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乱夜未央》断袖怀香

9、纷纷攘攘东南飞，奈何夜长梦亦多

　　翌日，阳光明媚，我倚门回首，遥望着空中北归的大雁，忽然感到时光匆忙。转眼间，今日便要去见我的父亲了。
　　父亲，这个只能在心底里默念的词汇，有种无比感伤的感觉。
　　＂媚璐，皇后找你＂
　　＂好，就过去了。＂我应道。
　　前往慈宁宫，拜见了皇后。
　　她善意的目光又多了份慈祥，她邀我坐在板塌上，我辞却，＂奴婢万万不敢。＂
　　＂怎生还如此拘谨呢？你今日可是要去拜见皇帝的，切莫紧张，也不必事事想着身份。人啊，率真就好，哀家就喜欢看你能言善辩的模样，你想，皇帝能不喜欢吗？再者说，你是太子钦定的太子妃，要抬起头来，莫让下人瞧下去了。可明白？＂
　　我点头会意，坐在板塌上。
　　她拿起我的手轻轻地，叹道＂好一双灵巧的手，人也机灵，可惜却进了牢笼。＂
　　＂心底的牢笼，是自己锁上的，万事万事皆有，但总有一把锁，能够解开牢笼。＂
　　她微笑＂说得好，但是锁已经被销毁了，何以解得呢？＂
　　我无言，只好默然。
　　＂某人却是有锁却甘愿被锁上，你说，她傻吗？＂她有意无意地问。
　　我惊讶是否说得是我，我淡然回道＂人在宫中，不得不在鱼与熊掌间作平衡，解开锁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因此甘愿被封。＂
　　她握住我的手，道＂璐璐，你是我见过最聪慧的女人，切莫聪明反被聪明误，做出一生后悔的事。好了，我直说吧，不拐弯抹角了，你爱的人真的是太子吗？＂
　　我震惊地看着她，问＂为何如此相问？＂
　　＂我是受某人托付，寻你一谈的。＂
　　我终于知晓皇后找我谈话的目的，是沧魔，在背后捣鬼
　　我微笑，眼睛明亮的望着她，声音无比确定的说，＂是的，皇后娘娘，我非常爱他。请你转告某人，我希望今日他不要来搅乱我和太子的订婚宴。＂
　　皇后娘娘语塞了，叹口气，＂既如此，只能怪我侄儿有缘无份了。＂
　　果然是他，沧魔，若你对我还有意，请务必听我话，忘了我。
　　皇后带我去换了一件华丽的衣服，打扮得如同公主般艳丽。
　　我惊叹于镜子中的我，楚楚的眼神，婉转的柔光，曲线的身姿。
　　皇后娘娘看我一眼，微笑道，＂你可把公主们的风头得抢过来了，简单打扮，竟十分艳丽。＂
　　＂多谢娘娘夸奖，只怕又要引来嫉恨的目光。＂
　　＂女孩，别想着别人的目光，做好自己就行了。他人的目光不能决定你的言行，懂吗？＂
　　＂是＂
　　今日除了是太子介绍我向父亲认识的日子，选择在今日，更为重要的，今日是庆祝父亲疆域扩展到北方各地的喜庆之日。故大摆宴席，请宾做客。
　　将有许多歌舞活动举办，场面十分宏大，全朝官员都来参与。
　　我将以舞蹈闪亮登场，而太子，会给皇上准备一份厚礼，博他欢喜。
　　我怀着憧憬而期待的精神等待着，官员已经陆续到场了。皇家人是最后到的，等皇上来了，节目也就开始了。
　　对于我来说，初次上台表演，难免有点紧张，我不停地摆弄着手。
　　＂怎么了，紧张了吗？＂我一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心蓦地跳空了一下。
　　我低头，＂没有，你想多了。＂
　　我想掩饰住我的尴尬，于是，起身如厕。
　　而当我走到丛林边的厕所，发现他一直跟着我。
　　＂你干嘛跟我？＂
　　＂我以为你让我跟着你。＂
　　原来会错意，我回头一笑，＂看来皇后没和你说清楚，要不要我在这里和你重申一遍。＂
　　＂不必了，我不是来挽留你的。＂他忽然诡异地一笑。
　　＂你难道觉得我爱过你了吗？我从弯月公主身上，发现了你没有的优点。＂
　　我惊讶他会忽然说出这种话，让人措手不及。
　　＂今日早晨不过叫皇后娘娘与你开个玩笑罢，可惜，你没有上当。哈哈，无所谓了，我们还算朋友对吧。＂他笑咪咪地看着我，嘴角挽起冷漠的笑。
　　这是报复，绝对是报复，这不是真的。没想到我却微笑的说，＂太对了，正好呢，就当那个吻是欲望使然吧。我们还是朋友。现在，朋友，我要回去了。再见。＂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往座位跑，可我的眼泪却毫不经意地掉落了。他，居然对我说了那么狠心的话。让我难以自拔，他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好想质问他，可是这样一切都毁掉了。就这样很好，沧魔从没爱过我，最好。
　　心如割刀般难受，我一直望着沧魔，他正在和弯月公主有说有笑的聊天。原来，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他是那种可以随意找到比我更好的女人。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皇后问候我。
　　我忍不住地掩头哭泣，抽泣。
　　皇后抱住我的头，轻轻拍住我的背。＂孩子，别哭了，乖，下下场就是你的表演了，我可不想看一个女子喊着泪跳。
　　＂我不跳了我不跳了，行吗？＂
　　＂不行，名单上有你，况且，退缩是懦夫的表现，你想当懦夫吗？＂
　　我摇摇头，那就快点去，整理好精神。所有的事情等完成了舞蹈再去。
　　皇帝驾到—太监拉长声音喊道，不一会儿，皇帝便从一群人的拥护中走出，气势辉煌。
　　第一个节目便是我，我在后台准备着。
　　想到在既是父亲又是皇帝的他眼前表演，心里亦是十分忐忑不安。
　　父亲，你看到我，会作何感想？若您知道我和太子的事，是否会大发雷霆。
　　梳妆完毕，我在后台坐等，直到一个太监说到，＂第一个节目，是春雨绵绵，由舞女青媚璐表演。
　　我登场了。
　　风吹拂我的发，我扬起头，向属于我的舞台上走去。
　　手一挥，长袖飞出。转过身来，回首凝望着宝座。
　　父亲的眼神在看到我时徒然惊恐，是啊，我是一个威胁体，只要我当面说出我是他女儿的事情，并拿出证据，他就颜面全无了，当然会害怕。
　　我罔顾他那直勾勾的眼神，自顾自地跳起舞来。
　　＂沧魔，你知道吗？这个舞是我和你那日所跳之舞。＂
　　我心地越发的悲凉，指尖略显颤抖。
　　转身旋转，却瞥见了沧魔，只见他用深邃的眼眸凝望着我，天地间，仿佛瞬间黯然失色，只剩下了我和他。
　　静谧的空气里，浮动着忧伤的气息。
　　我闭上眼，把自己想象成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只有破茧重生，才能获得自由。
　　于是脚步也随之摇摆，随着曲调的逐渐升高，舞步亦越发的快速。
　　一轮皎洁的弯月，我纵身跳跃，飞舞的红色裙摆瞬间爆发出火焰的红，透过朦胧月光，达到梦幻的效果。
　　我看见台下的观众瞬间惊呆的目光，是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嘴角莞尔一笑。唯有获得焦点，我的太子妃之位才能更加来的顺理成章。
　　父亲，你有何感想？
　　我轻轻地下落，犹如仙女下凡般，脚尖点地，重心平稳的落入地板。
　　一片沉寂下，有个官员主动鼓掌，瞬间雷鸣般的掌声倾朝而来。
　　父亲在远处的高台上，威严而不容侵犯。
　　他的声音却是掷地有声，令台下肃然起敬，“舞，跳的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青媚璐”
　　“青媚璐”父亲低声地又复述了一遍，似乎在思虑着什么，这个名字，或许他没放在心上，那段记忆，对他来说，不值一提，而对我，却记忆犹新。
　　“父皇”太子起身说，“臣有一事请求父皇，望父皇成全”
　　“哦，所谓何事呀，太子”父亲道
　　“父皇，臣与青媚璐一见钟情，两情相悦，望父皇能下旨成全我们成婚。”
　　“不行”芳妃急忙站起来反对道，“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约，岂能儿戏，由自己做主？”
　　“父皇，母后”太子跪在地上恳求道，“求父皇母后能答应儿臣小小的心愿，青媚璐是吾毕生至爱，只要父皇母后答应我，要儿臣做什么都可以。”
　　“你说，做什么都可以是吗？”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怒气。
　　“是，做什么都可以”太子无比坚定地回答道
　　“要你把太子之位让出来，给你的弟弟，你可愿意？”
　　此话一说，台下的官员以及妃嫔纷纷小声絮语，杂乱一片。
　　“愿意”太子坚定地说。
　　“哼，你知不知道，你这叫沉溺女色，是要危害国家的！”父亲瞬间脸色变得黑青，指着太子大声骂道
　　“如果说娶一个女子，就会危害国家到这种地步。那父皇你后宫佳丽三千，这国家被毁到哪个地步了？”
　　“放肆！”父亲被气得鼻子通红，但却也无力反驳。
　　“哎呀，儿子，你喜欢她，收她做个小妾倒也无妨，何必要立为正妻。这青媚璐，一是身份卑微，配不上儿子你这尊贵的躯体。二是儿子你要记得自己是个太子，太子的婚姻大事一向都由整个国家做主。青媚璐若想要当太子妃，那也得通过一步一步地择拣才能够名正言顺。”
　　“芳妃说得有道理，太子妃一事，关乎日后的后宫统载之主，理应择拣。”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如是附和说道。
　　“那就不妨两人各退一步，青媚璐送入择拣，经检验来看是否有资格成为太子妃。不过此事全由皇上定夺，皇上，您，怎么看？”
　　“爱妃说得不错，就依爱妃的意思办吧”父亲的气息终于平稳下来了。可是声音还是带着沙哑。
　　太子听此，只好作罢，既然双方各退一步，再去强求只会惹怒父亲。
　　而皇上已无兴致再去理会此事了，沉着脸说道“下一个节目，快上”
　　我回到后妆台，卸下妆后，换了一身我平时的衣服，心中已无兴致再回去中秋宴会。只是一人走到后花园。
　　后花园的池边，一路慢慢地走过去，晚风习习，几朵盛开的睡莲轻轻摇曳着身姿，如同熟睡的少女，哪管世间如此多的寂寞闺怨。
　　忽然听到后边一笛声吹来，曲调悲凉，大有伤情感怀之曲，一时间引得悲欢离合，惆怅瞬间溢满心底。
　　我知是他，却并未回首，只是静静地望着碧波的水，任由漂浮的情绪作孽。
　　“何必呢，璐璐”他在身后叹息
　　“沧魔，你不会懂的。”
　　“我是不懂，不懂你为什么要欺骗自己的心，难道说，太子妃的位置真的对你来说很重要。”
　　“是，很重要”我抬头望着他，扑捉到眼底的悲凉。
　　“璐璐，你不是这样的人，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好笑的苦衷呢？沧魔？”
　　“但是直觉告诉我，你不喜欢他，你不过是在施展你的某个计划”
　　不愧是沧魔，这点伎俩蛮不过他的眼。
　　“是又如何，你又不能够阻止我”
　　“是，但是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你不必管我，该管好的，是你自己”我低头说道。“沧魔，你不该待在这里，你应该回去，乐国的子民需要你，你知道吗？”
　　沧魔冷笑，眼神黯然“乐国，他们已经抛下我了，不，再也回不去了。”
　　“不，你一定要回去，这里不是你的归属，你的归属，在乐国，所以，你一定要回去，我会帮你”我凝望着他的眼睛说道，他的眼清澈透亮。
　　他莞尔一笑，把头一瞥，笑道“不要用你性感的眼神看着我，小心我会亲下去”
　　“你敢打趣我，好家伙”我略带生气的拍打他，心底却抑制不住的狂喜。被他一说，脸蛋通红，竟然会有种小鹿乱撞的感觉。
　　“好了，好了，璐璐，我会的”他抓住我的手，握紧说道。从手掌上透出的温暖传达道我的心间，荡漾着碧波的水花。一时间，却不知何言以对，唯有以沉默的姿态，令这美好的月夜延长。

　　“你可知，当日，太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求婚，会对他有何影响。”皇后拿着念珠祈求，忽然说这么一句话。
　　我放下手中的饭菜的那只手，蓦然一抖。
　　“太子之位，怕是不保了”
　　“怎会如此，我不过是一介宫女，不过是娶一个宫女，就会令太子之位不保，这是何等道理？”
　　“皇上，最怕的就是他的儿子沉溺女色专宠一人，怕祸国殃民。先皇就是个例子，他独宠焦皇后，并将她所有的亲戚子弟都封官进爵，结果导致朝廷大权全部落入外戚手中，皇上是怕太子重蹈覆辙，所以才提出了江山与美人，只能取其一。
　　“如此说来，我是无望于太子妃了”我叹气道，跪下道“但青媚璐有一事，想恳请娘娘，望娘娘成全”
　　“何事？不必行如此大礼，本宫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之人”
　　我起身，“青媚璐恳请娘娘，能让我见圣上一面，让我极力将他说服”
　　“这,,,,,,”皇后的表情有些犹豫
　　“求娘娘成全，只要能见一面，不管皇上愿意与否，我都无怨无悔了”
　　“好”皇后答应道，“本宫就让你跟他皇上见一面，但注意说话小心谨慎，否则，本宫也救不了你的”
　　“是”我内心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