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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事业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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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然是最后吃完的,但是却没有洗碗的觉悟,吃完筷子一丢就开始抱着笔记本在客厅上网了。
汤予宇不爽地看了两眼他摊在沙发上悠闲的样子,最终还是认命地挽起胳膊去厨房清洗。
厨房的门正对着客厅,陈然一眼就能看到他的背影,摊在沙发上将他的动作一瞬不落地看在眼里,眼神里尽是复杂。
“你一直都这么贤惠吗?”
碗洗到一半,背后突然响起男人的声音。汤予宇回头,有点疑惑地问:“什么?”
“我说你一直都这么贤惠吗,又是做饭又是洗碗的。”陈然半边身子依靠在门上,歪着头又重复了一遍。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我像个女人了?”没有理会他话里不知是赞扬还是讥讽的语气,汤予宇专心冲着手里的水。
“我可没这么说。”陈然摇摇头,有点不理解又有点好笑地说:“何必这么作践自己呢,即使做着女人才常做的事,我也清楚你是个男孩子呀。”
汤予宇动作一顿:“真是难为你还说得出男孩子这么词,我已经二十四岁了。”
“二十四岁而已,我可比你大了七岁。”
不等汤予宇说什么,又自言自语似的道:“七岁……所以不管你做错任何事,其实在我眼里都有被原谅的可能性。”
“那你会原谅我吗?”汤予宇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过去。
陈然摇摇头:“其实我也没怪过你。”
汤予宇不信。
陈然继续道:“只是觉得有点寒心而已。”
“事情被报道出来以后,我也一直没想过是你说的,直到追查这件事情时翁天明告诉我我才知道,然后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傻逼。我以为凭我们的关系,你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顾忌,却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公私分明。你出的力或许不大,没有你这件事情该怎么进行还是要怎么进行,但我对你参与其中这点,确实有些不能释怀。
“对不起。”
汤玉宇垂了垂眼。
“事已如此,说对不起没什么意义,我只问你一句话,如果重新来过,知道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知道我会因此丢了湖南总经理的头衔,你还会这么做吗?还会告诉那个记者建旬是怎么坑害你们这些大学生的?”
沉默在厨房不大的空间中一点点扩散,陈然看着他从挣扎犹豫再到一点点平静下来的脸,最终苦笑一声,什么也没再说地离开了厨房。
“如果我说我愿意陪你到这里来呢?愿意在这儿陪着你呢?”
陈然一顿。
汤玉宇追出来看着他的背影,继续道:“我事先确实不知道事情会到这个地步,因为不想影响你,所以我跟那个记者事先说好了,不透露我们是哪个事业部的,但他们没有遵守承诺,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你问我如果事先知道会这样,还会不会这么做,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因为我在做这个事情的时候就没有这个选项。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愿意陪你到这儿来,陪你一起把建旬的广州事业部建起来!”
陈然轻笑了一声:“别把自己想得那么能干,你就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而已。”
“但至少在筹建前期大家都不愿意来的时候,我愿意来。”
“太年轻了啊。”陈然在心里摇摇头,转身想走,但脚下却像被灌了东西挪不开脚步。认真地看了几眼对面年轻又干净的脸,心里一瞬间突然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汤予宇在广州呆了5天,直到主管打电话来一再催促才离开。陈然最终没有回应他一起来广州的想法,提过一次,对方没有回应,汤予宇也就不会再提第二次。何况他知道,陈然心里其实很清楚。
两人在新远简陋的公交车站告别,残留的夏末阳光依旧灼人。汤予宇背着包坐在副驾驶上望了一眼窗外炽热的阳光,心却在一点点地下沉。
因为他不知道下次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再来到这里,或者根本就没有下次了。
陈然一言不发,从出门开始就再没有说过一个字,沉默已经慢慢成了两人之间最主要的状态。汤予宇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来之前,本来想着一切都还没有变得那么糟,自己的心情也不该这么失落,但真等到这一刻,两人之间似乎就只欠一句结束的时候,心却像是被腾空丢进了深渊。无着无落,和彻骨的失落彷徨。
甚至开始后悔起来,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做,那么他和陈然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原来自己也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坚定,至少在一些东西面前,那些本以为坚固的东西其实也可以被动摇。
想说什么,不知如何开口,不开口,却又觉得不甘心。
“你是因为这件事不能原谅我吗?”
得不到回应的话在沉默中尤其显得尴尬,陈然好半天没有反应,直到汤予宇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他,才低沉着声音说:“我说过,我不怪你。”
“那你为什么……”
“有的话讲多了就没意思了汤予宇。”陈然打断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焦躁:“你自己都说你24了,那就别再像个毛头小子一样,OK?”
汤予宇的脸一下子僵下来。
陈然有些不忍地别过头去,看了看窗外,还是继续道:“回去吧,以后也别再来了,我在这边是有任务的,你也好好上你的班。”
汤予宇震惊地睁大了眼。
陈然却始终没有回头:“咱们不合适。”
死一样的寂静中,汤予宇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就那样坐着,直到手抓着自己的包用力到指节发白发痛才反应过来慌忙地收敛了下自己的心情,低着声说了一个“好”字然后逃一般地下了车。
这一辈子都没这么狼狈和不堪过。
克服了羞耻心,放低姿态,怀着主动和好的期待来到这里,却是得到别再来和我们不合适的回应,那么以前都是自己在做梦?真是比火辣辣的一巴掌还要让人清醒。
汤予宇说的对,像建旬这种行业,投产之前确实没什么人愿意来,因为筹建期很长,多则两年,少则一年,事情繁多,责任重大,辛辛苦苦,累死累活还没有奖金。投产后的企业至少还有员工宿舍住,有大锅食堂,筹建的就只有窝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吃糠咽菜,偶尔靠着公司的车进一趟城就像土农民进了大都市,看哪哪都新鲜。
除非是极力想证明自己的傻帽,和集团分配了任务不得不下放调动的,是真没人愿意来。
“不过就算愿意来又怎么样呢,最多是再多一个傻逼而已。”陈然恶狠狠地说着,用手砸了一下方向盘,一个急甩就把车飙了出去,很快就只剩下一个车屁股。
汤予宇闻声回头,被车轮卷起的黄沙和尘土遮掩了他的视线,但还是能看见车和人离开的方向,年轻的身体轻微地颤了一颤,睫毛像是承受不住落在上面的细沙般快速地抖了抖,一直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才转过身朝前面的车站走去。
汤予宇来了又走这件事,将陈然的生活彻底地打乱了,原本以为很快就会忘记的一件事,却在人走了一个星期之后还迟迟没有平静的迹象。这让他心慌而且烦乱。
特别是许玲的电话再次打过来的时候,他就完全抑制不住自己恶劣的口气了:“整天催什么啊催,我也想早点回去啊,可不把这边的事情搞完,你老爹能让我回去吗?已经够烦的了,能让我安生两天吗大小姐?”
那边听了久久没有声音,陈然本以为她要发脾气,正打算耐着性子哄两句的时候,低低的克制且隐忍的声音才又传了过来:“那你还要多久?就这么忙吗,忙到连回来一趟的时间都没有?”
陈然低着头用手揉了揉眉心:“码头的事已经差不多了,还剩下一些手续,接下来是地的问题,还要购买机械和设备,建旬在这边底子薄,还要时刻防备着中建做手脚,需要人盯着,是真走不开。”
“那我过去看你吧。”
“你来干什么,筹建期是个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我保证这旮旯里你来看了一眼就想走,再说我哪有时间陪你。”
那边不出声了,估计心里不痛快。
女人一不高兴就喜欢玩沉默,陈然也懒得理她,匆匆又说了几句哄了一下就挂了电话。
心里更加烦乱,翻来覆去地觉得烦躁。
秋天过去的时候,广州开始变得冷起来,时常有湿冷的风吹过,陈然在这儿的工作也终于告了一段落,把最艰难的时期熬了过来。集团又陆陆续续地派了一些人进来,本地也开始了正常的招聘,队伍从刚开始的几个人一下子壮大到了几十人,算是正式进入了筹建正轨。厂房虽然还是一片荒地,但也具有了初步的轮廓,只等慢慢往里填充东西。几十亩的土地要想建起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过只要前头理顺了,后面的工作其实也就是时间问题。
陈然依然很忙,不过忙得有了头绪,不像刚开始的时候有时简直像是乱头苍蝇。偶尔也被总部召集回去开两个会,不可避免地就要留下来面对许玲。每到这时候,他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汤予宇,想起那个还呆在深圳,被自己赶回去的少年。
上市的事虽然还不至于伤害到建旬的根本,但至少也是元气大伤,总部整顿很大,各项制度、规矩也比以前严格了很多,陈然有点不适应这样的环境。他在区域和分公司待久了,一回到总部就像是自由驰骋的马匹被套牢了脚脖子,感到束手束脚,难受而压抑。所以很少回去,即使回去也是开完会就走,陪许玲的时间不多,反而轻松。
这就是一个让人膈应的承诺,可是已经选择,虽然难受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然后在有限的空间里尽可能地逃避责任和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