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开花的樱桃树》夜雨秋蝉

1、引 章 约定

　　祖母老屋的花园中总是盛开着各色的花朵，可在园中有那么一棵樱桃树，每年夏天都能见到满树的花苞。但直到整个夏天过去，那花蕾始终没有盛开的迹象，最终化作片片花泥归落在尘土中。听祖母说，那樱桃树从没有开过花。
　　“它什么时候能开花啊？祖母，棠棠想看。”三岁的棠棠指着园中的樱桃树，用稚嫩的眼神期待着祖母的回答。
　　“当樱桃树下被约定和承诺包围的时候。”祖母的微微叹了口，略有些遗憾的对着棠棠说道。祖母的话对于一个不过三岁的孩童来说，是深奥了许多，所谓的约定和承诺对一个孩子而言，远不及糖果的诱惑强大。
　　木棠第一次见到他，不过五岁的年纪。
　　那是在樱花都已开始散落的春季最后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木棠很早便来到园中，想要最后看一看这始终不曾开花的樱桃树。不料，今天的樱桃树下似乎早有了客人：一个卷发的男孩蹲坐在樱树下，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中，双肩微微抽动着，隐隐地可听见男孩的呜咽声。
　　木棠好奇地朝男孩走了过去，蹲在男孩面前，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个从未曾见过的男孩。男孩赤着脚，穿着一条蓝色的背带裤和一件白色的小毛衣。裤子看上去是穿了很久了，不过仍很干净。男孩低着头，似乎在哭泣，一只小巧的波浪鼓放在男孩的身边。
　　男孩终于感到旁边有人在盯着自己，抬起了头，用一双充满泪水的眼睛望着眼前陌生的女孩，眼珠在眼眶里咕噜路转着。也许是哭了很久，男孩的眼睛此时都略有些红肿了起来，但掩不住男孩眼中的惊讶神情。
　　“你——是谁？——”男孩试探着问了起来。
　　“我叫木棠，这里是我家的花园。”木棠骄傲的回到到。记得以前妈妈老说木棠害羞，不敢多说话，这次她决定不让这男孩小瞧了的好。
　　“木棠？”男孩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你一定是再过一星期就满五岁了吧？”
　　“噫？你怎么知道啊？谁告诉你的？”木棠觉得好奇怪：这男孩他怎么知道自己几岁了。
　　“其实，我也住在这里，而且我很久以前就认识你啦。”男孩的语气中充满了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感觉，“只是，你以前没见到我罢。”
　　有吗？木棠努力想了想，可是在她有限的记忆里，似乎真的没见过这个男孩啊，甚至附近的同龄小孩中也没有吧。是哪里记错了？木棠也不知道了。
　　但是有一件事木棠是确定的，那就是，“那你为什么在我家园子里偷偷哭啊？是谁欺负你啦？男孩哭是不好的哟，会被笑话的。”木棠同情地望着一旁的男孩。
　　“我哪有哭啊？才没有哩，”男孩似乎有点难为情，慌忙掩饰了起来：“我没有哭，是你看错了。”
　　“骗人，骗人，明明有哭嘛，我说有就有。”五岁的木棠就学会了不依不饶，难得啊。
　　男孩见说不过木棠，只好承认是自己哭了，可是仍不甘心地解释道：“那是因为着急才哭的，不对，只是掉了几滴眼泪罢了，这不算哭。”
　　“嗯嗯……”木棠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头，学着大人模样安慰道：“乖——不要哭，你能告诉我你在着急什么吗？我想我能忙你的。”
　　“你？——”男孩快咬人了，但见木棠天真的眼神，也只好投降，“我没有哭，就算有，也才一会会，那不算数的，而且我是因为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才哭的。”
　　“那，你能告诉我吗？”木棠好奇异常，“我会保密的，不会对谁说的，就像我不会说你在这里偷偷哭一样。”
　　男孩无语，打算不理这烦人精的好。可是，我们的木棠小姐怎又会就此罢手了的，继续赖皮地缠着男孩，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男孩这可拿她没了辙，决定将自己着急的事说出来的好，“我只是希望有人能帮我将这个水晶小瓶子埋到樱桃树下就是。”
　　“这简单啊。”木棠没想到男孩焦急的竟是这么件小事，埋东西有什么困难的，挖个坑，把东西放进去就是。
　　“但是，但是，”男孩见木棠一脸看不起的神情，慌忙解释起来：“但是要先把这瓶子里装满东西才行，才可以把它埋在树底下。”
　　“那还不简单，装点东西进去就是，比如说水啊，沙子啊，就行了嘛。笨笨。”木棠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笨的人。
　　男孩决定还是先让木棠看看东西的好。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棕色的小木盒来，小心地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透明的小瓶子来。那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在地上透射出七彩的光晕来。
　　“好漂亮的玻璃瓶子。”木棠惊呼。
　　“是水晶瓶子。”男孩无奈地纠正道。
　　“这就是你说的东西？”木棠吞了吞口水，眼睛顿时闪亮了起来，眼珠迅速的转了一转，说道：“要不，我帮你把它埋在树下好了，而且我一定在里面放满东西的。”
　　“真的？”男孩见木棠答应帮忙竟高兴地跳了起来，却又怕木棠反悔，连声问到：“你真的决定帮我把这瓶子装满并埋在树下。要知道，这可是个约定啊。”
　　“嗯，嗯，”木棠点了点头，此时在五岁木棠的心里，哪里知道什么是约定，不过那瓶子好看就是，管他什么约定的，并接过了那水晶小瓶。
　　男孩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樱桃树，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转了回来，对木棠说道：“作为约定的开始，它将从明年起盛开，并见证约定的执行。还有——”男孩变魔术般，从兜里拿出了一颗大大、红红的樱桃来，塞在木棠手中，说道：“樱桃将是约定后的承诺。”
　　五岁的木棠，一时间是无法明白男孩话中含意的，可是男孩老是提起什么“约定”、“承诺”的，她心里也就隐隐记了下来，就如当初听祖母提起这“约定”、“承诺”般倍是感到无趣。不过见男孩的樱桃，也就忘了这许多的无趣，满心欢喜地接了过来，塞在嘴中，一口吃了下去——有点酸酸的，却不似曾经吃过的樱桃般，那滋味竟可以让心底慢慢地甜起来。
　　男孩与女孩就这样相遇了，在所谓的“约定”过后，便这样在园中分手了。木棠回到了老屋，男孩也在女孩走后不久，转身离开了，身影逐渐消失在晨光中。
　　接下来的几天，木棠似乎忘记了曾经与男孩的约定，始终不曾将瓶子装满，应该说，她已经彻底忘记了曾经有过的这个约定——毕竟，五岁的孩子，玩性仍充满骨子里，只要邻居的小孩子来约她出去，她定然会高兴地出去玩个痛快才回来，那还有多余的时间去惦记那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孩了？水晶小瓶也被妈妈收拾了起来，放在木棠珍爱的首饰盒中，可木棠始终没去动它一下。
　　不久，春天结束了，木棠也要随着父母搬去省城去了，离开这个曾经生活了五年的老屋。
　　搬家后的第二年，乡下的祖母给木棠爸妈来信了，信里写到：“乡下园子里那棵樱桃树今年春天奇迹般地开花了。那花瓣美极了，如雪般洁白、让人痴迷。不过更让人惊起的是，樱桃树上的那些花苞，似乎是在一夜的时间里全部开放了起来的。记得花开的那天夜里，老屋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远远传来的阵阵雷声，那雷声闷闷地、如波浪鼓声音催促着花苞开放。”
　　转眼夏天来了，祖母又给木棠一家来信了，祖母说：“樱桃树终于结出樱桃来了，红彤彤的，一串串挂在树间，真是美丽极了。不过令人遗憾的是，那果实吃起来酸酸、涩涩的，远没有其他樱桃树上结出的果实好吃。”
　　一年过去了，又到了樱花盛开的季节，祖母的信适时地来了，“很遗憾，今年它没有再开花，甚至连花苞也消失了。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它还活着……”
　　此时，木棠也六岁了，是该上学读书的年纪了。
　　（引章约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