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奴》北斗七星

4、告别

　　李赫宰突然很少回来了，即使是偶尔的回来，也是满脸的疲惫，一身的风霜。晟敏也不问，只是温顺地为他准备好换洗的衣裳，一晚热乎乎的鸡汤。李赫宰任他照顾的，什么都不说，只是深深地望着他。
　　“晟敏，你是孤儿么？”李赫宰肩膀中了枪，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晟敏叠衣服的手一顿，看向他：“怎么突然这么问？”“没什么。”李赫宰摇摇头，不再说话了，晟敏欲语还休，低头继续整理衣服。
　　天色渐暗，房内没有开灯，晟敏站起身：“饿了么？我去做晚饭。”李赫宰不答，晟敏只当他默许，开门即出的刹那，李赫宰喊了声：“晟敏。”
　　晟敏心脏微跳，第一次，李赫宰喊的不是你，而是名字：“晟敏。”
　　“什么事？”晟敏按住狂跳的心，并不转身。
　　“陪我说说话吧。”李赫宰往床的一边挪了挪，拍了拍空出的地方，晟敏走过去，躺下，依偎在李赫宰怀里。李赫宰在昏暗的光线中垂头看着晟敏，手指抚摸着晟敏的五官，喃喃道：“他有没有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他？”晟敏疑惑地看着李赫宰。
　　李赫宰笑笑：“李东海。”
　　晟敏往李赫宰怀里缩了缩，没说话。
　　李赫宰却极其自然：“他对你很好吧。”
　　晟敏斟酌着用词：“是好。”
　　“他很少对人这么好的。”李赫宰道：“他就像一个雪人，看着可爱纯净，骨子里冷得很，最是凉薄。”
　　“你很了解他？”晟敏微微有些醋意。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李赫宰的眼睛眯起，追忆着许久的过去，“他小的时候一直跟着我，喊我哥哥，那时候他很怕大哥。”
　　“大哥？”晟敏诧异。
　　“大哥，李特。”李赫宰抱着晟敏的胳膊紧了紧，“父亲原配的孩子，比我们大好几岁。”
　　晟敏的眸子忽地飘过一丝冷意，但转瞬恢复正常。
　　“他是父亲很得意的儿子。”李赫宰自顾自地说着：“狠毒，阴冷，父亲说他最像自己，那时候我和东海还小，父亲不喜欢我们。你是不是很奇怪，父亲为什么不喜欢东海？因为他很爱东海的母亲，东海的母亲是父亲的第二任妻子，是位美丽温柔的大家闺秀，但是身体不好，生东海没几年就去世了。他也因此不喜欢东海，自妻子死后再也不看一眼，我想，如果不是对妻子的怀念，恐怕他早把孩子毙了。”
　　李赫宰久久不再说话，晟敏终于鼓起勇气问：“那你呢？”晟敏听过，李赫宰是李秀满意外得到的孩子，很不受宠。
　　李赫宰今天显然心情很好，心平气和地讲述着从不让晟敏提及的禁区：“父亲讨厌东海，但是更恨我，因为他一点也不想要我这个孩子。我的母亲……是个【妓】女……父亲一夜风流，却不小心怀了我，父亲让把孩子打掉，母亲却坚决不肯，不仅偷偷生下，还独自养到三岁，然后把我送到父亲那里，再也没回来。”
　　“听人说，我去的那天，父亲的妻子已经不太行了，乍看见我，更是大受刺激，抢救不过来……就去了……”李赫宰的手搭在眼睛上：“母亲是故意的，我很好奇，她真的没有想过我的下场吗？”
　　“父亲当然不会喜欢我，他把我扔在了这个别墅，倒是很大方的给了几个仆人，没几年东海也过来了，小小的，怯怯地喊我哥哥。”似是想起了当年的景象，李赫宰的唇边溢出了笑意：“那时候他真的很可爱，很漂亮。”
　　李赫宰和李东海在别墅里度过了的童年和少年，孤独的两个人只有性格怪异的仆人们陪伴，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对方的一切。有天，李东海吻了李赫宰，有天，李赫宰把李东海的东西搬到了自己屋里。
　　“没有人告诉我们男的要爱女的，也没有人告诉我们亲兄弟不能相爱。我们只知道，我们只有彼此，只有彼此能陪自己走完一生，一辈子。”
　　如今的李赫宰虽才二十，却已是满脸的沧桑，眼神也像倦极了般没有一丝神采，但晟敏还是读出了李赫宰当年的样子，青涩，单纯，痴痴地守着李东海，好似守着全天下最名贵的珍宝。
　　天色已经全黑了，晟敏开始有了饿意，但他还是一动不动，因为李赫宰的故事还没有讲完，而且故事的后面一定还有一个事实。
　　“十五岁那年，父亲突然见了我们，那天他本来是在发火，可看到东海的时候一下子就愣了，许久之后说了第一句话‘送二少爷回本邸’。那天开始，东海再也没有回到这里，我被父亲送到很远的地方学习管理帮内事务，再见时已是十七岁，东海早就知道了母亲的死因，也因此对我除了恨，再也没有其他。”
　　晟敏问道：“那前几天……是怎么回事？”
　　李赫宰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会儿，才道：“他真的没有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晟敏摇头。
　　李赫宰轻叹：“你长得很像东海的母亲。”
　　晟敏怔住。
　　“也并不是太像，眉角和眼睛吧，很是甜美。一开始我也没发现，初见你时，你很瘦，也很黑，后来接你时，你养好了伤，白净利落，我才明白东海当初为什么要走你。幸好父亲眼里只有李东海，并未发现。”
　　晟敏低下头，久久不语。
　　李赫宰伸了个腰，拍拍他道：“好像说了太多，去准备饭吧，我饿了。”
　　晟敏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思索了会儿，才道：“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李赫宰一怔，轻笑：“我本来想睡前再告诉你的……我明天，要去自首。”
　　晟敏一颤。
　　李赫宰无奈的揉揉眉心：“父亲去年背了一个命案，杀了一个警察，这也罢了，那个人偏偏是一个很难搞的人物的情人，没有办法，追的太紧，只能我认了。”
　　晟敏轻轻道：“他手下很多，独独让你去，是因为前几天你和李东海的事被他发现了。”李赫宰道：“本来就是演给他看，发现也很正常。”
　　“为什么？”晟敏咬唇看着他，“李东海是为了让你死，而你是为了什么？”
　　李赫宰的嘴唇轻轻发抖，一字一顿道：“为了赌，我想知道我的父亲，有没有一点点爱我这个儿子。”
　　深夜落开了雨，李赫宰和晟敏没有睡，一次又一次地交缠着，脸颊上晶亮，不知道是汗珠还是眼泪。第一缕阳光拨开了窗，李赫宰搂搂怀里的晟敏：“你是孤儿么？”晟敏道：“怎么又问一次？”“因为……我走了，你去哪？”
　　晟敏笑笑：“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李赫宰眼波渐柔，低头深深一吻：“我不问你的过去就是了，只是若你没有姓，不如跟着我姓李吧。”
　　“李，晟敏，李晟敏。”晟敏的眼里蔓延着未知的情愫，半晌道：“好。”
　　“李晟敏。”李赫宰握住李晟敏的手，“我走后，好好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