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怅佳期》旦夕

12、平静无波

　　雷府晚宴，我有些紧张，之前是无名小卒，可以“两耳不闻宴上事，一心只哚盘中餐”。可今晚的宴席，明显是以我为主角，我的一举一动都有N双眼睛盯着瞧着，一想到这，我就头晕…好在雷府没什么长辈，那几位小姐之前看起来还都蛮有善的，这样一想，倒也安心了不少。
　　原本童谣要给我盛装打扮一下，但想起早上那套繁复的公主盛装，我就头大，好说歹说，小丫头才作罢，我依着古装剧里古代女子的装扮简单的跟童谣描述了下，小丫头手真巧，一头青丝笼了大半，斜斜的挽了个的髻子，用琉璃珠花绾住，插一支青凤，凤嘴滴水样的坠了几颗水色青玉珠，随着移步，轻轻晃动。额前刘海散散的挑出几丝，漫不经心的样子，穿了水青色宫装罗衣。既不会觉得盛装逼人，又不至于失了端庄。
　　正欲前去，却忘了手绢，童谣回身去帮我拿，说实在我还真不习惯，可童谣说什么小姐一定要随身带着手绢。“雷大少爷”，门外的宫女一欠身，我猛回过头去，雷霆眼里一闪而过的是惊艳吗，我的脸呼呼的有些热起来，为他瞬间闪躲的眼神，为自己这么自恋的想法，“主子，可以走了”童谣打破了我们之间奇怪的张力，“公主，请”雷霆也定了定神色，换了一脸的沉稳。公主？别人不知道，还不打紧，而他明明知道内情，还这样，是故意羞辱我吗？我偏偏头，怒瞪了他一眼，可惜他好像在仔细看路，认真而专注，好像自己家都不认识一样，我只有自己翻翻白眼。
　　入了厅，四位丽人齐齐欠身，欲是要给我行礼，我一惊，忙上前阻止，折煞我了，我又不是真的公主，正要开口，转念一想也就禁声不语，只有干干笑着让她们行礼，端丽的绮弦小姐探究的看着我，但旋即漾出一抹笑，飘忽的样子。倒是臻弈小姐清泠泠的眸子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而萱墨还是一副狡黠中带点豪气的样子，让人觉得很阳光，芷砚小姐也仍是淡淡的，空灵安静，好像周围的事与她隔了很远。
　　大家都入了座，华今天倒很安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虽然他的目光一直随着我在转，但是有时候我觉得他不是在看我，一副若有所思地样子，我得找机会和他好好谈谈。
　　雷风看到我就偏过了头，一脸气呼呼的样子，偶尔扑捉到他的目光，我就挤眉弄眼传达他“我不是有意的”的讯息，然后掩唇偷笑，他就一副火大的要跳起来的样子。
　　一顿饭下来，至少比上次好，少了他们姨妈力寒脊背的目光，而且大家都是年轻了，也少了一些拘束了很多，至少我是这样。
　　晚风轻拂，夜凉如水，我决定去找华。
　　走到回廊，却撞见了同样来找我的华，我们为我们的默契相视一笑，只是我忽然发觉笑意并没有到达他的眼底，正如晚宴的时候，他有丝恍然。
　　我们就顺势倚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精致灯笼里映出的朦胧的光，朦胧了华，也朦胧；了我的思绪，我不知道要说什么，该从何说起，只能怔然的看着摇曳的烛光映照在华的脸上，明明灭灭。
　　“你在宫里还好吗？”还是华打破了沉默，我轻轻的点了头“嗯，你呢？”
　　“嗯，我很好，皇上？”“他很照顾我”我看到他的表情有些释然，但是我还是觉得他好像有话要对我讲。
　　“你--------”我们同时出声，又都笑了。
　　“你先说吧”我还没想好，是不是应该告诉华，览宁身世所带来的一些危机，虽然他是我在这个时空最能相信的人，但是该不该把他牵涉进来呢？我还是有些举棋不定。所以还是让他先说吧，他在雷府的境遇，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
　　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着犹豫，“还没想好吗？”看他半饷无语，我忍不住出声询问，华偏过头，深呼了一口气，再回过头看我，眼底还是有些迟疑，“那就先不要说了，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吧”我佯装轻松的对他笑笑“我可是很少看到你这么优柔寡断的噢，以前那个雷厉风行的华总哪里去了？”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说错了，不是说要忘了过去的吗？华的眼睛顿时也深了不少，“宁，你是不是一直在想以前的事？”
　　“没有啊，为什么会这么想？”自从来到这个时空，我还真的很少想起在现代的事，虽然偶尔还是要抱怨一下，古代的设施，就譬如说这个照明，烛光怎么也比不上电灯阿，一到了晚上，童谣点很多的灯，我还是抱怨黑，后来皇上知道了，还拿了夜明珠来。
　　“难道你不觉得到了古代，我们反而更生疏了吗？为什么?”华的铁手钳了我的臂膀，但是还算温柔，没有把我抓痛，他的眼睛像夜色一样笼罩着我，声音哑哑的，带点鼻音。我怔住了，仔细一想，好像有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总觉得和华之间存了一层隔膜，是从现代就开始了吗？还是？我不由的失了声音。
　　华的眼睛明显黯淡了下去，像乌云隐了繁星。他现在身形削瘦，比现代的身体看起来要清癯许多。“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华放开了手，低声问我，“啊？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没事了”华神情还是黯黯的，“你在雷府…？他莫名的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好象欲言又止，“还好”华点了一下头，但是他的神情告诉我一定还有什么其它的事，难道他在雷府境遇不好？我很想追问，但是华却摇摇头，眼神告诉我叫我不要再问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样结束和华的谈话的，似乎聊了很久，似乎只一瞬，似乎说了很多的话，似乎就说了几句，只是华的神情让我有些愣神有些疑虑，他想跟我说什么？难道出了什么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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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百思不得其解，闷闷的回房，左思右想了半夜，迷迷糊糊的入睡，早上起来，坐在妆台前，童谣也不知道去哪了，不知道是不是没睡醒，有些恹恹的。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张清水素脸，青丝披散，有几缕轻轻地拂在面上，偶有微风透了窗子吹进来，忽想起“小轩窗，正梳妆”心里莫名的有些沉定。
　　用丝带轻轻笼了青丝，就推门出去。随兴而走，没过半饷，我就知道自己迷路了，向来没什么方向感，兜兜转转，转进一拱门，苍树翠竹，我伸长了脖子往里探。没人？
　　忽然，哗，哗，哗，衣袂翩飞的声音，一个蓝色的旋转气流，翩然点地，又腾然升起，如天马行空，矫矫不群，忽一个回旋，白光四射，似风舞梨花，翩如惊鸿，宛若游龙。
　　哇！我暗惊，忽蓝光一闪，一股强大的气流迎面而来，我似乎被人凌空抛起，又重重落下，不是吧？我鸵鸟一样的闭上了眼睛，恍恍的，没有预想的疼痛，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和腰身莫名的热度。
　　脚尖一落地，我猛地睁开眼睛。雷霆一身蓝色便袍，一脸沉冽肃穆的看着我，眼里的怒光，让我有些心虚，悄悄地吐吐舌头，“你！”雷霆冷如寒冰的声音，让我不禁缩了一下头，瞥到他手里握的闪着莹莹白光的剑，“刚才舞剑的是你噢？好厉害噢”我抬起头，咧开嘴笑了一下。才发觉发丝随风乱舞，可能刚才散开了，还没等我抬手，雷霆的手就伸过来，轻轻地帮我把散乱的发丝笼到耳后，在炎溪滩的一幕幕，又袭回脑里，我不禁后退了一步，从炎溪滩回来，雷霆的表现，让我觉得或许那只是在山明水秀里我自己的一场绮思，梦醒了，一切也就烟消云散了。一直有个不知道是优点还是缺点的本能反应，就是如果别人可以不在意曾经的事，那么我可以不在意十倍，至少表面上我能做到这样。
　　雷霆呐呐的收回手，改而别在背后，眼里有着复杂的情绪，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解读他的眼神
　　“大哥，公主也在阿”一声温柔的叫唤，我回过头，是绮弦，手上端着托盘，盈盈而来，似一盏清晨初绽的白色花瓣的花，一盏风一吹就飘摇不定的花，一盏雨一倾就零落成泥的花。
　　见她缓缓地飘到跟前，腰一弯，我马上伸手相扶，她抬起头，朝我微微一笑，白莹莹的脸，泛了丝丝桃花潮，小巧的鼻尖还冒了细细的汗。
　　“大哥，我给你拿了参茶，要不要趁热喝了？”娇软软的嗓音，却不觉得矫作，看着她盈盈弱弱的背影，忖着雷霆健硕的身影，见雷霆轻轻地接过茶盅，缓缓地喝了，霸王娇妻，多么和谐的画面，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那我不打搅了”我轻轻起唇，也不等他们答话，我就转身，尽量保持优雅，虽然心里想落荒而逃。转出拱门，也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还是信步而走吧。
　　“公主，览宁公主”身后传来叫唤，我愣愣的站住回头，绮弦气喘吁吁，我赶忙上前搀住她，“怎么了?”看她粉莹莹的脸，布了一层密密的汗，娇喘嘘嘘，“绮弦送公主回去吧”说着嘴角扬了一抹笑，她知道我迷路了？我不禁觉得天越发热了。
　　“公主清丽随性”她清漾漾的眼睛，望着我若有所思，飘忽的微抬手抚了我的发丝，绯红软缎拂在我脸上，凉如水，滑如水，一缕幽香温温地漾开来…
　　“绮弦逾矩了”她像从梦中惊醒一样，我微微一笑“没事，听说你身体不好，刚才那么跑，没事吧？”我看她褪了绯红，白莹莹的脸，布了湿汗，像一朵被露水打湿的娇花，让人心怜，“不打紧的，自小落了病根…”她飘忽的眼，落寞的神情，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转眼已到了我住的院子。
　　“主子，你去哪了？绮弦小姐好”童谣气急败坏的声音，见了我身后的绮弦，利落的欠身，“那我回去了，公主有时间可以去我的琴院坐坐” 绮弦敛了敛身，“好的，我一定去，谣谣麻烦你送绮弦小姐回去吧，记得仔细认路噢，下次我们好过去” 绮弦扑哧的笑了出来，童谣无奈的对我翻了翻眼睛。
　　　　走进屋子，忽然想起，我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忘了问雷霆华的事了。我只好回身，循着模糊的印象，去刚才那个院子。
　　　　我有些提心吊胆的，不知道雷霆还在不在练剑，万一一不小心，又来一次，我轻手轻脚的踏入院子，没人？我朝天看看，确定没人。见到房门虚掩着，我轻轻的走进，似乎有人声传来，我侧耳一听，除了雷霆的声音，还有一个很耳熟的声音，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