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边的故事》临江

1、春眠不觉晓

　　（一）夏天宇其人

　　“选择无处不在！
　　即使在考场上，每个考生拿到试卷时，也会遭遇不少选择题，但是不论考场的气氛是如何紧张，心灵的压力多么巨大，你都必须做出选择，如同做出生死抉择一样，你将做出心灵的选择。”

　　“喂，我说，这什么考试啊，这么惨不忍睹惨无人道惨绝天寰！”
　　一连三个“惨”字也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感受，女孩指着作文试卷的手指已经开始了微微颤抖，强压在眼角眉梢的笑意也一点点漾开，却又不好太嚣张，终于在捧腹之前成功地把笑意冰封。
　　可见，西子捧心，不见得是因为病痛，估计是吴王那儿不是自己地盘不能听自己的，所以想笑又不敢笑被逼无奈。
　　“不许笑！”男孩恼羞成怒，伸手要抢卷子，“不是你说过的要联系实际吗？”
　　“可是，”女孩忙躲开男孩抢夺试卷的手，“看到这样的文章还不许我笑，不是比考试还惨无人道么！”

　　当你安慰一个像是受了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小孩“不要哭”时，他往往会真的受了委屈似的噼里啪啦地掉起眼泪来，同理可证，笑也如此。
　　所以女孩原本冰封的笑意终于在男孩的“不许笑”中冲破了最后的阻碍，开始融化，就像春天。
　　“林桨！”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男孩的声音直追帕瓦罗蒂，语气中的愤怒却冲散在因玩笑而变得轻松的空气中，完全失去了应该有的气势。
　　“错了，错了，叫声老师啊姐姐啊听听，”对男孩的态度毫不在意，女孩像模像样地拍了拍桌子，像模像样的严肃，“不知道么，对待老师要礼貌。”

　　林桨，是女孩的名字。
　　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在思索女孩应该有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学不来风花雪月，凤舞江湖，我想，一个平凡的女孩，自然应该有一个普通的名字，这才是一个平凡人的故事。
　　所以我们假设女孩的父亲姓林，女孩的母亲姓蒋，所以它叫林桨。
　　其实林桨还是一个很不错的名字，毕竟，他们没有叫她林蒋，就足以让她庆幸。
　　更何况，傻名有傻福。看看人郭靖，遇到的人一个比一个高；再看人家韦小宝，美女一个个在身边绕。反而是那些什么任我行，东方不败的，名字倒挺酷，结局都挺惨。

　　第一次看这小孩写作文的时候林桨就觉得这孩子别看长得挺流星花园，其实特朴实一小伙。
　　一句“记得鲁迅先生曾说过这样一句话：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把两大文豪得罪得那个叫实在，不对，说不定两国，整个亚欧大陆的人都给他得罪了。
　　当时林桨就觉得这小孩还真敢写啊，这么栽赃，就不怕但丁从坟墓里爬出来找他算账！同情心火苗似的一下子就窜起来了，大脑给这火苗烧得一热，不小心说了几句同样实在的话，当下就把自己的底儿给泄了。
　　林桨琢磨着等这小孩老了写回忆录时准有这么一段：

　　那时，她说，“好吧，姐姐我就教你一招。”
　　记得她叹了口气，“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就不用再注明版权所有，直接写‘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就好了，”她看了我一眼，又接着说了下去，“不注明作者那叫文笔流畅，就算句子和原句有出入也是融会贯通。”
　　她那时的神情，至今我仍然记忆犹新，就好像在传授什么内功心法或是独门武学。
　　她那时说的话，我一直记得，也一直照做了。

　　这么想着，林桨就觉得这小孩真不能得罪，否则将来真写个叫什么什么回忆录的小说，然后再拍个叫什么什么回忆录的电影，自己这一世英明可就真这么给毁了。

　　“其实你还是进步了很多的，”既然是有意言和，林桨就用了近乎于讨好的语气，“我记得上次你还乱点鸳鸯，写什么‘差之毫厘，收之东隅’来着；你看，这次的‘载不动，许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就已经是门当户对，很不错了，”安慰似的拍了拍男孩的肩，“放心吧，高考之前你一定能写出佳偶天成的句子来的。”
　　“我看好你哟！” 林桨眨了眨眼睛，露出招牌的温婉的笑容，稚气和成熟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的统一起来，丝毫不显得突兀。

　　“林桨——”，男孩的脸色本来已经是多云转晴，现在却又开始阴起来，直接把说话当雷声使，把目光当闪电用，直译过来是山雨欲来，翻译过来就是“不要把我当傻子”的神情。
　　言和没有达到预计效果，估计接下来还得割地赔款，要是再签订个不平等条约，那可是里子面子全丢了。于是林桨决定开溜：“好了，今天就先这样吧，下次姐姐再教你怎么写作文。 ”

　　“‘下雨天’，拜拜！”满意地看到男孩再度濒临失控边缘，在暴雨倾盆之前，林桨赶紧钻进电梯，把男孩的一切抗议关在电梯外，当然也是为了把自己脱口而出的“咬什么牙切什么齿嘛，你当你是老鼠”关在电梯内。
　　尽管高尔基告诉我们“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但林桨现在还没有就义牺牲的打算。

　　故事讲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林桨寝室的一只布老虎，可爱到不行，老虎不发威，所以林桨叫它病猫。后来看《武林外传》时看到“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所以林桨就改叫它KITTY。
　　而男孩在林桨眼中，恐怕和那只棉布老虎一样，就是一个眼睛小看不出情绪，没嘴巴提不出抗议的KITTY猫咪。
　　男孩其实叫夏天宇，和无数处于“题海水深”和“考试火热”中的人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高考考生。

　　在林桨试讲，也就是第一次见面之前，夏天宇一直把林桨想像成一只恐龙，估摸着即使不是恐龙，怎么着也得是个原籍北京周口的“北京人”吧——毕竟T大女生著名的“十回头”已经广为流传并“发行”了多种版本。
　　可是见到之后，他才知道什么叫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林桨哪里是“北京人”，根本就是初中生嘛！
　　白色的棉布裙子，白色的平跟凉鞋，两根长长的，发梢有些泛黄的辫子用两只泰迪熊束在胸前，看到他有些发愣，娃娃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你好！我就是林桨。”

　　我们不能埋怨夏天宇为什么看得这么仔细，记得这么清楚，毕竟对一个T大女生的好奇，想象和现实的差距，都足以让人印象深刻，更何况林桨温婉的声音，安静的书卷气，让人硬是感觉这个外表如“小女孩”的T大女生有了成熟的气质。
　　刚刚说过，林桨身上本来就融和了稚气和成熟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再加上她足不出户的白皙，缺少锻炼的瘦弱，使夏天宇一下子对这个女生有了好感，只是他不知道，正因为恶魔往往都是天使的样子，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人被恶魔欺骗。

　　就这样，被林桨娴静温婉的模样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骗过，夏天宇从此开始了林桨魔爪下暗无天日的生活直到血液干涸渣滓全无。
　　更悲惨的是，自从有林桨辅导以来，夏天宇的学习就有了质的飞跃，成绩更有了量的提高，这使夏家父母对林桨是无限感激绝对支持，从而使夏天宇丧失了从魔爪逃脱的最后机会，并因此一陷再陷，直到落入深渊再难翻身。

　　尽管夏天宇一再指责林桨在试讲时骗苦了自己，用她无害的外表放松自己了警惕，导致自己没有看出她的邪恶本质，但实际上林桨第一次去夏家时的无害却并不是装出来的。用林桨自己的话说，只不过是因为她具有“矛盾而又统一的扑朔迷离的双子座性格”而已，当然，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
　　也就是说，一旦她认定一个人比自己大，那么在这个人面前她一定善良无害，温柔婉约；反之，如果认定对方比自己小，那么她就会立即开始恶魔的变身，把对方欺负个够，——因为，看人生气又无奈的表情实在是太有趣了。

　　而林桨把夏天宇定位为棉布老虎的原因，还要归于她第一次去夏家试讲的时候，夏妈妈给林桨讲的夏天宇名字的来由。
　　据说夏天宇出生的时候正是夏天，且在下雨，所以他们决定如果是男孩就叫夏天，是女孩就叫夏雨。不过夏天宇出生后过于漂亮，雌雄莫辨，所以就叫夏天宇了。
　　夏妈妈眉飞色舞地讲着天宇名字的来历时，看到旁边夏天宇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向林桨眨了眨眼睛，“天宇你不用生气，妈妈没有叫你下雨天已经很不错了。”
　　他的这种表情还真是有趣啊，当时林桨这样想，连纸老虎都不如，纸老虎还能吓吓人呢。于是夏天宇被林桨欺负压迫的地位就这样决定了。

　　如果夏天宇知道自己受林桨的压迫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知道他是怒气冲冲地找夏妈妈算账呢，还是去找林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