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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拥抱 ...

  •   拥抱
      原来一直渴望的只是他的一个拥抱,渴望他的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对我说着安慰的话——其实根本不要说任何话,只要静静抱着我就好了。

      我双手僵直地放在他身旁,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许是太惊讶了,也许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拥抱。这样宽阔的身体,我真的从未如此接触过。
      而他的双手用力地抱着我的身体,仿佛要将我塞进他怀里,与他形成一体似的。
      原来拥抱是这样的紧,这样的温暖。
      突然觉得,自己很喜欢这种拥抱。他抱得越紧,我越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那种无依无傍的感觉竟悄悄地流逝了。
      “你也抱着我啊!”他要求道。

      我又开始拼命工作了,就像当年一样。我没日没夜地工作,竟然把一个月的工作在一个星期内全部做完。
      我知道小晴和邱洁都很担心我,只是她们不敢说不敢问。我想她们大约了解我为什么会这样。而邵俊并不了解,他也很担心我。有一天他很直接地问我发生什么事了。可我只告诉我想要休息,所以赶快把工作做完,然后舒舒服服地去度假。
      我知道他不会相信,但我也只能这样回答。
      我继续拼命工作,我相信这样对我来说会好过一点。最起码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去想起自己是个被同一个人骗了两次的笨蛋。

      星期六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我揉着眼去开门。
      是我哥哥。
      他一见我就把他怀中的小龙塞到我怀里。
      “帮帮哥的忙,照看一下小龙。”他匆匆说了一句。
      然后就绝尘而去,只留我和小龙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怀里的小龙。
      他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摇头。
      我无奈地叹气。
      “吃早餐了吗?”我问他。
      他又摇头。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我好奇小龙的沉静。
      他又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才含糊地说:“我想睡觉。”
      我回头看看屋里的钟,才五点四十分多一点。
      难怪!

      天啊!难道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上一觉吗?
      我困难地撑起身子,看看钟,六点零五分。又是哪个王八蛋在敲门?
      我打开门正要破口大骂。但那敲门的家伙比我先说话了。
      “小龙在你这吗?”邵俊很着急的样子。
      我硬吞下刚才准备好的一大堆骂人的话,点头。
      他松了口气,才对我说:
      “表姐今天一大早就打电话把我吵醒了,她哭着喊着说小龙被表姐夫抱走了,要我帮她找。”
      “你是怎么知道小龙会在我这儿?”我问道,“今天的人怎么都这么奇怪地都往我这儿来了?”
      “表姐让我来这里找。”
      “而她自己倒不来。”我大约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邱洁根本就是和我哥在演戏,挑了个星期六把小龙往我这儿推,再把邵俊也引来我这儿,然后让我应付大小两个男孩。
      是怕我太闲了没事干?不会。那么就是怕我自己给自己找太多事干了。

      我看着客厅里玩得正疯的大小两个男孩。怎么会这样?闯了两个人进来,我原本安静的客厅变得热闹了,而原本忙碌的生活反倒显得清闲了。原以为自己今天又会埋头文件中,但却因为这么两个人,我得穿梭客厅和厨房间,一面为他们准备早餐,一面吩咐他们不要玩得太疯了,小心不要弄伤。这样生活还真有一点清闲的感觉。
      “小龙,过来吃早餐。”我喊道。
      “哦。”小龙大声应我,然后去拉邵俊,“叔叔,我们去吃早餐。”
      “哎,等等,小龙,你不应该叫他叔叔啊。”邱洁是邵俊的表姐,邱洁的儿子不该叫邵俊叔叔,而是叫表舅。
      “那叫什么?”小龙歪着脑袋问我。
      “叫姑父。”邵俊突然说。
      我不解地看着他。
      邵俊一本正经地对小龙说:“你叫她姑姑是吗?”
      小龙点头。
      “我将来要娶你的姑姑做老婆,那么你是不是该叫我姑父啊?”
      小龙很仔细地想了想,最后居然点头了。
      “姑父。”小龙很乖地叫着。
      “小龙真乖。”邵俊很赏脸地给了小龙一个灿烂的笑。
      而我被气得无话可说。

      吃过早餐,邵俊说要带小龙到游乐场玩。
      小龙开心地说:“谢谢姑父。”
      “是表舅。”我在旁纠正。
      可这个平时聪明乖巧的小男孩今天偏与我作对,我怎么纠正他也不肯听,只管叫邵俊姑父。
      邵俊则对我得意地笑,仿佛在说,你认命吧!
      真是无奈!

      邵俊把已经熟睡的小龙放到床上。今天他们俩玩遍了游乐场里的每一样游戏。
      我也被他们拖着玩了过山车,过山车是个很好的地方,在那儿可以放声尖叫。其实我并不十分害怕,邵俊就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让我觉得安全。但我还是大叫,据说大叫可以抒解心中郁闷。现在看来是有点功效的。
      “你今天也累了吧!”邵俊轻声问我。
      我浅笑:“有点。”
      “那要好好休息啊!”他走到门边突然又停住了,他回头对我说,“我很高兴又看见你笑了。”
      我愣了。
      “我没有……”我想说什么呢?我没有笑吗?还是我没有不笑?我到底有没有笑我自己不清楚。
      “我的双眼从未离开过你。”他说得很轻很柔,用他一贯低沉的声音。
      邵俊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在他那双清澈的眼中我读出了深情。
      可我的这颗心还能负荷多少深情?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我总会胡思乱想,想着许多许多的事情,就这样胡乱地想也能让我想上那么一整天。可今天我也只有一个人,窝在床上,用被子紧紧地裹着自己,裹到几乎不能透气。也许因为不能透气,结果连脑子也停止了思考。但却在觉得脑子被塞得满满的同时又觉得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是空空的。也许这两种感觉本来就是一种。不然怎么能同时存在?
      我呆坐了一个上午。
      直到中午肚子在叫嚣着,我才从床上下来。肚子终究是自己的,饿坏了毕竟不好。
      找到家里可以吃的东西,一边把它们往口里塞,一边就在想:我这是在干什么?我应该去找江伟文算账,最起码要给他两个耳光才是啊!
      但这不是我的作风。要我跑到他面前,问他,为什么骗我。我办不到。我从来不去问一个让自己难堪的问题。三年前没有问,三年后的今天我也不想问。
      不问,对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三年前分手的时候我就问清楚原因,或许我们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也许我该去问,也许我和他真的该说清楚了,该结束了。
      心中竟然有一点不舍,无论我愿不愿意承认。
      其实没有想过要再和江伟文在一起。就算他真的和邵韵茹离婚了,我也会离开他。但是现在要我离开他,让他回到邵韵茹的身边,我千万个不愿意。这当中原因有多少恨又有多少爱,我不知道。
      想着想着心里就觉得烦躁。
      突然就想起了妈妈,想起上次回去并没有见着她,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也许我该回去乡下看看她。
      也好,顺便让自己冷静一下。

      比上次幸运,我回到乡下时候妈妈正在料理她的草木,爸爸则钓鱼去了。
      “妈。”我拿了把小锄头,蹲在妈妈身边,帮忙松土。
      “怎么有空回来?”妈妈停下手中的活,看着我。
      我也笑笑看着她。
      “今天星期天。”
      她向我挑眉,很惊讶地说:“啊,原来我的女儿还知道有星期天啊。”
      我又看了她一会儿。我知道我哥一定向妈妈说了些什么,例如我拼命工作的事。
      “你在怪我吗?”我问她。
      “不,我是心疼我的女儿。”她轻轻摇头,并把手按在我的手上,轻拍着。
      我也按上她的手。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妈妈听了,微微地笑了。
      自从我上了大学,妈妈就告诉我长大了,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事情要学会自己处理,就像当年她对哥哥说那样。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很努力地自立,很少要让爸爸妈妈担心。这次也不会例外。

      我把头靠在妈妈的膝盖上,妈妈则用手撩拨着我的头发。
      “妈,你还记得江伟文吗?”我问她。
      妈妈轻哼了一声,表示她还记得。
      我继续说:“他快要当爸爸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妈妈,只是觉得我要跟别人分享这个消息,我不能再把它藏在心里了。
      妈妈的手停住了,她也许正看着我,但我没有抬头。
      “妈,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你还记得爸爸背叛你的事吗?”我突然问道。
      妈妈似乎僵了一下,但还是轻哼了一声。
      “妈,你当初为什么能原谅爸爸?是因为爱他吗?”我微微抬起头看着妈妈。
      她摇头了。她说:“爱当然有一点,但并不足以让我原谅他。”
      “那是为什么?”我不明白。
      “因为你和你哥哥。当时你们还小,我不希望你们生活在不健康的家庭里。”
      我坐直了身子。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我和哥哥,你们会离婚?”
      “也许吧!”妈妈只是轻轻地说。
      “孩子的作用真的有这么大吗?”
      妈妈点头。
      “我想你爸爸会回头也有很大部份原因是你们。他说过有了家的男人总会记得回家的路。”
      “家?”什么是家?是一间房子?是一个妻子?还是妻子和孩子?这里说的家大约是最后那种吧!
      我突然想起以前看的一篇文章,上面说:一个男人就算喝醉了,他也会记得回家的路。而一个在外流连男人也始终记着回家的路。是不是当他们厌倦了就会回家?因为家里有他的妻子和孩子。是这样吗?
      我突然觉得恐慌,很害怕这种想法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是不是说江伟文一定会离开我回到邵韵茹身边?
      “如果没有爱了,家还能留住一个男人吗?”我又问了。
      这次妈妈没有回答我,就连轻哼也没有。也许她也不知道这个答案,毕竟她没有经历过,她和爸爸之间始终还有爱。
      我又想起一个问题了。我问道:“妈,你还爱爸爸吗?”我知道妈妈一定会点头。果然,她承认了。
      “有多深?”我像个问题少女,不断发问。只是我已经不再是少女了。
      妈妈用小锄头在地上轻轻一戳,说:“大约这么深吧!”
      “这么浅?”我很吃惊,“这么一点爱怎么能让你们不顾爷爷奶奶的反对结合呢?”爸爸和妈妈的结合经历了很多阻挠的。
      妈妈摇头说:“当时当然不止这么浅。”
      “那有多深?”我追问。
      妈妈笑着说:“那我得把院子里所有的土都挖掉。”
      “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浅?”
      “被时间和伤痛填上了。”妈妈说得很平淡。
      但却让我深思。妈妈说的也不太对。时间和伤痛可以让爱变浅,但效果是不同的。爱会被时间冲淡,伤痛却会提醒你这份爱的存在。我不是应该很清楚吗?我不就是例子吗?虽然我知道现在我还爱着江伟文,但这份爱一定没有以前深厚。掐指算算,我爱上他已经有七年了。七年,一段好长的时间啊。七年的爱如果没有伤痛,大约早就淡了。我或许早就忘了爱他的事了。恰恰是他给我的伤痛让我至今不能忘怀,始终记得恨他。其实没有爱又怎么会有恨?恨不过是爱的另一种存在方式罢了。只是恨更强烈些,只是恨不过是被冲淡了的爱,它永远不及爱的深厚。
      我决定了。与其让江伟文离开我,倒不如让我离开他;与其让我和他之间的爱被时间和伤痛填埋,倒不如现在这做个了断。
      就由我来结束我这份持续了七年的爱吧!

      从乡下回来,我就接到了小晴的电话。
      我赶到她的店里。
      她拉着我到电脑前,打开一份E-mail给我看。
      是一份同学会的通知。是韩志勇发来的。
      韩志勇是我们的高中同学,在高二那年他就移民美国了。他在E-mail里说他要回来了。他还说他很想念我们这帮旧同学,想和我们聚聚,所以要办个同学会,就在下个星期六。
      “你会去吧?”小晴问我。
      其实高中毕业以后小晴他们有举办过几次同学会,但我都没有参加。上大学的时候,我在北京,回不来就无法参加;后来回来工作了,在没来得及参加任何一次同学会的情况下,我又走了,是到日本了;从日本回来后的一年多里,也没有接到任何举办同学会的通知。所以在高中同学中,除了小晴,其他都有七年没见面了。是该去见见了,不然大概要受骂了。
      “去,当然去啦。我也很想见见他们啊。这么多年没见,大家一定变化很大了。我自己的变化也很大,也许会把他们吓一跳。”我开始回想我那些高中同学的姓名和样子了,有点模糊,但都记得些。
      “我倒不觉得你有多大变化。”小晴说。
      “真的?”
      “只是变老了。”小晴很认真地说。
      我笑着轻轻打了她一下。

      为了和江伟文做个了结,画个完美一点的句号,我决定亲自为他做一顿饭。这天我特地请了假。我向小晴请教了几道简单的小菜,然后拉着她逛市场,精心挑选材料,准备为江伟文做第一顿饭,也是最后一顿。
      第一次为一个男人做饭,本来应该是件很美好的事情,可我却没有什么感觉,除了累。也许因为这是一顿诀别的饭;也许我真的累了。
      江伟文来的时候我正在刨土豆。
      这土豆其实还蛮难对付的。我使劲地刨着,但刨到只剩一小块的时候,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样把它握住。于是手一滑,土豆跑掉了,我的手擦在刨刀上了,擦掉了两块皮。
      血很快涌了出来。
      但我只是站着,看着那些流出来的血。
      居然不痛,没有痛的感觉。
      接着我被江伟文拉出厨房。他帮消毒伤口,为伤口上药,最后还给我贴上止血贴。
      我看着他心疼的表情,有点感动。但一想起邵韵茹,我就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继续做我的饭。
      他拉着我,说:“让我来吧。”
      我拒绝。我真的想亲手为他做一顿饭。

      那顿饭他似乎吃得很开心。尽管那些菜很难吃——我活到现在自己做饭的次数是数得出来的,我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分,但他还是吃了很多。
      吃过饭,我为他冲了杯咖啡。
      他让我坐到他身边,但我没有。我选了一个和他面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觉得奇怪,问我:“你怎么了?”
      “结束吧。”我说。
      他还是不明白,或者他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但不愿意相信。
      “你在玩什么?要打哑谜吗?”
      我很认真地对他说:“我说我们之间该结束了,你应该回到你妻子身边了。”
      江伟文看了我一会,看见我一脸的认真,眼中闪过一丝不情愿的色彩。他捧起那杯咖啡,使劲地吸了吸气。
      “好香啊,你冲的咖啡就是香。”
      我看着他,他突然冲我笑。
      “倩,我们去北京。回去看看我们的学校,好吗?”他问我。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想起读大学的时候还真是开心。你还记得从教学楼到宿舍的那条路吗?路的两旁都种着枫树,一到秋天,枫叶红了。你就最喜欢在那时候拉着我的手在枫树下走来走去了;你还喜欢捡枫叶来做书签,有时候你还会在那些枫叶上写诗。”江伟文不断地说着,我无从插话。
      我站了起来,看着他,终于没说什么,走开了。
      我走到阳台,他也跟着来了。
      但我们都没有说话,都沉默着。
      一阵夜风吹来,让人觉得有些冷——毕竟是十一月了。本该是萧瑟的深秋,但竟只有那么一丝凉意。中国人自古就有着悲秋习惯。但在这个几乎没有落叶的南国城市,是不是还能挤出那点悲凉的情绪呢?就算有,也大概只有一点儿吧。
      就像我,只有一点儿悲凉的感觉,只有一点儿。
      带着这一点儿的悲凉感,我又向江伟文说起我要说的话了。
      我说:“我已经决定离开你,不再做你的情妇。”
      他知道他逃不掉了,也知道今天我是一定要把话说清楚了。
      他终于不太甘心地面对。
      “为什么?我不是答应你我会离婚了吗?”
      我冷冷地笑了一下。
      “离婚?别开玩笑了。你离不了的。”
      他一愣。在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时候,我抢先说了。
      “算了吧,我和你根本没有可能再在一起。老实跟你说了,就算你真的离了婚,我也不会回到你身边。我和你早就完了。我现在之所以在这,是因为我要回来报复你。我要让你变得和以前一样,没有‘邵氏’,没有妻子,没有一切你本不该有的,没有你用背叛我得到的。这就是我勾引你的原因。”
      我看着他的表情,很平静。
      许久,他才说:“我知道,我早就知道。”
      他说得很忧伤,我有一点惊讶,一点点心疼。
      他又突然笑了。
      “你快要成功了,为什么放弃?”他问。
      我别过脸,不看他的眼。
      “是的,本来我就快要成功了,你已经想要离婚了。只要你离了婚,你就会失去你现在的所有。可我发慈悲了,看在邵韵茹和她肚子里的那个小孩子的面上,我放过你。”
      他无奈地笑。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再见。”终于,他向我道别了。
      我看着他转身离去,泪竟忍不住涌上眼眶。
      “等一下。”我叫住他。
      他慢慢地回头,用眼睛询问我。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说:“在你走之前我能要求你一件事吗?”
      他点头。
      “什么事?”
      “让我打你一巴掌。”
      他笑了。
      “好啊!”
      我扬起手,手却在空中停住,泪不断地往上涌。我还是打了下去,用力地。打下去的时候,有“叭”的一声,很清脆。
      结束了,我要让我对江伟文所有的感情、恩怨都用这一个巴掌了结;结束了,这早该结束的爱情终于在我的一个巴掌下结束了。
      他一动也没动,还站在那儿,脸撇向了一边。
      只是我忍不住哭了,扑倒在他的怀中。我在心中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为他哭,最后一次投入他的怀抱。
      他轻轻地拥着我,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江伟文走后,我把自己关在储物室里,把那个陈封的日记本找了出来。写日记是对江伟文的爱的另一种仪式。
      这些日记所记录的是我曾经的幸福。
      那时候,我小心的记下我的心情,用我所能想到的最美的语言,用我所能写出的最好看的文字。然后把它当成宝物一样收藏着。
      现在它已铺满了尘。
      我轻吹一口气,它上面的灰尘在房间里起飞,与偷着进来的几缕光线跳起舞来。大概是连它们也厌倦这个本子了吧,所以才会这样肆意欢腾。
      我打开日记本,一片褪了色的玫瑰花瓣飘了下来——带着我的回忆一起飘向远方……
      结束了!这段花费了我七年的感情最终还是要以伤痕遗憾来收场。

      那天以后,我又开始了我的生活。不过因为我这个月的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些修改补缺的工作。工作变得少了,邵俊干脆让我休假。我也不推辞,反正他答应了工资照付。
      我回乡下住了好几天。陪着爸爸妈妈钓鱼、种菜,日子过得轻松自在。

      从乡下回来是为了同学会的事。
      回来时下着雨,秋天的雨还真冷。我给小晴带了些妈妈种的农家菜,和爸爸种的水果。小晴很开心地收下。
      同学会在东山区的一间很有情调的餐馆里举行。这间餐馆还是刚开张两天而已,门前还放着些庆祝的花篮,清一色的是玫瑰。也许是因为这餐馆的名字就叫“玫瑰”吧。
      我和小晴来到的时候,已经很多人了。我和几个老同学聊了几句,发现他们似乎都过得很好。有的事业有成,有的家庭幸福,总之说出来的是个个都很好。
      聊着聊着,突然有人走了过来,很绅士地向我伸手。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缩着身子,不知该怎么办。
      那人无奈地叹气。
      他说:“小姐,你现在应该把手放在我的手上,让我亲吻你的手。”
      他一出声我就认出他来了。他是韩志勇。其实我在高中时朋友并不多,除了纪小晴,就只有两个称得上朋友了。其中一个就是韩志勇。
      我笑着把我放到他的手上,他真的摆到嘴边吻了一下。
      我和小晴顿时笑弯了。
      韩志勇也跟着我们一起笑。

      我看着餐馆的装饰,问韩志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里才开张了两天。”
      他神秘地笑着。
      “喜欢这环境吗?”他问我。
      我点头。
      “还不错。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这儿就是我开的。”他笑得得意。
      “真的?”
      “干嘛骗你?”
      “喔!”我又看了看餐馆,“恭喜你了。还有我得祝贺你,嗯,就祝你生意兴隆吧!”我拿起一杯酒,示意他干杯。
      我举起杯一饮而尽。
      “为什么叫‘玫瑰’?”我又问他。
      他微笑着说:“因为她喜欢玫瑰。”
      “她?你女朋友?”
      他摇头。
      “是妻子。”
      我很吃惊。
      “你结婚了?”
      他点头说:“我们在纽约结的婚,她也是中国人。”他笑得很幸福。
      “她现在呢?”我举头四望,感觉不到四周有像他妻子的人物存在。
      “还在美国。她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哦,那也得恭喜你。来,再喝一杯。”我又拿起另一杯酒一饮而尽。
      接着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我又喝了几杯酒。
      他似乎发现我有点不对劲,便不让我喝。
      “让我喝嘛,我今天很高兴。”我又拿起酒杯。
      本来在和另外几位同学玩骰子的小晴也走到我身边,她也不让我喝了。
      “不要喝了,你醉了。”她说。
      我看着她,笑了。
      “小晴,你也来喝啊。你知道吗,这餐馆是韩志勇开的,还有他结婚了。你说我们是不是该祝贺他,为他干杯?”我又要去拿酒杯。
      小晴按住我的手,不让我喝。她把我拉到洗手间,把我按在洗手池里,用水泼我的脸。
      冰冷的水打在我的脸上,让我清醒了些。
      我看着镜子中那个头发有点凌乱的、双颊通红的女人,真是醉态十足。但其实我没有醉。我很能喝酒,只是我一沾酒,就会双颊通红,就像喝醉了一般。现在也一样,我只是沾了酒,才会显出这样醉态,但我没有醉。我还真希望自己能醉。
      “为什么喝那么多?”小晴一边用毛巾替我拭去脸上的水,一边问我。
      “因为开心。”我接过毛巾,自己擦着。
      小晴很怀疑地看着我。
      “不然你以为是为了什么?”我反问她。
      “你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男人吗!”
      我轻轻拍了她一下。
      “不亏是纪小晴,还真了解我。”我是笑着说的,“放心好了,男人也就只能让我为他喝那么多了。我们再出去,为我们的老同学再喝。”
      说完我就要走。
      她也不拉我,但也不跟着我走。

      我一走出洗手间就被人拉住了。这人不是纪小晴,而是邵俊。
      他看着我,皱了皱眉头。
      “你真喝醉了?刚才有人打电话告诉我,我还不信呢。没想到是真的。”他脸上很明显地写着“不高兴”几个字,但眼里却是很心疼。
      我看着他笑。
      “你怎么来了?这里今天只招待我的高中同学啊。”
      “我来带你走。”他说着就拉着我往外走,完全不理会我的呼叫。
      在离开餐馆的那一刻,我看见小晴得意的笑容,顿时我便明白了。
      “是小晴叫你来的?”我问邵俊。
      他却只把我塞进车里,说:“喝醉了的女人,你少说话。”

      一路上邵俊都没有再说话。车里只有雨打落车窗上发出的声音。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
      “HELLO?”
      “回到家了吗?”是纪小晴。
      “你巴不得我走吗?”我不高兴地说。
      “我想我是没能力带着一个喝醉了的女人回家,刚好那个叫邵俊的人打电话来找你,我就让他来接你了。”
      “你怎么认识他?”我觉得奇怪。他们两个人顶多见过一次,就是在邵俊刚回来的时候,那时我并没有为他们介绍。
      “你回乡下那几天,他有到精品店里找你。喂,他蛮帅的,我也看得出他挺喜欢你,可以考虑下。”小晴笑着说。
      “你在开玩笑。我从没有这样想过。”
      “我是说真的。治疗感情伤口的最佳方法是开始另一段感情。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去玩了,他们在叫了。再见。”小晴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我看着被挂断的手机,脑子里还响起刚才小晴说的话。
      “听你说话倒不像喝醉了的人。”邵俊突然说。
      我吓了一跳,看着他的侧脸,小晴话总在耳边回荡。
      治疗感情伤口的最佳方法是开始另一段感情?也许真的可以,也许邵俊可以帮我忘掉江伟文,完完全全地忘掉。
      天啊!我怎么会这样想?这是在利用邵俊啊!最后只会是伤害他啊!我怎么能这样?
      突然觉得很烦躁,觉得没办法和邵俊一同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
      “停车。我要下车。”我喊道。
      “你要干什么?”邵俊不明白地看着我,“你真的醉了?”
      “停车,我下车。”我又喊,“快停车。”
      “你要干什么,外面下着雨呢。”邵俊就是不依我。
      “快停车。”我还是喊着。
      邵俊看着我,很无奈地看着我。最后他把车停了下来。
      我打开车门就往外跑。
      雨很大,打在我脸上,有一点疼,更多的是冷。很快我浑身就湿透了,但我还在跑。
      我跑了一段路,邵俊追了上来。他拉住了我。他脱下他的外套,披到我头上,他自己却淋着雨。
      他把我拉到一个可以遮一点雨的地方,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着冰冷的雨。
      我抬头看他,他头发上的水滴到我脸上。
      我想哭了,泪马上就往上涌了。
      “我们回到车上好吗?再这样下去你会着凉的。”他轻声对我说。
      我就看着他,不回答。
      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落了,流淌在冰冷的脸上,却带来一缕温暖。
      我突然伸手抱着他。那一刻我是真的想抱他,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他先是一愣,然后才抱紧我。
      我们就在这样一个下着雨的深秋夜晚,在街道上相拥。也许当时街道上还有别的人,但我并没有注意,也不在意。
      我只是全心全意地和邵俊拥抱在一起。

      结果第二天邵俊发高烧了。我带着感冒照顾了他一整天。
      他一边打着点滴,另一只手还握着我的手不愿意放。连他那位做医生的朋友看了也摇头。
      他的朋友开玩笑似的对我说:“你糟糕了。被他缠上了就一辈子也不会放手。”
      他却只在笑,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就这样我开始了我人生中的第二段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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