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明花满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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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花满枝
起
一
“老陈头…听说了吗？隔壁大街相府的阮丞相获罪啦……”京城街头的茶铺里，李婶子小心翼翼的把不知哪里传来的消息告诉茶客。
“可不是吗？全家都被抓起来了……说是男人全都要杀头呢……”旁边好事的茶客马上接过了话头。
“唉……伴君如伴虎……没有满门操斩已经是皇上的仁慈了……”
“就是……所以还是咱小老百姓活的安稳呐……”
……
茶铺里人们说的正热烙，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在喊。
“快看快看啊……囚车出来啦！”
粗糙的木质囚车从对街走过来，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为首的囚车上坐的是个刚过而立之年的男人，虽然满身血污、蓬头垢面，但仍掩不住脸上的一丝儒雅之气。而后的车里则是个丽质妇人，显然身上所受刑罚不如男人惨痛，但脸色灰白，没有一丝生气，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希望。仔细看她的囚车才发现，上面还有一个梳着小辫的女孩，看上去还不满四岁。
“真不忍心看呀……这一家老老小小的，阮丞相是年轻得志，三十四岁便当上一品大员，可惜好景不长啊……
“是啊……看那个媳妇，过门还不到五年呢……想当初她过门的时候是何等风光……”
“但是这朝廷也太过分了，虽然不知道阮大人犯了什么罪，但平时他可是个大好人呐……这样的好人，连他刚满四岁的孩子也要发配边疆……太不仁道了……”
“嘘！别乱说话……听说和大人可是犯了逆谋大罪呢……这是诛九族的大罪……阿弥陀佛……皇恩浩荡啊……”
……
二
十六年后——
“雨后却斜阳，杏花零落香。”
白衣的青年闭着眼睛在马背上吟着，星眸被长长的睫毛掩住，表情闲适，柔和的轮廓中和了秀丽得有一丝妩媚的五官。他任由马悠闲的吃着草，然后偶尔前行。树林刚刚经过雨，时不时有被树叶接住的雨水又掉下来。青年的发梢和衣襟微微被沾湿，但他毫不在意，精致的脸上没有表情。
“你们……你们放手！”林子突然被一阵喧哗打破了寂静。青年慢慢睁开眼，发现不远处几个大汉正纠缠着一个穿着翠绿短衫的少女。女孩子似乎一心想要摆脱大汉，却始终心有余而力不足。
白衣青年轻轻笑了笑，“正好找个落脚地方吧……”
策马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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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玉哥哥……”少女拉着青年在大宅子里奔跑着。白衣青年任由她拉着，顺便才认真的看起少女的样貌。约莫二八年华的皮肤像瓷器一样洁白找不到缝隙，粉嫩的娃娃脸、微微翘着的下巴、一张一合停不住的小嘴，还有荡着水波的眼睛。翠黄色的布鞋不停从裙摆下探出来，像是春天的小雀一般。
刚进门看见“相府”的牌子时，青年还不由一愣。同一条老街，同一棵老杏树，像一幅童年的老画丝毫没有变化，但却物是人非。现在相府的小姐拉着他在童年的石板上奔跑。
三
穿过前厅，在偏房的回廊里，少女撞上了从书房内折出的蓝衣青年。蓝衣青年含笑扶正了少女，看着白衣青年问：“小雪，怎么了？”
“玉哥！这位是阮公子……他……”少女也许是跑的急了，到现在仍满脸通红止不住喘气。“他刚才在城郊救了我，我……他……你觉不觉得他长得好像娘？”
蓝衣青年笑的安安稳稳，抬眼看被少女拽住的白衣青年：“蒙公子相救，我家小姐给您添麻烦了……”
他看的很认真，却真的微微愣了一下，眸子对上的是一双漂浮着烟尘的眼睛，很黑却也很淡，云雾缭绕。“……是呢，若夫人年轻二十岁，便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呢……”
白衣青年听到这里，淡淡的一作揖，不着痕迹的脱开少女拉着的手，道：“在下姓阮，双名汮奕，临安人氏。上京游玩途中，无意与冯小姐偶遇，真是深感有幸……”
蓝衣青年笑的有一点开怀：“是小雪在外面闯祸了吧？在下姓苏，名寒玉，是三小姐的陪读。既然相遇便是有缘，不知阮公子现住何处，改日我们可以登门拜谢。”
被叫做小雪的少女不满的看着蓝衣青年：“玉哥～阮公子是江湖侠士，他初到京城，怎么会有地方住？就让他住在家里吧？等到娘回来，还可以让娘看看，娘一定欢喜的很……”
苏寒玉不置可否的看着她，又轻轻的朝阮汮奕看了一眼。阮汮奕反看着他，苏寒玉有一双很沉的眼睛，甚至让人随着它沉进一个自己都不曾到过的地方，他的眼角和轮廓是始终带笑的。让人莫名的想要信赖。
他说：“主人不在家中，寒玉本不敢擅做安排，但小姐执意留客，若阮公子不介意，便在偏院中的客房小住可好？”
阮汮奕忙相让道：“在下不过是碰巧遇上吟雪小姐，怎敢叨扰贵府，再说在下本来就是慕京城之繁华，圣上之威武，上京游玩，住在客栈便好。若真不嫌烦扰，可否请苏公子和吟雪小姐作为导游，好使我可以真正领略这京城的过人之处？至于府上夫人，亦可等她回府后在下再来拜见……”
“阮公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呀！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虽然是偏院的客房，但也比外面客栈的上房不知好了多少倍呢，再说也清净。总之你就在这住下吧～娘亲现在五台山烧香，预计三天后便会回来，她见到公子，一定也会欢喜万分的。”冯吟雪抢着说到。
阮汮奕见推脱不能，便淡淡的点点头：“那真是多谢吟雪小姐了。”
四
“阮公子安顿好了吗？”冯吟雪蹦蹦跳跳的推门跑进相府偏院的一间客房里。阮汮奕抬起头，看见她已经换上了一条鹅黄色的长裙，满脸期待的看着自己，“我带公子出去转转吧？我们去醉香楼吃晚饭好不好？”
阮汮奕笑着点点头，便跟着她走出了房门。感觉上好像又多了个缠人的妹妹，但不知为什么并没有什么厌恶感，反而觉得总是不忍拒绝她……白衣青年摇了摇头，紧紧步子，跟在冯吟雪身后。
出相府大门时，正撞上两个穿员外衫的男人走进来。两人一见到苏寒玉陪着冯吟雪就白了他们一眼，年长一点的随即看见了阮汮奕，顿时眉开眼笑凑了上去：“哪里来的美人？莫要跟那些贱人一起弄污了身子，同哥哥去喝杯茶可好？”说着另一个也凑了上去。
少女愤怒的冲上前，挡在阮汮奕前面，“大哥二哥你们想做什么！？阮公子是我们的客人，你们快走开！”两个男人不屑的将少女推开，仍旧想要伸手去拉阮汮奕。
阮汮奕心中微怒，借势拱手一让，真气将两人弹出去半步。“汮奕出身贫贱，不敢高攀贵公子，失礼了……”随即牵着少女侧身走出了相府。苏寒玉在不远处看着，突然闪过一丝疑虑……
葬月心经？……
五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中秋将至，月亮还有不几日就是满月了，现下更显得明亮，漆黑的天空也被它渲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月下的青年着一身素白，看着身边的一草一木并没有大变。也许因为临近中秋了，又是故地重游，青年觉得自己突然多了几分感慨——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白衣青年闻声回头，看见湛蓝色的人影踏着月色，溶进月色里走来。身边桂树飘香，突然他有了瞬间的仿佛，仿佛身处月宫，月的化身正向他走来。也许是月亮的关系，即使就有人站在面前，仍然觉得孤身一人的空洞。就好像是月亮的诅咒，所有和月亮有关的人都注定孤独。
“阮公子一人在这院中吟诗望月，虽是好雅兴，但不觉得过于……清幽？”很一会蓝色的人影才开口说话。虽然觉得这个蓝色的人影仍旧模糊不清，深的琢磨不透，但是却不知为何能够肯定，他和自己一样的孤身一人。孤独的人一定是害怕孤独的人……
“苏寒玉，我们做朋友吧。”
“自然是好，能攀上一个身负绝学的朋友，我可是大大的赚到了呢。”
“身负绝学？这玩笑可不能乱开……若我身负绝学，那些武林名宿岂不都是得道神仙？”
“阮，你若认我是朋友便老老实实的，不要这般谦虚推让。”
“我可是实话实说……”
“那葬月心经是人人都可以学的么？”
白衣青年心中一动，淡淡的笑了。
“好眼力。”
“多谢。”
“就是不知为何你要屈居相府，做个女孩的陪读？”
“哦……说来话长……我儿时家中曾遭遇江湖变故，父母双亡，家父的好友便带着我隐姓埋名在相府生活，不希望我再涉足江湖。”
“原来如此，是我失言了。”
“无妨无妨。”蓝衣青年不知哪里变出了酒杯，也不等阮汮奕，便自己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阮汮奕发现他笑的很好看。
六
“阮公子，这玲珑楼可是以糕点名满京城的！”鹅黄长裙的少女拉着白衣的青年莽莽撞撞的冲进一家布置精美的小楼中。
小楼处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因为楼小显得店里的人更加熙熙攘攘。但人流混杂并没有使小楼变得嘈杂，反而更突显其玲珑雅致。冯吟雪看过去是这家店的熟客，招呼小二、要菜点餐都显得很熟练。店里的客人也都对这位大小姐宠爱有加。
趁少女进内店玩耍的时候，阮汮奕笑着问沏茶的小二：“你们跟吟雪小姐很熟？”
“公子您有所不知，不止是我们，三小姐她和这里的街坊都熟着呢……说来都是同父所出，相府的大公子和二公子实在是蛮不讲理可谓京城一霸，三小姐虽然与他们不同，是遮出，但是却又活泼又漂亮……真是没天理呀……”小二见阮汮奕是少女的朋友，苏寒玉又坐在旁边，夸的就更卖力了，“也不知道哪家的公子那么有福气，能娶到这样如花似玉、平易近人的小姐……”
话还没说完，少女就已经跑了出来，看见苏阮二人还有店小二都笑着盯她看，也不知道为什么，脸不由分说的就红了。
七
正在换夜行服的阮汮奕听见外面的敲门声不由一愣，这么晚了……
不等他应声门就被推开。苏寒玉一边往里走一边问：“要出去？”阮汮奕突然觉得有点头大。头大的不是苏寒玉的不请自入，而是自己竟然毫无生气，甚至觉得什么都告诉他似乎也没有关系。这个躲在相府的危险人物。
什么时候熟起来的真的已经搞不清楚。自己不像是如此容易让人接近的人吧？阮汮奕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想，为什么会不自觉的想要接近对方呢？会不会也是月亮的诅咒呢？
没什么结论。他没表情的点点头，有点自暴自弃：“是，去一下吏部档案库。”
“吏部？没想到你跟官府也有牵连……”
“知道便什么也别说。”
“我也去。”
不是叫头大，是叫一个头两个大……
总之结果最后阮汮奕的身后拖了一条叫苏寒玉的尾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连对方的武功深浅也不知道。但感觉就像是认识很久的老友一样，可以一起去做任何事情。
“这不是一件好事。”阮汮奕感慨。
“想开一点没什么不好的，顺便，你想去吏部找什么？”苏寒玉不紧不慢的跟着阮汮奕飞檐走壁。
“我没想到你竟然是南梦老人之后，而且若虚之步已经到无人之境。”阮汮奕的话里带了一点点抱怨。一招踏月追星，稳稳的从窗户翻进吏部的档案室。
“南梦老人怎么了？干嘛那幅怨妇表情？”苏寒玉有点不满。
“没……想起本教与你师父的一些八卦……”阮汮奕无甚兴趣的解释，全然不管苏寒玉满脸的好奇。
档案室的防卫是典型的外紧内松，只要进到里面，便一个护卫也看不见了。不知道阮汮奕要干什么的苏寒玉百无聊赖的东翻翻，西看看。阮汮奕倒是很仔细，一个柜子一个柜子的查下去，突然停住，抽出一宗卷轴开始翻看。微弱的火光照他的脸上，让苏寒玉发现他的脸就像陶瓷一样，专注的神情，精致的眉眼，易碎的错觉。说不定……也不是错觉。
再突然他就合上卷轴放回原处，一眼也不看苏寒玉，说了声“走吧”便越窗而出。苏寒玉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只好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明花满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