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遥之梦花非花（宋穿）》黑色镯子

8、出庄 祁

　　祁太楼和郁林院相隔不是很远，可我却感觉走了有半个世纪的时间。小傲走的很慢，我跟在她身后，看不清她的表情，两人都默不作声，我漫不经心地欣赏着周遭的美景，昨半夜下过的一场春雨，把大地全部洗刷明净，把大地上长冬的死气沉沉的残痕，一扫而光。缓步经过一座石桥，几棵垂柳，嫩叶翠绿，；长条在轻轻摇曳，垂向水面，靠岸有几丛小竹，十分茂盛。
　　“姐姐！”她止步，并没有回头。我应了声，不知该说什么。“我们是姐妹对吗？”她说的小心翼翼，好象怕失去什么。“当然！”和我一样的脸难道我有否定的权利吗？
　　“去看看小妹吧。”她长长地吁了口气，转身牵起我的手，跑向另一个方向。还没从她的话语中反应过来，就被她猛一使力，害我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啃泥。只听一阵“咯咯”的笑声，那个本来阴着一张脸的妹妹已笑倒在一旁，我狼狈的迅速爬起，白了她一眼，笑！笑死你！

　　小道弯弯曲曲的，走了好久，但见一栋别致的小院，抬头，牌匾在阳光的照耀下显的熠熠生辉。走进院门，这小院很清雅，一树烂漫怒放的紫丁香，突兀地挺立在墙角的绿栅栏上，轻盈如纱、恬淡似烟，又宛若一团远方飞来的霞朵，在早晨的阳光下飘浮翻动，好似一阵风来，就会冉冉升空而去。
　　“这么安静？”双目扫视四周，没见一个丫鬟小厮，忽然里头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我和小傲互视一眼，抬腿就往里跑。哭声是从床上发出来的，走近，一个皮肤白里泛红，满脸被泪水覆盖，头发象乌框子一样黑，四肢肆意地张扬着，哭得让人一阵心疼，小小的身体被一层层厚袄裹着，看着就觉得非常笨重。
　　“宝宝不哭，姐姐在这呢！”我轻拍她的胸脯，拿起里床的丝帕擦拭她的小脸。她好似听懂了我的话，就不再哭闹了。“小傲，这院子里没人照看小妹吗？”回头，小傲手足无措地呆站在那儿，听见我的话才回话：“有一个老妈子、一个丫鬟和几个小厮。”
　　“喔唷，这不是大小姐和二小姐么？”门外进来一个年过半旬的老妈子，她绕过我，抱起小妹，就撩起自己的衣服，开始喂奶。浑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婆婆这是去哪儿了？你们放心把小妹一个人丢在屋里，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来负责？”我冷冷地开口。她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问她，干笑了两声：“小姐多心了！我只是才出去一会，很快就回来，本来小姐睡着了，可谁知两位小姐来了。”
　　“你是想说是我们把小妹吵醒的？”小傲喝道。“小姐息怒，老婆子不是这个意思，这秀荷院说不上大，可也不小，这里下人又少，免不了什么事都得有我担着。”“所以顾及不到主子也是应该的咯？”我反问。“瞧小姐这话说的，老婆子在这赔个不是了，望小姐莫放在心上。”她的眸中闪过一丝精明，福了福身算是道歉了。
　　我瞅着小妹刚吃完了奶，有点昏昏欲睡，便再次告诫了她一番，牵着小傲的手出了门。
　　方才还是艳阳普照，现在显的阴沉沉的，轻轻地一阵凉风吹过，雨就下起来了。雨下得不大，可是很细，很密，扑到人的脸上好像扑粉似的。我仰起头，感受着春雨的洗礼，小傲惊呼了声，欲拉我回秀荷院，我阻止了她的小手，微笑着说：“想不想听大自然的声音？”她起先疑惑地歪着小脑袋，随后咧开了笑容，我们在春雨中忘我的狂奔，不一会儿蒙蒙的细雨变成了倾盆大雨，可我们不在乎，脱了烦人的鞋袜的束缚，肆意享受着上天的眷顾。可是我没有想过，这可能是我与小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敞开心扉毫无顾忌地一起度过的最快乐的时刻。

　　时间就在弹指间飘然流逝，我已在古代安逸的生活里度过了十个年头。想想也觉得不可思意，如果说我死了，可为什么能保持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那如果我活着，我现在的处境算什么？
　　独自呆在我的吟澜院里，闷闷得想着十年来无法猜透的际遇。我的生活和前几年没什么多大的变化，平静的一无波澜。
　　来到古代，我只出府过两次，说起来还真丢人。断臂山庄矗立于高山之颠，四周奇峰怒拔，怪石嶙峋。在我十岁那年，在山庄呆久了，深觉闷的慌，很想去看看北宋时期城镇繁荣昌盛的景象，于是苦缠着爹爹带我下山，可惜无论我怎么说破嘴皮子，他就是反反复复一句话：“不行！坚决不行！”
　　既然爹爹这关不行，我只好去央求表哥顾晖夜。他每个星期都会来看我一两次，于是在我就死缠烂打，威逼加利诱，终于他屈服于我的淫威之下。
　　那天，我乔装成表哥随侍的小厮，避过了侍卫的耳目，乐呵呵地往山下走去，沿着林中的人行道辗转绕过一片片野蔓纠缠，杂树丛生的树林，终于，一排排高矮不齐的房屋出现在眼前。我抑制不住心潮澎湃，飞也似地欲拥入其中，表哥哭笑不得，赶忙追上制止了我。
　　“你忘了你答应了我什么？”他戳了戳我的鼻尖，一副大人的模样。我吐了吐香舌，才不理会他，径自往前走。
　　这里是萧山，还不属于杭州的一部分，但是杭州与萧山只有一江之隔，所以经济与文化也不怎么落后。我望着眼前的景象，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斗拱飞檐，车水马龙，渗透出一幅浓郁的古宋风情。
　　商店中有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等的专门经营，此外尚有医药门诊，大车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业，应有尽有，大的商店门首还扎着“彩楼欢门”，悬挂市招旗帜，招揽生意，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贾，有看街景的士绅，有骑马的官吏，有叫卖的小贩，有乘座轿子的大家眷属，有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有问路的外乡游客，有听说书的街巷小儿，有酒楼中狂饮的豪门子弟，有城边行乞的残疾老人，男女老幼，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无所不备①。
　　我拉着表哥的手走到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面前，伸手拿了只，就大快朵荑起来。他付了个铜钱，就随在我后头。“表哥，你家在哪里？”我边吃边回头问他。“你不知道吗？”我疑惑地问。“你有跟我说过吗？”我白了他一眼，忽然看见一个摊子上摆放着一块玉佩。
　　“我家在杭州城内，你五岁的时候不是随舅父去过么？”我没理他，蹲下身拾起那东西，仔细端详着。“玉佩有什么好看的？”他凑过来，热气喷在我的耳朵上，痒痒的，我侧身，与他保持距离。“玉佩本来就没什么好看的，可是，你不觉得这坠子很特别吗？”我抬高左手，一只精美的布衣小猪呈现在我们眼前，做工很精细，针眼缝合整齐，虽然布料很粗糙，可也影响不了做法的精湛。
　　“原来你喜欢猪啊！”他假意讶异了下，一副了然的样子。“改天我叫人做十几二十个的，让你天天都呆在猪堆里，哈哈！”他笑的很欠扁，要不是站在这人流窜动的大街上，我非痛揍他不可。
　　给了小贩几个铜钱，就顺手配在了腰间上，继续寻宝去。走着走着，忽然感觉有点饿了，正好左边有家饭楼，那字牌闪着光辉—蓬莱饭庄。
　　进了里头，小二热情地招呼着我们上了楼，表哥想要间雅房，我却选了张靠窗的位子坐下。往外看，一切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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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摘自《清明上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