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爷的婚姻》heavy

10、第 10 章 天亮了，胤

　　天亮了，胤祥呼吸着清冽的空气来到户部。今天弟兄几个约好了一起把各个地方走一遍，然后回家过年。救护站、库房、转运站、工地……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更增添了些喜气。溜溜儿地转了一整天，已是人困马乏。
　　“走，到刑部歇歇。”
　　“好，到老十三的地盘坐会儿。”
　　坐在暖和的屋里，热热的茶一下肚，人就精神了许多。只胤祥还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从没见你这么安生过。” 胤禛问。
　　“十三弟妹一宿没回来。”胤礻我接了一句。
　　“肯定回娘家了。” 胤禛不以为然。
　　“她娘家那么远，哪儿回的去呀。”
　　“昨儿她离开户不就不知道去哪儿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胤禛这才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的严重，“唉，也怪我一时粗心，没派个人照料着。不过你放心，十三弟妹是个明白人，不会出什么乱子的，估计一时气苦，躲出去几天散散心。再说回疆特使也在，千万别弄大了。”
　　“对！今儿早起我进宫，看见皇阿玛召见卡伦大人，还说要赐宴呢。”
　　“就是，回疆帮了这么大忙，皇阿玛不会同意废了她的。” 胤禛、胤祥对视一眼，卡伦已经见过海玉，如月公主死于地震一说不攻自破，这场风波已被消灭于无形了。
　　胤祥的心平静下来，是啊，在昨天那种情况下，她仍然头脑清醒，以回满联盟为重，送来巨资，就断不会做出虎头蛇尾之事。扪心自问：换了我，做得到吗？剩下的就是找到她，弥补裂痕了。可是，她在哪儿呢？
　　“走，兜一圈儿看看，然后回家过年。”

　　“十三爷，您怎么来了？给几位爷请安。”狱卒忙不迭地行礼。
　　“这儿有什么事吗？” 胤祥漫不经心。
　　“回爷的话，没什么事。”胤祥往里扫了一眼，招呼着弟兄，“行，那咱们回罢。”
　　“爷您慢走。”狱卒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胤禛心细，给胤祥使了个眼色。
　　“真的没事吗？”胤祥阴沉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爷，真的没，没事。”
　　胤祥抬腿就往里闯，最里间的一个牢门开着，这还了得！自从大地震，就三令五申禁止探监，居然有人敢！
　　他铁青着脸，恨恨地看着狱卒，“十三爷，饶命，饶命，那是小的有救命恩人呀！”“所以你就徇私枉法？”狱卒不敢再辨，只不停地磕头，额前已乌青了一片。胤祥怒不可竭，大踏步冲进，抓起床边那个瘦小的身影，一把甩了出去！
　　“十三弟妹！”
　　大家都愣住了！
　　一片寂静。
　　床上的人咳了一声，海玉顾不得周身疼痛，也不理会各色目光，挣扎起身又奔了回去。
　　“师父，您醒了，觉得怎么样了？”
　　“海玉，海玉。”老人吃力地将目光转向她。
　　“我在这儿，我在您身边呢。”
　　“这是，咳，咳，旺儿的医疗方案，牢里纸不好，我想你能看懂。”
　　胤禩不由往前走了两步，隔着木栏朝里望，一个病弱的老人躺在床上，看来时间不多了，不知他和十三弟妹什么关系，看来也是懂医的，难道旺儿的好转也有他的功劳，这是在刑部大牢，他可是重犯呀。
　　海玉接过几页破旧的草纸，哽咽地说不出话，
　　“孩子，别难过，人总有这一天，我就是不放心你呀，一个姑娘家，孤零零的……”海玉心一横，擦干泪水，拉了胤祥来到床边。
　　“师父，他是十三阿哥胤祥，今年中秋回满和亲，我们奉旨成婚！”
　　老人的呼吸急促，颜色大变。
　　海玉连忙抚胸垂背，张师父缓了过来，仔细打量这个忽然而来的女婿（是啊，海玉就如同他的亲生女儿）：坚强刚毅的脸上是很有棱角的男子汉线条，配上炯炯有神的眼睛，修长挺拔的身材，好一个坦荡豪放，英气勃勃的阿哥！再看看他身边的海玉，娇小秀美，真是英雄美人！
　　多少斩不断的陈年往事，数不清的恩恩怨怨翻腾上来！睿智，沧桑的老人立即从这纷乱中找到了头绪，他将一只枯瘦的手费力地伸向胤祥，“孩子！我祝福你们！”胤祥没有犹豫，立即用他温热的大手握住了老人，这就是身犯谋逆大罪的西医妖人？接手刑部后，他满眼见的都是一脸横肉，红眼勾鼻的凶徒，阴毒险狠，心机深沉的奸贼。而这个老人呢？他正慈爱地望着自己，嘴唇微微开阖，似有千言万语。满头的白发，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出光彩，带着一种奇特的表情，似乎在等待一件可望已久的事情，又象父亲在迎接自己久未归家的儿子（这神情令胤祥在其后的一生里也不能忘记）。海玉拉着老人的另一只手哭得说不出话来，多么宽厚仁爱的师长，他一句祝福减轻了她多少压力呀！
　　“胤祥，我代表海玉长眠地下的师傅、师娘，飘零异乡的师哥、师姐把她交给你了。”胤祥微微用力握了一下老人的手，迎着那热切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承诺，不需要任何语言。“我和威廉，也是她的师父，不止一次说到海玉的婚事，看来上天自有安排。真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胤祥，遇难呈祥，你才是最适合她的人！我们都非常满意，你能打开她心里的结，她爹……”她爹？胤祥一脸狐疑。“师父，他不知道，我，我没说。”海玉惊恐地打断了师父的话。“海玉，这就是你不对了，你们是夫妻，是最亲密的人，你不该……好，我不提了，你们，咳，咳，”张师父把胤祥和海玉的手拉在一起，“你们的姻缘是天做之合，好好过，相亲相爱，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胤祥望着海玉，她的目光迷乱而彷徨，张师父叹了口气，“海玉，与其哀悼逝去的，不如珍惜眼前的，爱的力量比恨要大得多，答应我，要生活在爱里，不要，不要……”他脸色发白，呼吸困难，仍艰难地等着答复。“师父，师父，我答应，师父，你要为我撑住啊！”海玉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我要，要见你师傅去了，告诉他你们成亲的好消息，告诉，告诉你的师哥、师姐，好好儿地，好好儿地……”老人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合上了双眼，海玉顿时跌进了万丈深渊。

　　“十三爷，您来了，几位爷也在呀？你是干什么的？”狱卒长小跑着奔了过来。
　　“我是家属，来收尸。”好机灵的丫头，胤禛不禁赞叹她反应敏捷，若是来探监，事就大了。
　　“张老头死了？你是他什么人？”
　　“学生。”
　　“你也是大夫？”
　　海玉点点头。
　　“……”
　　“太子爷，您慢着点儿，这道儿黑。几位爷在里边呢。”
　　胤祥一惊，立即迈上前去，把海玉挡在了身后。
　　胤禟用询问的眼光看着胤禩，是把事闹大，还是就此掩过？看着海玉苍白的面孔，想着活泼的旺儿，胤禩点了点头，胤禟故作轻松地走了过去，胤礻我也摇头晃脑地跟上，哥儿仨把太子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胤禩，胤禛目光一对，又马上闪开，谁也没说话。
　　何柱儿引太子进来了，大家纷纷问好。
　　“怎么了这是？”
　　“回太子爷，死了个犯人。”卒长点头哈腰。
　　“大过节的不吉利。什么人？”
　　“西医堂的张老头儿。”
　　“张老头儿？”
　　“就是和那个老威廉在一起的。他们有个学生叫阿福。去年……”
　　“噢，想起来了，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那也硬不过太子爷您呀，那通鞭子抽的，真他妈过瘾。”
　　一句句锥心刺骨的话让海玉几乎崩溃，仿佛五脏六腑都在大出血，张师父惨死，师哥遭毒打，全都是胤礽所赐！仅仅是何柱儿的只言片语就足以让她肝胆剧裂，而张师父竟从来没对她提一句！他们所遭受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凌辱？什么样的折磨？！
　　胤祥也听得心头突突直跳：“太子爷，您找我们有事儿？”
　　“快过年了，一是看看你们，二来找老四有点子事，偏偏都不在，跑这儿来了。”
　　“今儿我们都走一遍，好回家过年。”
　　“太子，这儿又阴又潮，我陪您出去吧。”
　　见胤禛陪着胤礽走了出去，胤祥松口气，回过头，三支箭直指胤礽，胤禩哥儿仨呆若木鸡，空气紧张得要炸开！

　　连想都没想，胤祥跨前一步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了那闪着寒光的利箭！
　　海玉眼里已没有泪水，取而代之的是悲愤，狂野，是熊熊燃烧的复仇的火焰！
　　“让开！”
　　“十三弟妹，有话慢慢说！”
　　“你不能伤害我的手足，除非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那我呢？我屈死的亲人呢？”
　　“你是我妻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如果你一定要报仇，那就杀了我吧！”胤祥胸膛一挺，满脸的凄然，痛惜。
　　海玉情绪激动，浑身都在发抖。是啊，从来都是她在救人，用全部的力量与死神较量，可现在……是恨，是爱，是喜，是哀？都已无从分辨，恩仇交织，爱恨难明，剪不断，理还乱！刹那间，海玉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不曾想，什么也不存在，迷茫中仿佛又听见胤祥在耳畔的呢喃：“海玉，我爱你，爱你！”呀！象张师父一样慈爱，象威廉师傅一样温暖，有什么人用这样的声音呼唤过自己？有什么人用这样痛惜的眼光注视过自己？只有这个人啊！海玉心情激荡，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眼前一黑，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