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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一长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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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事业部在经历两次投标串标,投产延迟以后,终于于9月18号如期投产。
而在这之前,几乎没有人相信,在经过了变更总经理之后,湖南事业部真的能在9月18号正式投产!
投产仪式准备得很盛大,上到市领导,区域领导,下到一线的普通工人,都全部参加了投产仪式。
而陈然无疑是整个会场最重要的主角。
一身纯正的黑色西装,蓝色领带,精致手表,头发被整齐地梳到一边,站在厂区大门口布满了彩色气球与鞭炮碎屑的平台上洋洋洒洒地发表筹建感言。
所有即使是被他压榨得面如土色的建旬员工,都不得不真心地佩服他!
筹建前前后后历时将近两年,中间问题不断,经过了许多困难,曾经一度怀疑会被总部取缔的计划,终于在他的带领下,成功投产了!
就像是看着自己守护的孩子诞生一样,那种喜悦与自豪对每一个建旬员工来说,都是不言而喻的。
汤予宇和留下来的所有大学生一起站在人群的最右侧。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陈然站在讲台上的侧脸,以及他不断开合着的嘴唇。
清朗的男中音通过话筒传递到会场的每个角落,带着激动人心的力量和鼓舞人心的强大动力。
翁天明作为区域最大的领导参与了讲话,在讲台上慷慨激昂的同时,内心却感觉很复杂。
成功带领一个事业部投产,这么大的绩效,自然是算在他和陈然头上的。
但是罗丹之前为此所作出的努力,却没有人能够看得见了。
取任罗丹,一半是从企业的利益考虑,一半是出自自己的私心。
即使没有陈然,湖南事业部也能正式投产。他的到来,只是加快了这一进度而已。而所有的根基和前期准备,还是罗丹留下的。
但等到真正庆功的这一天,却完全没有他的存在了。而且在陈然的对比下,还会被显得懦弱无能。
看着台下数百名湖南员工,以及身后新建成的厂区,翁天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一刻般感受到自己对罗丹的歉意,他是真的对不起罗丹!
是他让罗丹的心血全部付之东流,是他亲手将罗丹重视的事业打入低谷,而只是因为一份自私的爱。
晚上毫无例外地在酒店举行了庆功宴。因为有市领导参加,所以喝得也比任何一次都厉害。
陈然只记得自己跑了无数次卫生间,吐了无数次,喝了又吐,吐了又喝,循环一圈下来,到最后整个人都是软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和苍蝇在里面振翅飞舞。
最后一次上卫生间时遇到了汤予宇。白皙的脸上闪着玻璃的碎光,正站在洗手池前给自己拍背。腰杆站得笔直,跟自己脸红脖子粗的狼狈样实在是不搭配。
日光灯的光亮打在他的脸上,陈然只觉得自己脑袋更晕了,眼前几乎要冒出星星,有点看不清他的脸。但汤予宇眼神里的关切却是实实在在的,看得人很暖。欲言又止,无可奈何。
“什么时候完?”
“你怎么还在这儿,没回去?”
“我问你什么时候完?”
陈然浑不在意地笑笑:“不知道啊,快完了吧估计,都差不多翻了。”
说着把脑袋枕到他肩膀上,沉重地呼出一口气:“真他妈累!下午在台上差点没热死我!谁他妈给我出的馊主意让我穿西装的,老子都快中暑了!”
汤予宇忍不住笑:“那谁让你穿的?”
“张迎啊,除了他还有谁。说是翁总可能要穿西装来,叫我打扮得正式一点。结果翁天明自己穿个短袖衬衫就上台了!”
汤予宇闷闷地笑,顺着毛摸了一下:“那回去你可以好好收拾下他,明天也让他穿着西装去工地视察一圈。”
陈然在他脖颈里嗅了一下,贴着印了个吻:“可我更想收拾收拾你怎么办?”
汤予宇身体一僵,忙伸出手去推他:“别闹,这儿随时有人进来。”
“都翻了谁进来,别动,让我抱一会儿。”说着就真的不动了,只是靠在他的肩膀上,放缓了呼吸,一动不动的样子。
汤予宇跟着他停了一会儿,卫生间里没别的人,所以显得异样的安静。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高一矮,镜子里映出两个相拥的人影,然后汤予宇伸出手环抱住他,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和张迎一起将人抬回房间里,汤予宇叫张迎先走,这里有他就行。
张迎今晚上也喝了不少,虽然没有陈然多,但脸色也明显白了。于是没多说甚么,就一脸疲惫地回了自己的宿舍。
叫醉鬼起来洗澡肯定是不现实的。汤予宇打了水,帮他脱了衣服,拿毛巾从头到脚擦洗一遍。本来想给他换上干净睡衣的,但进行到中途才发现这项工程实在是太过浩大,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睡衣没穿好,自己反倒累了一身汗。床上的人躺得无知无觉,明显的喝酒上脸,整张脸连同脖子都是红的。好在底子好,也不觉得有什么丑态。
最后拿冷毛巾给他敷了敷脸,完了放了杯水在床头,将空调又调高了两度,汤予宇才下楼回了自己房间。
十一长假放七天,公司大部分人都回家了,只剩门口的保安和食堂的阿姨还坚守在岗位上。
陈然也要回武汉。
罗永川一个人去云南旅游去了。之前连一点影儿都没有,直到放假的前一天背上包才告诉他,他要去云南。
自从肖敏的事情之后,罗永川就变得沉默许多。汤予宇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或许出去走一下会好些。
一个人的宿舍很无聊,特别是在这样全民放假的时节。汤予宇不知道去哪,早上在房间睡到自然醒,下午去游泳,等到了晚上就一个人窝在床上打游戏。
日子过得轻松而又单调。
这样持续了三天,等到第四天的时候,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还是决定回宜昌。
却没想到,还是碰见了那个不想见的人。
汤云昌已经很多年没在除了春节之外的节假日回来过了,没想到今年的国庆,却回来了。而且还带上了自己刚满两岁的小儿子。
小家伙长得白白胖胖,一看就是一副营养充足的样子,跟汤予宇小时候瘦瘦小小的模样简直不像是同一个爹出来的。
跟汤予宇同字辈,叫汤予衡。
一顿饭吃得异常地沉重。汤予宇不说话,脸色也不太好。唐云昌沉默。只剩奶奶在中间活络气氛。
汤予宇记得,刚出事那会儿,奶奶也是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的,这么多年来,也没给过汤云昌好脸,以致于他除了春节以外的其他时候都不敢回家。
但是今年不一样了,多出来了个小的。
不管老的怎么不堪,小的总是惹人疼爱的。特别是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子,也算是奶奶的另一个孙子。哪有老人家不疼爱自己孙子的,不管他妈是谁。
要让她连小的也不理,似乎是有点不近人情。
本来以为在公司呆了三天,这个人早该走了,没想到还是留到了跟自己碰面。
汤予宇心里很难受,是那种说不出也倒不出的难受。闷闷地堵在心口,像是小时候被关禁闭的那种感受。
对面的小脸跟自己的有些相似,但也有些陌生,暗示着另外一个女人的存在。和因为她,而失去的另一个女人。
一想到这些,那些以为早已经结疤的伤口就像是又在被人拿着刀狠狠地戳,使劲地磨,撕心裂肺的疼。
吃完饭汤予宇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汤云昌已经走了。
两人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奶奶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他出来,朝厨房努努嘴,暗示那儿有吃的。
汤予宇没动,站在她后面,看了她一会儿,问:“他不是1号就回来了嘛?”
“哦,是啊。”
“那您怎么没跟我说他还没走呢?”
“你没问我呀。”
“一定要我问您您才说呀?”
“是啊,哎,我不是没想起那茬么。”
“您是不是被那小的给收买了呀?”
“胡说!我可是一直都跟你站在统一战线的!”
汤予宇绕过去歪着头看她:“是不是哦?”
奶奶神情不自然地扭着手里的裤子,脸色一红:“当然是啦,奶奶最疼你了。”
晚上吃晚饭,汤予宇说自己第二天想走。
奶奶听了一下子就紧张了:“为什么呀,你不是刚回来么?”然后小心地瞅着他的脸色:“你生气啦?”
汤予宇摇摇头:“不是。我怎么会生您的气呢。我就想去武汉找个朋友。”
“哦,什么朋友啊?找他玩儿?”
“嗯,想跟他说说话。”
奶奶倾过脸来,笑得很得意:“不会是女朋友吗?”
汤予宇躲过她的目光:“不是,就一般朋友。”
奶奶不以为意,笑嘻嘻的,很愉快似的:“哦,没事儿,去吧去吧。”说着还用手作出往外摆的动作。
汤予宇看着她:“你不怪我不在家陪你啊?”
“没事没事,你长大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