的彩铃我的铃声，都是白月光，因为我喜欢，蛮横地把他的也改成白月光，还任性地对他说：“不准改，也不准假意的喜欢，要真心的喜欢。”他宠溺地摸摸我的额头：“好，不改，不假意的喜欢，真心的喜欢，跟你一样的喜欢。”彼时的我们，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丫头，虽然有伤，却不至于支离破碎。
　　唱到照天涯的两端的时候，歌声嘎然而止，一个疲惫的男声哑哑地“喂——”了声。止住眼泪，我语无伦次：“君轶拿到CASE了，我是谁，徐君凌，你知道吗？”
　　徐君凌的嘴角扬起：“小沫——”徐君凌想，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呢，你时刻在我的心里折腾，我怎么能忘了你是谁。
　　我的情绪开始稳定，因为徐君凌的一声呼唤。我告诉他，顾氏集团准备把这单进口化妆品的推广签给君轶，借着这单CASE，君轶可以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徐君凌一直没有说话，只在最末说了声“谢谢”，还说了句“对不起”。听到他的对不起，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慌乱，我鄙视自己，多年后的今天，还是会被他的一句话击得溃不成军。
　　不知道是怎么挂的电话，顾子城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对着我说：“苏秘书，麻烦你进来一下，有些操作上的问题我需要交待。”我这才想起，似乎有点失态了，这是我工作三年来的唯一一次。
　　看着饮水机里的开水缓缓地流入杯里，鼻子里满是咖啡浓郁的香。杯满，端起来行至窗边，这是公司的茶水间。我站在顾氏大厦的26楼朝楼下看去，汽车像火柴盒，行人若蚂蚁，间或飘来一丝桂花香，却不真切，不知道是香味真的飞到了26层高的上空，还仅只是自己的幻想。顾子城真的卖了我一个很大的面子，这个签约仪式，本来不需要出动像他这样的高层的，底下派一个经理级别的与君轶合同一签也就完事了，但是他说，为了帮君轶打响名声，召开一个记者发布会，宣布一下顾氏下半年化妆品事业方面的发展方向，以及与君轶的合作事项。媒体向来不会放过顾氏这种大企业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顾氏如此高调的记者发布会，自然吸引了大批的媒体争相报导，君轶的名字开始响彻C城，电视，广播，报纸，无一不报导着与顾氏君轶合作的相关消息。君轶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迅速被街头巷尾所闻。
　　徐君凌告诉我，君轶最近接了不少业务，他说只是资金周转上还有点问题，不过，都是可以克服的，倒闭的可能性已经接近于零了。他说小沫谢谢你。他说谢谢。
　　三年后的我们，说的最多的就是谢谢和对不起，这五个字，对于我多说无益，因为我发现，我还爱着他。特别是他说他也挂念我的时候，我的心跳得特别厉害，像是当年他牵起我的手告白，说他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