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芄兰之枝》王者香

4、出门 聪明与美丽

　　草草用过早膳，妧兰便吩咐小桃仔细打扮。望着镜中的自己，眉不描而黛，白腻如脂的脸颊透着淡淡粉色，唇绛一抿，嫣如丹果。着案上那件浅紫色的百折细绢丝玲珑罗裙，再套上一件双蝶戏花的淡粉外衫，领口绣着细碎的白色梅花，腰间再束上一根雪白的织锦攒珠缎带。将长发挽起，梳成反绾髻，在发间斜斜的插着一根宝蓝吐翠孔雀吊钗，细密珍珠的流苏轻轻的垂在耳边，气度十分的雍容沉静，得体尊贵。妧兰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既不失御史夫人的端庄大方，也不乏宰相千金的俏丽贵气，让人无法小瞧了去。
　　一切就绪，只欠东风。“小桃，你去请白管家到前厅，就说我有事吩咐。”
　　足足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白释才姗姗而来。小桃在一旁喋喋不休，诉说着不满：“哼，只不过是个管家，也敢如此怠慢我家小姐。”
　　“小桃，不得无理。白管家忙人事多，自是可理解。”妧兰缓缓道。心知，在白释眼中，恐怕在整个府里都未曾将自己视为女主人。要让自己生活得更好，便要知晓进退。
　　果不其然，白释一听这话，颇为诧异，这个“夫人”何时转性了？猛然一抬头，不巧撞进妧兰似笑非笑的眼眸。从他眼中，妧兰看到惊艳二字，脸上的笑意不由地更浓了。盈盈一笑，虽不至倾国倾城，却也足以让人过目不忘。
　　“白管家，请帮我备轿，我有事出去。”妧兰沉着道。
　　“夫人，莫不是忘了御史大人吩咐过……。”
　　“我打算买点女儿家用的东西，假手他人，我不太放心。这样吧，白管家一同前往，方便照应。”
　　一句话，有软有硬，让人无法反驳。白释也知妧兰如此盛装打扮，势必铁了心要出门，再拦也不是。
　　带上面纱，妧兰率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门了。刚开始，止不住好奇，妧兰频频掀帘探出身看。这古代集市和电视上所播的大同小异，叫卖声不断，人潮熙熙。但仔细看，东西品种却是很少，走了几条街买卖的东西都差不多，最多的便是胭脂水粉。看来中朝女子，相当注重装扮。
　　几次妧兰都想下轿观望，但都被白释以各种理由回绝。不过想想也是，这么大群人若是停下来，那便可能造成交通赌塞。况且自己今日又如此打扮张扬，实不易再抛头露面，便也忍住了。暗道，看来下次只能偷偷出府了。
　　直到一家装饰堂皇的店前，轿子才停下。这家店名“淑芳斋”，卖的是各种胭脂水粉、金钗银饰、丝绢手帕等等，应有尽有。妧兰不禁心里暗叹，原来古代就已经有了女性用品超市，看来英国人发明的屈臣氏也不过尔尔。
　　以店的装潢来看，这店专为王公贵族等高消费人群而设的。妧兰在店了转悠了一会，把各种物件拿捏在手里把玩了一下都放下，最后只取了一支做工不起眼的小香壶。听闻店家介绍，这香壶，是中朝女子最盛行的配饰。里面可填充各种香粉，悬在腰际。走起来，一步一摇，香粉从细孔里散出，淡淡飘香，增添女子的妩媚。这用途倒和现代的香水一般。香壶的质地有多种，有铜制、银制、金制、玉制。形状也不一，多是葫芦形。妧兰取的这只不太规则，似乎原先是打算做成葫芦形，但失败了，又不舍浪费这块玉，便做得像水滴状了，可谓弄拙成巧。这水滴状的香壶上细细地刻着一株兰花，虽然雕工欠佳，但在妧兰眼里煞是可爱。
　　店家一看妧兰对这个香壶爱不释手，不胜欢喜，毕竟这样不规则的香壶很少有人青睐。凑上前来，献谄地笑道：“夫人，好眼光。别看这香壶形状怪异，但这玉可是上等和田玉。另外，我们这里还有北翼过来的上等香粉，夫人可挑选一下。”
　　“其他就不必了，就要这只香壶即可。”妧兰缓缓地道。这似乎出乎白释意料，这贵族小姐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奢华浪费。
　　逛了一会儿，妧兰便觉得无趣，欲打道回府了。毕竟有一群人寸步不离的跟在身边，让你时时刻刻不得不保持着大家闺秀的形象，就算再好的兴致也很快用光了。回去仍然是走来时的路，轿子须得穿过市集。
　　路过市集时，人潮明显比来时减退了，轿夫行走的速度也快小许。妧兰手里把玩着那香壶，越看越欢喜。正当时，突然听到有人高喊救命，掀帘一看。前方街头已然骚动起来，不少人驻足观望，轿子不得不停下。
　　只见一瘦弱的小个男子拼命奔跑边跑边喊：“抢劫啦杀人啦！救命啊！”一个体壮如牛、手持尖刀的屠夫紧追不舍边追边喊：“站住！”距离妧兰轿前十米不到的地方，瘦小男人被一石子拌了一下，扑倒在地直呼救命："救命啊救命啊抢钱呀……"屠夫一跃而至黑铁塔般立在瘦小男人面前："你小子敢偷本大爷的钱一定是活腻了！"说着把手上尖刀一扬。
　　白释早已先一步护在轿前，挺身而出，“住手！光天化日你敢行凶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屠夫放下手中尖刀：“什么行凶杀人！是这小子从我肉铺里偷了钱。”瘦小男人叫屈道：“天地良心呀！小的老母病在床上这二十缗钱是去药房给老母抓药的呀。”白释一听，转过身，平静地对妧兰道：“夫人，莫惊。只不过是市井小民的纷争。”妧兰暗笑，这种场面哪会惊怕，在孤儿院的时候更惊险的都遇到过。
　　瘦小男人趴在地上，被屠夫压在刀下，瑟瑟发抖，仍不停申辩着。白释上前一步，冷然地对屠夫说：“看他这样子借他八个胆也不敢偷你的钱。莫不是你恃强凌弱？”屠夫恼了：“你想为他打抱不平？那我问你既然他拿这二十缗钱说是去给老娘抓药他不去药房却到我那肉铺前干什么去了？”白释一时词穷偏头突然瞅见妧兰脸上没来得及藏住的笑意，心里不禁生出一丝困惑。
　　妧兰把玩着手上的香壶，装作对这一切全无兴趣,吩咐小桃放下轿帘。只听白释问那瘦小男人：“你到肉铺干什么？从实说来。”瘦小男人哭坐在地上：“乡亲们啊，我三岁死了父亲，家母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我又得了肺痨。我娘为抚养儿子，不到五十的人竟一病不起没几天活头了。刚才我去药铺给老娘抓药，想起老母最爱吃猪腰子了。正好路过肉铺想买一对猪腰子回去孝敬老母，谁想这位大爷非说这钱是我偷了他的。乡亲们看看我是个肺痨病人呀，干得了这种偷鸡摸狗的活吗？呜……”白释责问屠夫：“我问你你说这钱是他从你柜中偷的可还有旁的目击证人？别无佐证旁人对吗？”屠夫怔了一下摇了摇头。
　　“既然肉铺前围着一大堆人，他从你的柜中偷走二十缗钱除了你自己却别无一人看见，这说能圆吗？”
　　屠夫张口结舌：“这……”
　　妧兰在轿里面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掀开帘子，接过话茬：“这二十缗铜钱究竟是谁的场中恐怕只有三个人心里清楚除了当事的你和他，另一个就是我。”的确，这在现代是个老掉牙的故事了。
　　屠夫说："敢请夫人主持个公道？"妧兰侧头问瘦小男人："你说拿这二十缗钱去药铺给老母抓药？既然是抓药城西涌金门外就有全城最大的药房你为何跑到城南来了？"瘦小男人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家在涌金门外？"妧兰笑道："你没去过涌金门或不是从那儿来何来这满脚的西湖淤泥？
　　之前，妧兰是打算偷偷出门，便叫小桃把郦城的地图取来研究过，对郦城的全貌都比较熟悉了。享誉全城的大药房——京都大药房就像地标一样，位于城西涌金门入口处。前段日子，又听府里下人议论最近城西河河堤塌陷，冲了庄稼，还把泥沙都冲到下游了，造成下游堵塞。如果不及时清理，待过些时日雨季到来，涌金门外的灾难就大了。天子脚下，又岂会容许小小的污点。于是妧兰的夫君，就是大名鼎鼎的御史大人奉命亲自监督三千浚湖兵浚疏河道。
　　妧兰接着说：“三千浚湖兵浚疏河道，想必此时涌金门外早已淤泥满街了。”瘦小男人支吾道："这……我是从那儿来因为涌金门药铺缺了一味药我才到清河坊来的，谁不知道清河坊有三家药铺？"妧兰又问："你刚才说你有肺痨？"瘦小男人捋起上衣露出胸腹间根根肋骨："看看我这瘦弱的身子就该知道小的确有肺痨病呀。"妧兰微微一笑："我府上的管家对岐黄之道是颇为精通的，是吧？白管家。”白释没想到妧兰还记在心里，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只听妧兰轻启朱唇：“语肺痨者必是面黄而肌瘦，气喘而多痰，干不了体力活，行不了半里路。你虽形容消瘦却脸色红润。更何况刚才众人都目睹你与这位体格强你十倍的大汉这场追逐脚力丝毫不落下风。一个肺痨患者不可能跑得那么远。那么快可见得阁下干此营生绝非一日之功，说你是个神偷惯盗丝毫不为过！"瘦小男人顿时呼天抢地："啊冤枉！冤枉啊！"妧兰说："你要觉得冤枉了你敢不敢将这二十缗钱交我一验？"瘦小男人一怔："怎么验？"妧兰对围观者中一卖水郎说："小哥买一桶清水以检验可好？"卖水郎兴致勃勃地说："何用买？小的分文不要用就是了。"妧兰对瘦小男人说："你把这二十缗钱投入清水之中稍时就会有此钱主人的名字浮出水面。"瘦小男人有些犯难迟迟未敢投下去。
　　卖水郎一把夺下瘦小男人的二十缗钱："这铜钱真是你的怕个鸟呀！"说着将钱投进了水桶。
　　围观者呼啦一下围向水桶无数双眼睛盯着桶中的水面。铜钱沉入水底水面复于平静。瘦小男人得意地叫着："没有！水里没名字什么字也没有！"妧兰微笑道："可这水面上却漂浮着一层油花。不是你从肉铺里偷的这铜钱从哪里沾来了油脂？"水面上果然漂浮着点点油花。瘦小男人面色顿变。屠夫伸出一双油腻腻的大手看了看恍然大悟："哈！夫人真是高明啊！"围观者也一片叫好声。瘦小男人见势不妙拔腿想溜却被围观者扭住喊着："送官把他送官！"屠夫喜滋滋地接过卖水郎交还给他的铜钱，连声向妧兰道谢。
　　妧兰径直踏上轿子，起驾回府。妧兰以面纱遮面，众人无法得知真貌，况且即便见着了，也没多少人知道是谁。但白释不同，白释在御史府出出进进，又生得英俊魁梧，是不少京城少女心仪之人。此时已有人认出他，在一旁窃窃私语：“这轿中间莫非就是御史夫人，宰相的千金？原来这般聪慧啊。”“你不知道，我听宰相府里的下人说过，宰相千金生得极其美丽，今日虽未见样貌，但瞧着那身段必也是天香国色的美人一个。”……
　　聪明与美丽并存的女人并不多见。妧兰笑了笑，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