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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Ⅷ.掌心里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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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被手冢拉出家门,然后他看见他转了几下之后把钥匙拔了出来放在走道里门对面一盆快死掉了的发财树下。迹部很确定现在是白天9点41分,而且今天是礼拜一。
手冢说,你像看见鬼一样的看着我干嘛。
迹部发了呆似的问了一句你不上班啊。
手冢说,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我(暂时)炒了老板。
这些事情发生在4小时前。
手冢捧着一推东西走到上司大人那张宽大的足以睡觉的办公桌前,手一松,噼哩叭啦,手里的文件夹子就往下落,搞得对方一头雾水。
上司大人说,从你进入公司起常务他女儿就开始偷偷爱慕你,难不成你真以为自己是神人一个30不到的死小子能当白井商社市场部经理。
鄙人没有那么好的福气啊。手冢嘴巴上说着如此的言辞口气温文尔雅的回绝,其实他的心里在骂,搞什么搞,山田常务他女儿算是人么,相她个大头鬼的亲。
上司大人又说,和常务的女儿结婚你可以少奋斗10年至少,靠着你那张小白脸老天爷才掉下来这个别人求神拜佛的升迁机会,你小子竟然还不心存感激?装清高阿!
手冢心里算着和她结婚的确可以少奋斗10年但是我至少得削减20年阳寿猪头都会觉得不划算,面无表情义正言辞地说了一句我最鄙视这种裙带关系。
然后,转身,走人。
这件事件发生在昨天。
他和他去旅行。
迹部的头倒在手冢的肩上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上飞机之前迹部的脖子处被打了一针——人和动物的区别在于:动物上飞机一定得打麻醉剂——导致昏睡过去的他现在就和尸体一样的沉。
手冢觉得自己的肩头就像是被一块铅压着搬的难受。
他想伸手推开的时候却又看见迹部米白色帽子下的金色的头发扭曲的宛在自己的黑色针织衫上,他安静的沉睡着,细细的呼吸,就没舍得推开。
——手冢是知道的,动物上飞机,很容易死去,即使是上了麻醉剂。
迹部昏昏沉沉的状态持续了1天又4小时27分钟。
恢复正常能开口骂人之后,他对手冢说,死了不是正好,给你节约一大笔开销。然后拿着银叉对着一块7分熟的小牛肉狠狠的一戳。
手冢连白眼也懒得给,他说,这种话你10年前就可以说了,更省。
迹部说,你不是人。
手冢说,养了你那么多年我真觉得我是神仙。然后继续切牛排。
银色的钝刀打了一个来回,3分熟的肉被切开后,血丝就在盘子中间细细的温柔的蔓延开,迹部看着对面的手冢毫无顾忌的张口把横截面还是湿漉漉的粉红色嫩肉吞下,不禁感叹手冢你真不是人。
他们以瑞典为起点,去往葡萄牙,然后奔向希腊,最后回到芬兰。
在地图上画了一个三角形。将整个欧洲兜了个遍。
经过每一个国家,都会买下贵且不实用的所谓的纪念品。
手冢突然有种很想抽死自己的念头——在手里的东西多到和《麻雀变凤凰》的虚拟情节有得一拼但是迹部依旧毫无顾忌的刷着自己的卡时,他想,还好外祖父去世之前已经把所有本来该算是遗产的钱全部换了种形式移到了自己的名下。
迹部坐在窗台边上右手握着瑞士军刀左手拿个白萝卜,在雕花。
手冢从浴室出来,一边还擦着湿嗒嗒头发。
玫瑰花的每一片瓣都薄的透光。
迹部回头笑得一脸欠揍样,说,哦,小白脸你出来啦。
手冢觉得自己前天又神经了才跟迹部讲心事,搞得迹部这两天时时都把这称呼挂在嘴上。
迹部说,这世上,长得比本大爷好看的还没生出来呢,你连妄想也不用所以也就别挑剔了呀,反正关了灯做那事对象是谁都一样。
手冢说,我无所谓啊,但是我要顾及家人的身心健康。其实心里说我很有所谓。
迹部投以对另一方同情的眼光看过去,说,不会丢工作吧?
手冢说,我还不想干了——想到每天被偷窥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话音没有说完,一个尖利的银光从脸旁飞过。
东西咚的一声撞了记门板,落下来。
一把红色瑞士小军刀。
手冢把脚后跟的东西捡起来,收了刀刃,说,少用尖锐的东西对着我,真杀了我的话你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
迹部说,被辞了工作之后你同样养不起我。
手冢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着没钱给你败你就会离开啊的疑问句,一边却很认真地对着镜子将头发梳成旁分。
迹部从窗台上跳下来,扳过手冢对着镜子的脸。
手冢用你无聊阿的眼神看过去,迹部却头也没抬的拉过手冢的手抽掉了塑料梳子往后扔,然后把一颗玫瑰给到他手里。
你以为你谁啊。迹部说,不要觉得自己出生少爷外加三高和张小白脸就了不起啊你,不仅要贤良淑德还要门当户对大方得体美丽可爱这种要求是人提出来的嘛,阿恩,你几岁了阿你,不要做少年妄想!呐,送你一颗萝卜花,明天回去之后继续给本大爷乖乖任劳任怨赚钱!
手冢没说话。
迹部眯了双眼自认为脸上写了「本大爷鄙视你」的看过去,却看见这个总是用冰山样的外表欺骗世人的手冢带着浅浅的笑——无论是谁都会觉得这鲜少罕有并且温和的神情值得照相之后24K金框裱起来,但迹部只觉得手冢嘴角上扬就是一猥琐。
手冢挑了下眉,说,你就不能诚实点么。
迹部说,哪个瞎了眼的混蛋说你是王子系的?!给我去死!
手冢把迹部按在墙面上。他那张瓜子脸的尖下巴抵着他中分的金铜色头发。手冢压低了声音就像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秘密揭穿者,他说,真方便啊。
低靡的声音飘在被暧昧凝固的空气中,沉沉浮浮。
白色的玫瑰花掉在地上。
动物其实是很容易理解的——手冢很早就有这样的想法,然后在高中被学校卖去集训地而离开家的时候得到了很好的证实。
手冢很少看见迹部的猫耳垂下,因为他的快乐是不说谎的,所以他的不快乐也不会说谎。
用一句爱情片中很恶心的话来说,就是,「身体总是比嘴巴来的老实」。
——人类才最会伪装。
当初迹部也是被这么轻轻地拥抱着感受到这个在自己口中永远是猪头在她人眼里却总是很优质的少年温和呼吸,当时手冢故意说你想干嘛,当时迹部任性地说着反话。
只是手冢没有感觉到胸口细细的刺痒。
只是迹部没有抬手在他的睡衣上磨指甲。
迹部摇了摇头抖开被轻咬住的耳尖说你恶不恶心啊。脸却是红的。
手冢看着迹部右眼之下一滴黑色的眼泪。
他说,为什么你就一动物也会长颗痣在脸上?
迹部回以白眼,说,我怎么知道,何况你又不是第一次看见。
有的事情我一辈子也做不到,所以你去找别人吧。
不许恋爱
——结婚时不许说「我爱你」。
不许放假
——度蜜月也不许到到欧洲来。
不许送花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碰玫瑰花。
反正对我说过的话不许对别人说,
反正对我做过的承诺不许给别人分享。
他说。
我的东西永远都是我的,其他全都随便你。
手冢有问过迹部为什么要来这里浪费生命。
迹部说因为忍足有的东西我也必须要有。
手冢白了他一眼,说你有病啊。
迹部踢了他一脚,说你这个只有物质没有精神爱的猪头。
不二没有带忍足离开过日本,是因为他不想冒忍足在被打了麻醉剂后的高空飞行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白白送命的险。
旅行是去留下不同场景的映像,那,就用笔画下来好了。
之前手冢听说忍足就是因为不二为了他放下了白色镜头而拿起笔刷所以才一直一直在一起的时候,他闭着眼睛带着点小小的嘲讽笑意,说就是那些怎么也看不懂的抽象画?
迹部说了一句「怎么可能」然后调整了一下趴倒在手冢胸口的角度继续回答说那些只属于忍足的东西不二不会给任何人看。
手冢顺着迹部的头发问了一句怎么搞得好像你见过一样。
迹部哼笑了一声说我就是见过了怎么你吃醋阿。
——对,我就是见过了。那些在其他人眼里自由而奔放的笔触下所展现的忍足背后的世界,细致的连玫瑰花簇的阴影下一滴尖刺上的露水也栩栩如现。并且,那些映像可以永远留着,我看见了忍足很小很小、好像是他们刚刚搬来隔壁住然后我还出去和他打架的那时期的模样,清晰的就像是发生在昨天。
忍足为什么没有离开?
因为不二把整个世界都打包放进了那个又小又脏乱的阁楼里。
一个半月之后再次回到公寓。天在下雨。
手冢在等电梯的时候后悔出门时太冲动——应该关好阳台窗户的,就算不说下雨天飘进来的水滴,单单打扫一个月的灰尘也可能被呛死。
迹部依旧迷迷糊糊的靠在他肩头。
电梯门在15楼打开之后,手冢看见自己家门板前跌坐着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其实他蜜色的头发很好认,可是不二是有备份钥匙的,就算它没被带在身上那他也是知道手冢出门通常会将钥匙放在对过的一盆发财树下的——啊,与此同时,手冢又瞥了一眼出门的时候看上去快死了的那棵树,没想到此刻叶子竟然透着有劲的青绿色。
不二抬手的动作慢的就像是卡盘的DVD在放1/8速度的鬼片。
迹部被他指尖的冰冷震的发抖。
不二说,忍足被野狗咬断了脖子。
他说——
迹部,你想不想知道你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