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们的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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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下午没课，方媛正在自习室里啃《欧洲史》，被秦雨弦以“学生会开会”为理由叫出去。
方媛看着他一身休闲ＮＩＫＥ问：“你骗我出来有事情么？”
“啧啧，”走在前面的秦雨弦头也没有回，“多难听。”
“哼，小人。”方媛道。
“别忙着下结论，”秦雨弦冲身后的女生摆摆手，“带你去一个地方。”
方媛从秦雨弦那辆蓝色的小本田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４点钟了。车子停在一片平房前面——当然不是影响市容的那种。简单的红白色欧式风格，在四周青草的映衬下格外养眼。
“我大一时的作品，”秦雨弦说，“一家建筑公司觉得它不错，就盖起来了。”
“如果你只是带我来参观你的作品……”
“当然不是。”秦雨弦打开最靠边的一扇门，“这一间是我自己的。给你看样东西。”
方媛跟在秦雨弦后面走进屋子。房间很干净，并且出奇的简单。除了靠窗的超大写字台，就剩下一张１８０公分的大床。乳白色的亚麻床单上印着金黄色的向日葵，明明是生机勃勃的植物，却给人安静的感觉。
方媛抬头看看四周。墙上挂满了各种建筑设计，全部上了淡彩，下很大工夫的样子。
“这些，全部是你的作品吗？”方媛不禁好奇。
正在抽屉里找着什么的秦雨弦抬起头：“不。有一些，是他的。”
方媛顺着秦雨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床头一张照片。
左边笑得飞扬跋扈的少年自是秦雨弦本人，而右边那个眼神中流露着些许由于的男孩，正是夜夜出现在方媛梦中的——
“于诺？”
“是。”
“难道你们两个真的像大家传的那样，是……”
“不。”秦雨弦摇摇头，“实际上，他很少到这里来，更是没有住下过——虽然由于工作的原因我极力挽留。你听到的那些，只是传言罢了。”
方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伸手接过秦雨弦递来的一幅设计。
“这是……”
“他托我转交你。”
方媛低下头，图纸上的建筑如夏日的阳光般刺痛她的双眼。
她仿佛可以听见一个稚嫩的童声在耳边响起：
等我长大，一定要造一所那样的房子给你！
１６岁的方媛和于诺，看着车窗外迅速倒退的家乡，相顾无言。
火车开出去许久，身侧的景色已是萧索的北方田野。
“爸爸，他会担心我么？”方媛轻声道。
于诺握住她的手：“放心吧，他会过得很好。况且，他不是从来都没有在乎过你吗？”
方媛把头轻轻靠在于诺肩上：“我们为什么，不被允许？”
于诺环住方媛的肩膀：“你看，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从现在起，没有人可以阻止。”
两个人的眼睛里流露出来一模一样的向往和忧伤。只是少年的眸子里，有淡淡的雾气弥漫。
旅程的终点是一座繁华的城市。
站在人潮涌动的火车站候车大厅，方媛与于诺终于开始迷茫。无论如何，１６岁的年纪，不可能如武侠小说中一般叱咤风云。在任何一个过往的路人看来，他们仅仅只是，两个离家出走的孩子。
方媛握紧于诺的手：“我们应不应该，去找家树哥哥？”
于诺没有回答。他深知这个时候，他于方媛面前所表现出的，不应该是怯懦。
方媛俯在于诺的背上轻声说：“请你一定记得：九年前我曾经对你说，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跟在后面，给你我能给你的一切。”
于诺把她拉到面前：“媛媛，也请你记住：我承诺过的，就一定会让你得到，包括我们的幸福我们的未来。”
两人开始试着在这里生活。于诺找到了在文印社做小时工的工作，方媛则整日穿着厚重的动物服在游乐场里发放气球。其实他们并不缺钱，于诺的继父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于诺个人的积蓄已经达到６位数。但是他们不打算在快要饿死之前动用那上面的钱。他们说，既然决定离开，就不要依靠。
只是他们的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半月。
除夕下午于诺打开房门，惊诧地看到一脸倦容的母亲和母亲身后看不清表情的继父。
于新江看到离家出走的继子之后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就是异常清脆的一个耳光。于诺虽被打到眼冒金星，却也不肯抬头望一眼那个男人。
陈萍只是望着于诺身后的方媛：“媛媛，你们太让妈妈失望了。”
于诺倔强地截过话头：“妈，这件事和媛媛无关，你们……”
“闭嘴！”陈萍道，“小舟，你怎么会如此糊涂！媛媛她是你的妹妹，你的孪生妹妹！你难道不记得你是方舟了吗？”
“怎么会，”方媛冷笑，“我曾经最最亲爱的小哥哥方舟，就因为７岁那年你同方逸飞离婚，连见到我都被禁止。你与方逸飞的感情消逝殆尽了，可我们的还在！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相爱？”
“媛媛你……”陈萍一脸的难以置信。
“几天前我们到医院，医生说方逸飞已经是肝癌晚期了，”于新江突然开口，“他希望你能够回去一趟。他让我们转告你，对不起。”
陈萍把方媛送上回家的火车的时候告诉她，或许忘了于诺忘了曾经的方舟才是最好的选择。
随后于新江与陈萍在方媛于诺落脚的城市买了房子，他们决定在这个著名的Ｈ大所在的城市住下，再不回去。于诺的通信工具被全部没收，整日在书房学到深夜。半年之后，他顺利升入Ｈ大建筑系。
彼时方逸飞在特护病房离开了人世。回家后的方媛看见自己的银行卡上多出好几个０。她亦开始如母亲所说的那样试着忘记。忘记自己轰轰烈烈的１６岁冬季。
他们亦开始渐渐明白，他们不被允许，只因为他们皆是母亲的骄傲。
只是每每夜半，方媛还是会在睡梦中见到那张鲜活的清晰的面容，一如他的１６岁，用她最熟悉的声音唤着：媛媛。
她轻声应和。想我们最纯美的年华与爱情，就这样如离开家乡的火车般，哐当哐当，一去不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们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