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松子soso

1、蜃楼

　　隆隆的战鼓声声震耳，猎猎飞扬着的战旗，刀剑如银，弯月似血。

　　战马嘶鸣。。。

　　我赤着脚站在黄沙上，看着即将出发的人。

　　你回头，我无语。

　　活着回来，我想说。

　　却知道不可能。

　　以少敌多，以寡迎众，以弱对强。。。

　　所有人都知道结果。

　　何必自欺？

　　不是绝望，如果绝望就不会再出城迎战了，武将能死在战场上是光荣，我明白。

　　还有第二个选择，可是你不会接受。

　　降。。。

　　关山月，大漠风。

　　能战的都去迎战了，我留下，等着最后的消息，守着，一城的老幼，空的，最后的孤立着的城池，这时，没有人哭泣。

　　刀剑之下横飞的是血肉，黄沙翻腾，朦胧中滚落的是头颅，还有。。。密密麻麻丛丛林立的不是沙棘，而是无数钉在肉身上的直没至羽的箭。

　　喊杀声震天，分不清敌我，只知道一个又一个人倒下，一个又一个人垂死挣扎。

　　碧血黄沙，最贴切不过，那鲜红的血流落到了黄沙里，成了菪菪惨碧色，只在一瞬间，便被那冰冷的黄沙吸食干净。。。

　　攻城，攻城，敌军在攻城，怕什么？到了此时，便不应该怕了。

　　怕也无用。。。

　　漆黑的油脂当头淋下，一枝火箭顺势跟上，星星之火尚可燎原，更不要说这也算是干柴烈火，并且火上浇油了。

　　我站在城池上冷笑。

　　看着那些敌军全身浴火，惨叫着掉下城墙，竟有些似当年在京城看到的焰火。

　　‘谁若活捉那蓝衣人赏金万两！官升三级！！！’

　　敌军之中有人高声喝到。

　　哦？我低头看了看身上早已分不清颜色的战衣，原来真是蓝色。

　　‘呔！那蓝衣人听着，若尔此时缴了兵器，交了城池，可保尔不死！’

　　呵呵~我低声笑了。

　　喊杀声渐渐平息，我奋力杀退几个敌兵之后，趁机四处环视，一城老幼所剩无几，城下。。。只依稀有几人被层层围住，还在撕杀。

　　咴！！！！！

　　谁的垂死的战马在悲鸣？

　　啊！！！！

　　谁？谁在泣血的哀嚎？

　　弯月如刀，寒光隐隐。

　　城上站着的是我。

　　城下还未倒下的是你。

　　我没有受伤，因为我值万两黄金，你身上插着无数长枪，却仍屹立不倒。

　　曾听医术高明者说过，人若在血液迅速奔流时突然死去，便可保持临死前那一刻的样子。。。

　　“我降！”我高声叫道，把手里早已卷了刃的佩刀随手丢下。

　　可能是我全身染着血的样子太过骇人，也可能是我云淡风轻的表情太过难以捉摸，我一步一步的走下城墙去，敌兵却只是端着兵器指向我，一步一步的后退。

　　没有迎向刚从打开的城门里进入，骑着骏马满脸得意之色的敌国大将军。

　　走出城门时好似有人喊过一声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制止，我没听清。。。

　　我只是径自从城门走出去，走向你。

　　直直的一枪，狠狠从背后穿过胸前，我看着你。

　　你一只手抓着胸前对穿而过的枪尖，一手紧紧的握着早已断掉的剑，眼睛是红的，瞪得直若掉出眼眶，眉毛是皱的，嘴角还挂着丝丝的血。。。

　　映得月色一片苍白。

　　“国破山河在”，你曾在兵临城下的某个夜晚低声的呤着这句诗，我也曾不屑的转头而去。

　　我从不知忧国忧民为何物，若是我，早已弃了城远走高飞。。。

　　这次，国。。。终于破了。。。无以为继。

　　轻轻的抚着你握剑的手，低声的说着：“送你的是我，不是敌人，你便去吧。。。”

　　眉头松了，眼睛闭上了，唇边若隐若现似有了笑痕，倾然而倒。。。

　　我在你倒地之后，笑了。

　　重新进入了城池，这里已算是它国，上一刻我还在为你保卫它，这一刻我便是弃城的降将。。。

　　再登上城墙的时候，我重新俯视着城下，陌生的苍茫一片，你已不在，我还活着。

　　远方有几个异国打扮的兵丁在挖着坑，想是掩埋死者，你应未去远，因为我还在原地。

　　传国的玉玺被我藏了，所以我值万两黄金，满城的老幼无法带走，所以你拼死而战。。。

　　一方是死物，一方是众生，死物可值万金，我得不死，众生是鱼肉，所以你的碧血流尽，也未尽染黄沙。

　　敌国将军骑马在我不远处望着，好似在嘲笑我这亡国之人，还在傻傻哀悼不已，我拂了拂身上的黄沙，整了整头上的玉冠，转过头向他一瞥，他呆住，我笑了。

　　十几丈的城墙，我无法纵跃而上,却可以绝然跳下，一腔血不为众生而撒，却浓浓的溅满了你的衣襟。。。

　　来世吧，来世。

　　来世无论你是男身还是女身，我只做你眉间的一点朱砂痣，你对镜一笑，我便殷红如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