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欲》漠上晓看

13、13、认错

　　褚祺走到火光处，看见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拿着火石不断在打，连他走进也全无所觉，好奇之余弯下身去，问道：“你在干什么？”
　　陆倾猛然一惊，一抬手将火石扔到了一边，怔愣的看着面前模糊不清的轮廓，是谁？全部看见了？蛋糕和蜡烛都是偷得，要是被抓住，不知道自己会遭到怎样的惩罚？陆倾捂住嘴，制止自己哭出声来，怎么办？跑，对，应该跑，这么黑也许他并没看清自己的长相，陆倾的身体颤抖着，努力想爬起来，无奈脚一点都使不出力，惊急之下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褚祺看着被自己吓得不轻的人，不由有些懊悔，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俯身拾起被扔在一旁的火石，打亮，拿起蜡烛点上，小心护住火光，照向地上的人。褚祺这才看清面前的小太监看来不过十岁多些，一张小脸满是泪痕，细弱的胳膊支在地上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在微微打颤，一双眼睛乌黑晶亮的盯着自己，眼角尤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
　　褚祺微微一笑，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说着，伸出手去欲扶起跌在地上的人。
　　陆倾看着面前人锦衣华服，不就是刚才在大殿之上承受众人爱戴的三皇子嘛！他觉得自己完了，这下不但全被看见还被抓个正着，张德忠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看着将欲伸到自己眼前的手，陆倾只觉心口越收越紧。
　　褚祺看陆倾面色越来越恐惧，刚要再说句什么宽和的话，就看见陆倾忽然用手抓着自己胸口，嘴巴张的大大的似是难以呼吸，颓然的滚在地上。
　　褚祺心中一紧，也顾不得什么礼法，抱起陆倾使劲去扒他的手，无奈陆倾此刻意识全无，一双手本能的抓的死紧，褚祺费了好大劲才把他的手拉开握住，陆倾依然在不停的抽搐，褚祺伸手用力去抚弄着他的胸口，半响，见还是无用，咬了咬牙，低头便冲陆倾的嘴里吐起气来。
　　好一会儿，陆倾才缓过劲来，褚祺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自己的突然出现就害死一条人命，刚刚的方法是一个外国师傅教他的，说是在某些时候可以用来急救，当时他只是觉得新奇随便听听，没想到这次还真派上了用场。
　　看着小家伙缓缓睁开眼，褚祺有种无比的满足感，再次微笑道：“你醒了！”
　　陆倾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己上方感觉无比温柔的人，眨眨眼，再眨眨眼，忽然一把抱住褚祺的脖子，流着泪笑道：“秦想哥哥，你终于来了，你终于肯见我了，你原谅小倾了？你终于来带小倾走了。”
　　褚祺皱了皱眉，拉开环住自己的胳膊，道：“你认错人了。”说罢起身去寻刚刚被自己不知扔到哪里的火石和蜡烛。
　　陆倾一把拉住将要离开的人，眼中泪珠在黑暗中闪出破碎的光，他哽咽道：“秦想哥哥我错了，你不要不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你别丢下我。”
　　褚祺顿了顿，心中一酸，想想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自己就暂时答应安慰他一下也好。褚祺怜惜的抚着他的头，也跟着陆倾坐了下来，将他抱在怀里顺着说道：“乖，小倾，我不走。”
　　褚祺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宫里的悲剧何其之多，眼下这孩子虽然让人可怜，可不至让他心哀如斯，可是他就是觉得这孩子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变成了水流进他的心里，让他不忍离开，金银珍宝在这宫里应有尽有，而人与人之间的真情却犹如天上星辰，可望而不可及，就连亲生骨肉间也不尽得亲密，没有人谁是真的可以完全信任，完全依赖，也许这孩子让他感动更多的是他心中那抹纯真。
　　过了一会儿，见怀中人渐渐平静，褚祺才又道：“小倾，我不是你的秦想哥哥，我的名字叫李褚祺。”
　　陆倾听了并未惊讶的赶忙离开也没抬头，只无声的将头埋在褚祺胸口蹭了蹭，半响闷闷道：“哥哥，你可不可以再让我抱一会儿？”
　　褚祺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倾的帽子早在刚才摔倒时掉到一边，如今一头柔软的毛发蹭着禇祺露在衣服外面的脖子，毛茸茸的让禇祺直发痒，他温柔笑道：“当然可以。”
　　等了一会儿，禇祺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房侍候的？”
　　陆倾在黑暗中无声的张了张嘴，一个‘张’字在口中打了个转便换了词：“陆倾，我叫陆倾。”
　　“嗯。”禇祺微微点了头，轻轻重复了一遍，“陆倾，很温柔的名字。”
　　陆倾在他怀里仰起头，黑暗中看不清面前人的脸，但他记得这人应当是十分英俊的。
　　禇祺扶起陆倾的胳膊将人拉了起来，顺便捡起了地上的火石和蜡烛，道：“你刚刚在过生辰？”
　　陆倾红着脸点了点头，然后又伸手拉住禇祺的衣袖，祈求道：“我的蛋糕和蜡烛都是偷拿的，你别告诉别人看见我了好吗？”
　　禇祺打上火石点上蜡烛，走过去将它插进小蛋糕里，回头对陆倾眨眨眼笑道：“放心吧！今天也是我生辰，我们一起过吧！”
　　“啊？真的吗？”陆倾眼睛一亮，欢快的跑到禇祺身边，道：“我刚刚在里面听人说生辰的时候点上蜡烛许愿再吹灭愿望就能实现，哥哥你能帮我护住火苗让我许个愿吗？”
　　“当然可以。”禇祺心情也好了起来，忙双手捧在火苗旁边，对陆倾道：“可以开始许愿了。”
　　陆倾微微一笑，嘴角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闭起眼双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声道：“我希望以后不再挨饿受冻，不再做错事这样就不会被惩罚，平静的活下去。”
　　陆倾说完，展颜一笑，吹灭蜡烛，忙找火石又要点起，道：“哥哥，该你了，我给你护着火苗。”
　　禇祺苦涩一笑，止住陆倾的动作，陆倾眨巴着眼睛望着他，道：“哥哥，要快点，不然一会儿被人发现我们两个就惨了。”
　　禇祺收回手，“哥哥就不用了，哥哥还有事要回去了，你也快点走吧！别让人发现了！”
　　“嗯，那好吧。哥哥再见。”陆倾低着头揉着自己的衣角，似是自言自语道：“我们还能再见吗？秦想哥哥走了就忘了我了，你是不是走了也会忘了我？”
　　禇祺转身突的顿住脚步，打住想要回头再看一眼的念头，他真怕一回头会忍不住继续陪这小家伙待在这里，他出来太久了，他必须回去，否则会让父皇及众位大臣猜忌，也会让自己母亲难堪。
　　陆倾听着禇祺脚步声的犹豫，刚刚还可怜兮兮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其实早在禇祺拉开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起他是谁了，但是抱住这个人的感觉太熟悉，太像秦想，他直觉这个人不会伤害他，他需要他的世界里出现另一个秦想保护他，而这个人无疑比秦想更有力量，这力量甚至比张德忠还要强大，他亲眼在大殿上看见张德忠在这个人面前点头哈腰，那不是在他面前仿似一手掌握所有不可违抗到不可思议地步的张德忠，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他要离开张德忠，秦想早就和他说过这样跟在张德忠是不对的，也因为他与张德忠这样的关系更是遭到所有人的白眼和唾弃，最重要的是他一天天长大，在张德忠面前就越发觉得羞耻，甚至于在每次张德忠亲吻他抚摸他时难堪的恨不得去死，他当然不会去死，所以他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处境，而眼前这个人，有可能是他这一生唯一的救星。今天当然不是他的生辰，之所以选择今天是因为他只有这一个机会得到那所谓的蛋糕和纤巧蜡烛，他本来想许愿让秦想原谅自己的，可是蜡烛一直点不起来，他想秦想是不会原谅自己了罢！不过他知道，他对着蜡烛许的那个“愿望”那人一定能听见，而他最后的自言自语，他确信那人也没有错过。尽人事，听天命！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