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霜里秋枫

3、第三章 慧慧

　　转眼间来到清朝快一年了，新的生活也慢慢适应了。只是偶尔早晨从现代生活的梦中醒来，心里还会酸酸的。不过上天也许是可怜我，也对我不幸的遭遇给与了补偿。还记得那天当我在丫鬟们惊愕的眼神中吃完饭后，梳洗时在水盆里看见自己时的震惊。我居然回到了十三四岁的模样, 而且我的近视眼也不治而愈了。忽然想起了那句熟语：“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看样子一切不是那么糟糕。
　　在与老夫人的长谈中，我找到了自己新的身分——叶赫那拉语萱。我的家族隶属满洲镶蓝旗。老夫人早年丧夫，儿子是官拜步兵副将，长年驻守边疆不在京。我所在的这个院子有个美丽的名字叫静倚园。
　　老夫人没有同儿子住在边关，而选择自己留在京城这座院子里，我想也有我的原因吧，因为她似乎早为我的到来安排好了身份——她最心爱女儿的遗孤，今年13岁。幼年父母双亡，身体虚弱，幸遇到德高望重的静远师太相救，后同她云游四方，直到师太圆寂才回到家中。我暗自感叹老妇人故事编排的妙，准备的周全，为我的身世做了最好的诠释,排除了我的隐忧。可是无论我如何问，他都不肯再透露一点关于奶奶和我是如何穿梭时空这件事。只是说时候到了自然会给我解释。
　　我们陷入了冷战，直到有一天我知道的确有叶赫那拉语萱的存在，而这京城外的普慈庵也的确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静远师太，也的确于是多年前收了语萱为俗家弟子，并同她云游四方。我大为惊叹的同时也暗自告诉自己：“宁静阿，你该知足了，有人为了你的到来，真是用心良苦阿。”于是那天，我第一次主动地走进老夫人的房间，跪在她面前，说到：“老夫人，我知道这件事还有很多蹊跷，但是您坚持不说，我不会再追问，我想你和奶奶，一定是为这件事心力交瘁吧。我只想说从今天起，我就是叶赫那拉语萱，就是您的外孙女，我会敬您爱您如同对我的奶奶，也请您包容我的不是”。从她欣慰的笑容中我知道我的决定是对的。那天开始，我开始了我新的生活。
　　六月的早晨，阳光明媚，蔚蓝的天空，飘着几朵淡淡的云，望着眼前满山遍野的青草，心情格外舒畅。如果仔细看，还会发现草中还有着星星点点的白花，感受着轻轻柔柔的风，我不自觉地上扬了嘴角。
　　“姑娘，这日头晒，你还是带着纱帽吧，郊外的日头烈着呢。”紫烟笑呵呵的捧着一定鹅黄色，镶着珍珠小花的纱帽走了过来。我觉得自己真的很过分，在外婆家白吃白住不算，还顺道拐了她最心爱的小丫环紫烟。“恩，谢谢”。
　　“姑娘今天真是漂亮啊，恐怕一会儿，敏慧格格看到你这身鹅黄色的打扮，又喊着要你做她嫂子了。”紫烟调皮的眨着眼。
　　我带好帽子，歪着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做恍然大悟装：“噢，放心吧，即便我还没出嫁，也会允许你先嫁给你的小武哥的，好姐姐你就不要这么心急的嫁我了。”跟我耍嘴皮子，你还嫩阿。
　　果然紫烟的脸红的跟苹果似的。“姑娘！……”
　　“好了好了，走了，要迟到了”。我翻身上马，一扬鞭子。奔了出去。
　　“小心啊 ……”紫烟的声音月来越小。我侧马狂奔，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让感受到了现代坐在车窗边的感觉，那种久违的亲切感让我无比的眷恋。我想我爱极了这里，也许就是为了这种感觉吧。前面就是相约的地点了，月亮湖还是那么美！我放慢了速度，隔着纱帽，朦胧中我看能看见湖水在日光的照射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谁先到湖边，这美丽的帽子就是谁的”一个红色的身影从我边呼啸而过，顺便拿走了我的帽子不说，还丢下了这句没心没肺的话。
　　可惜她面对的是我，“那你身上那件美丽的红裙子，谁后到河边就是谁的”，说完我不紧不慢的策马追过去。果然那红色的身影在距离河边10米的地方迅速的停了下来，我将马停在她身边，微笑的看着她，笑到“美女，您走先！”
　　美女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哈哈哈……”身后传来了张狂的笑声。“十四弟，咱们慧慧也有吃哑巴亏的时候啊。看着真解气，心里舒坦啊”
　　“呵呵，可是给十哥出口气，你难得有一次机会看看慧慧吃鳖.”
　　怎么还有其他人，我惊讶得回头，两个年轻的富家公子牵着马缓缓地走过来。浓浓的眉毛，硬挺的鼻子，骨子里透着一股傲然地气质。年幼的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忽闪忽闪的，看样子是个霎是淘气可爱。年长的要稳重一些，正笑得开怀。
　　“哼！十哥哥，我明天要到前门街去买胭脂，你是不是想陪我啊。”慧慧把帽子扔还给我，然后贼嘻嘻的下马跑过去。
　　“你...你饶了我吧，跟你逛街比我骑马绕这跑十圈都累。”
　　“那就管好你的嘴”很明显的慧慧获胜了。可我却笑不出来。慧慧是裕亲王的女儿，那他所说的哥哥不就是我最最不想沾染上关系的康熙的儿子。起初我连与裕亲王都不愿接触，这实在是因为从小我就从奶奶的口中知道康熙晚年皇位之争的十分惨烈。然而因为我的满人身份，必须要参加选秀，可是外婆和我都不希望我进宫，为此外婆找到了她的忘年好友——瑞福晋，也就是裕亲王最宠爱的庶福晋，慧慧的额娘。外婆希望她能够出面把我要到王府。由于外婆对幼年时的瑞福晋有恩，所以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瑞福晋一口就答应了。的确，凭裕亲王的地位要一个秀女实到王府实在是小事一桩。
　　既然有求于人，就少不得到王府走动走动，渐渐的我跟慧慧成为了极为要好得朋友，瑞福晋对我也格外的照顾。我竭尽全力的避免与王府的男人接触，瑞福晋认为我这是安守本分，越发对我称赞。可惜慧慧却是人如其名，聪慧敏锐的很，活泼可爱的个性深受他的堂哥们宠爱。而她也总是过分热情的说要给我介绍给他的哥哥或堂哥认识，还戏称让我选一个嫁了，好给她做嫂子。为这事我没少与她周旋。没想到，我躲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躲过这一天。
　　“语萱，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两位堂哥。这位是……”
　　“民女给十阿哥，十四阿哥请安”说罢，我就要下跪。
　　慧慧一把把我扶起来，激动得说“好好的，怎么就见外了，他们要是在你面前摆架子，我就跟他们没完。虽然我是个格格，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拿这个身份对待你，我心里一直拿你当姐姐。今天我为你介绍的也是我的哥哥们，不是什么劳什子阿哥。你要是这样跪来跪去的，不是打我的脸，说我不够朋友嘛。”
　　望着紧张的慧慧，我的心中充满了感动。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一位格格会以平等的身份与一位庶民作朋友是多么的难得。可是反观我却一直在防范，防范着她的亲人，希望早一日跳出有关皇家的圈子。我也很讨厌这样不真诚的自己，整天遮遮掩掩的。如今既然已经结识了，何不就放开胸怀去接受一切。于是我呵呵的笑了起来。“好好好，咱换个方式。”说罢，我把目光转向两位阿哥。“嗨，你们好，我叫叶赫那拉语萱”我一把搂住慧慧的脖子“是这个疯婆子的损友。认识你们很高兴。”又冲慧慧眨了眨眼“满意了吧！”
　　两位阿哥对我的转变有些茫然，慧慧笑着说“嗯，恢复本性了，呵呵，十哥哥，十四哥哥，我的好朋友不错吧。”。
　　十阿哥走了过来“是有趣的紧，既然你已经猜到我们是谁了，我就不多做介绍了。认识你也很……有趣”。
　　十四也跑了过来“嗨，你好，我叫爱新觉罗胤祯”说着也学我把胳膊搭在了十阿哥的肩上“是这个一根筋的弟弟，很高兴认识你”
　　这下慧慧笑翻了，十阿哥倒也没气，憨憨的也笑了起来。就这样我在古代开始有了异性朋友，呵呵，似乎也是件很不错的事。
　　“我们不是要一直在这大日头下傻笑吧，你不是找我有事重要的事商量么，要是这件事就是晒太阳，我可不可以戴上帽子先”我夸张的晃了晃我的纱帽。
　　“你不说我都忘了”慧慧做恍然大悟装。我晕，这女人真是健忘。“这湖边虽然凉快，但是没个遮挡，这日头又毒，你们啊，还是跟我走吧，我让紫烟准备了点吃的，就在那边大树下，咱们坐在树下慢慢商量岂不更好”我建议到。结果当然是全票通过了。
　　我把他们带到大树下，紫烟已经在树下铺好了毯子。上面摆着点心和水果，我们围坐好，紫烟看到有公子跟来起初先是一愣，然后很知趣的退倒了一边。我看出了她的拘谨，就说到：“紫烟，你不用在这伺候了，你跟小武去带我们的马饮水去吧。”紫烟答了一声是，就和赶车的小武牵着我们的马走了，虽然她看起来很平静，但是我仍然从她微微上扬的唇角知道，这丫头一定乐疯了。她早就期待着去和他的小武哥二人世界了吧。
　　“别客气，随便吃，呐，我先做个表率。嘿嘿，我最爱的水蜜桃，我来啦！”说着我捡起一个桃子，狠狠咬了一口。
　　两位阿哥估计每见过我这种很不淑女的姑娘，微微愣了一下。“语萱姑娘果然爽快，怪不得我们慧慧这么喜欢你。你这性格和我脾气。我最搞不懂那些姑娘家扭扭捏捏的样子，不明白她们在想什么，爽快点好。”十阿哥性子直，说话也快人快语。虽说有点显得莽撞，但是我却对他添了几分好感，毕竟我一个现代人，从小养成的习惯还是难以改变，我喜欢与人自然相处。十四阿哥没有说话，只是拿过一个桃子学我的样子，狠狠的咬以后，笑呵呵的望着我们。
　　往日里胜过五百只鸭子的慧慧却一直没有说话，我有点尴尬，毕竟我跟两位阿哥是初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慧慧，有什么事商量，你就赶紧的吧，我等的花儿都谢了”我摇了摇慧慧的手臂说到。
　　“嗯……嗯……”慧慧有点支支吾吾的。
　　“什么时候慧慧也变哑吧了，十哥，今个我们没白来，可是开眼了”十四阿哥笑道。
　　慧慧狠狠地剜了他们一眼，眼睛滴溜溜一转，忽然谄媚的挽着我的手臂说：“好姐姐，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平时就宠着我，我最喜欢你了，你……”
　　“停”一听这话，凭我在现代对奶奶溜须拍马的经验，我就知道这著名的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协奏曲。“你打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自己看着办啊！”我的口气也是很严厉地！
　　谄媚的小花猫马上变成可怜的小绵羊，蔫蔫的说道：“好姐姐，我是无辜的阿，昨天皇上招我进宫，问我今年还不想跟她去塞外啊，我当然说好啊。这是一旁的安琪格格嘲笑我琴技还不精，连个歌也不会唱，到草原一定会向上次一样让蒙古格格比下来，丢我大清的脸。我一恼火，就跟她比试，你知道我是一定要去的，为了能赢我就弹唱了你交给我的那首《谈笑一生》。我不是不守信用，实在是情况特殊我才唱的。他们可以作证”说这指了指两位阿哥，而我却越听越紧张。
　　去年慧慧在草原上，与蒙古王子阿古达木一见钟情，却不料因此得罪了同样喜欢阿古达木的吉雅公主。那蒙古公主很是刁蛮，在篝火大会上，主动要求与慧慧这个大清公主比歌舞赛才艺，结果当然是没有准备的慧慧惨败。为此，慧回京后整日郁郁寡欢，再加上思念情人，人一下子就瘦了，可愁坏了瑞福晋。那时我刚认识她，为了安慰她，我就唱了这首《谈笑一生》。从那后，慧慧总是缠着我教她唱歌，我们的友谊也磁实起来。也许是我也能从弹琵琶中回忆起我的奶奶吧，每周都会跟她一起练琴唱歌。但是我们有个约定就是我教她的歌不能外传。没想到，她还是失信了。哎，看来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阿。今天我的小小心脏已经被她刺激两回了，可我隐隐的觉得还没完。就问到“好像不是这么简单吧，说，你是不是捅了什么漏子”
　　“我，我，皇上夸我琴艺大有进步，歌也好。就问我哪学来的阿，我当时正沉浸在得意中，就说了实话，把你招出来了。”
　　“什么？”我大叫。
　　“你别激动啊，我还没说完呢，然后皇上就说这回出塞让我带着你这个军师，把丢的脸拿回来。就这样了，你不要生气。”声音越来越小，慧慧已经变成蚊子了。
　　我们沉默了好久，慧慧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而我此时此刻的心情比较复杂，有震惊，有恐慌，可是还有一点点说破一切的轻松。以往我一直在逃避接触康熙他们一大家子人，可惜北京城就是他们家的，这么逃避真的好累。躲避问题一向不是我的作风，然而作为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空降者，我对这种能决定生死的皇权感觉陌生而又恐惧。躲避了快一年了，今天还是功亏一篑，短短一天，我就与康熙家来个亲密接触，不但认识了阿哥还要同老康巡行塞外。可更多的我却觉得格外轻松了起来，认识了又怎样，我不还是我么，小燕子的名言：要头一颗要命一条。反正我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就是一个人，也不怕失去什么了。”
　　“好姐姐，你打我骂我都好，你不要不理我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慧慧扬着可爱得瓜子脸，大大的眼睛紧张的望着我，小巧的鼻子上也冒出了薄汗。红唇不停的一开一合，说着道歉的话。
　　“好热阿，此时要是有那么一阵风，我想我会高兴到什么都答应的！”
　　彗慧反映迅速，一把抢过十四阿哥腰间别着的扇子。一边扇风一边笑道“让我给你当奴婢都成，你真的不生气了，太好了，早知道就不用担心那么久了，昨天晚上都没睡好觉”慧慧满脸的不可置信，笑得像花一样，那么灿烂。
　　如果我的改变能让他这么开心，看来也是值得的。可怜两位阿哥被慧慧拉来就看我们在这忽悲忽喜的好不精彩，他们满脸莫名其妙。“你们女儿嫁最是麻烦，唱了首歌也值得这样！”十阿哥满脸我不能理解你的表情。
　　十四看着我笑道：“语萱姑娘果真妙人，想必技艺了得，连皇阿玛都对你的歌赞赏，这次去草原可有耳福了。”
　　我刚想虚伪一下，客套两句。就听慧慧嚷道“你们两个吃也吃了，乐也乐了，我找你们来可是有事的。这次我带语萱去塞外，要和她同吃同住，你们帮我安排一下，不可以把我们分开。”哎，小绵羊又变大野猫了。
　　“这个，带语萱姑娘既然是皇阿玛吩咐的，自然不会亏待她，不过同吃同住嘛，你也不是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十四很为难的样子。
　　“要是好办找你们来干什么，怎么，还白吃白喝啊”慧慧很坚持的说。
　　“没问题，这次去塞外是八哥负责安排，我跟他说”十阿哥豪爽的拍着胸脯说。
　　十四瞪了一眼十阿哥，转头对我说“如果能再听到那首《谈笑一生》，我想我们会更有办法，你说对不对啊，十哥”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看着十四阿哥一幅好奇宝宝的样子，我觉得真是可爱的紧。十阿哥也反应过来了，说道：“对对对，是要听听”。
　　我呵呵的笑出声来。从腰间取出我的短笛，捧到慧慧面前说道：“玉笛相邀，可否请格格一展歌喉。”慧慧温柔一笑。我起身吹起了悠扬的前奏。慧慧刷的展开扇子，很是潇洒的唱到：
　　大江大水天自高
　　眼睛该点亮了
　　人生得意莫言早
　　是非论断后人道

　　轻舟穿江两岸笑看山河绕
　　儿女情长梦醒又一朝
　　西北东南人间风波不少呀
　　平常心看待才好
　　谁负谁胜谁能一眼明了
　　浮云世事最难料
　　春夏秋冬世道有高低潮呀
　　计较太多人已老
　　何不共苦同欢尽心就好
　　人生就怕知己少

　　不知不觉太阳快落山了，笛声悠扬，歌声动听，两位妙龄女子，两位青衫少年，在一棵参天古树下尽情的享受着夕阳。这种简单其实就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