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眼中的麻雀》dawa

55、认亲

　　55、
　　“小少爷，都在这儿了！”没料到我会来，虽然稍后得知我的来意‘只是’想看看我的身世资料，老刘却仍然抑制不住满脸的兴奋，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神神秘秘的进进出出一阵忙乱。

　　老刘肯定是在为他的主人来回传递着消息，我心里明白，可却只当作不知道。这当然不是对爷爷他还存有什么怨恨..这是现在的我，还不知道该如何的面对他。所以我想，这样做至少也能省却大家相互间的一些尴尬吧！

　　直到老刘拿出了那些资料，脸上才变得肃穆起来：

　　“都关闭了好几年，你那个孤儿院的档案被分散到好几个地方寄存，很多都失落了。还好有部分资料还完好地存在孤儿院所属的慈善中心里，包括你的——据那里的老人说，这都是寄存人千万交待的，说这个孩子，他们的亲人有可能回来找，一定要为孩子保存好。能做到这样，还..真不容易哪!”老刘一边说一边还感慨地不住点着头。

　　孤儿院四五年前关闭，那时我都已经成年，还会有亲人来找..吗？连我自己都忘了幼时期待的殷殷之心，可是竟然还有人记得，并始终为我们抱着希望——希望我能被找到，不管时间多久、年龄多大。

　　只有这样才会放心吗？老院长，我知道只有您，才会如此——小时候，每每会抽空牵着我的手在车站等候的慈祥老人。只有这样为我们做完最后一件事，您才能放心地离开，安心地站在上帝身边吧。

　　看来..我还是幸运的，因为..那些人。我脑海里闪现出几个身影，丽莎姐姐、老院长..只是，她们都走了，这世界..越发冷清了。

　　我慢慢地翻着..
　　..零零散散的资料被小心的贴补整齐，边边角角都被细心理好，端正地制成了册子——看来这些资料已经被小心地整理过了。我向老刘投以感激的目光，却发现老刘‘嘿嘿’笑着，眼神闪烁,我一瞬间明白，整理这些的并不是他，而是..看着的这本册子我心有些异样的温暖，原本那些陌生和担心好像也淡了。

　　手中滑过一页页的资料，册子里点点滴滴有关我的记录..我的思绪又飞远了，好像重温了年少时虽然贫寒而又欢乐的时光：

　　那是什么时候，我们曾收到捐赠的可口食物，分到了一点也不舍得吃，好像用馋涎的目光看着这些食物就能得到满足，每个人都会这样..所有的孩子..

　　又是什么时候，天冷了，将被子让给女孩子加盖后的我们几个，嘻嘻哈哈地钻进大威的被子，几番你拉我拽下来，听到布帛撕裂的声音，然后是面面相觑..直到老院长和丽莎姐姐给我们送来了她们的被子，那时心里的不安和感动..

　　我慢慢地翻着，一张老旧的红色开页纸出现在眼前，眼睛划过老陈的墨迹、简历的内容，我的眼光被纸页下面一张小小的合影吸引住，再也不能离开。

　　“这是少爷和少奶奶的结婚证明，少奶奶的照片也只有这上面的这一张了.. 小少爷你的眼睛和鼻子像少奶奶，面相气质却象少爷。嗯..所以以前老爷才会这样喜欢亲近你！噢..少奶奶很俊呢，而且看起来很有魅力。是不是，小少爷？小少爷？”老刘絮絮叨叨的声音，在我耳边划过，没留丝毫痕迹。

　　这就是我的妈妈吗，坚强的气质虽然照片久远也不能隔绝，只是浅浅的微笑着，安定支撑的感觉已透过静止的画面传来。

　　原来妈妈给人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安心，爸爸他也一定是很依恋这样的感觉吧，最后他在妈妈身边一定得到了幸福和安宁，否则他的脸上不会露出那样自然的微笑——曾经的云淡风轻便成了淡淡的满足，在被家人和..爱人抛弃之后，他能这样微笑，妈妈她一定给了他很大的幸福。

　　“少爷和少奶奶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小少爷应该已经在妈妈的肚子里了..”

　　我随着老刘的话语，眼光滑向了订在一角的一张出生证明，上面.. 有父亲和母亲的签名——李映辉, 梁春怡,我默默念着,这是我父亲母亲的名字，我知道他们的名字了.. 爸爸感到幸福，应该还因为有了我吧..他失落的，最起码在这张照片中都已经找了回来。

　　“妈妈她，是怎么，怎么才会..去世的？”我吸了一口气，强压住胸中的盈满，颤抖的声音问。

　　“应该是产后大出血加上营养失调，引起的产后并发症..小少爷，你怎麼啦？你，你别怪老爷，那时老爷因为..在国外呆了很长时间，他不知道，否则，他不会这样狠心的，若是他知道，看在刚出世的亲孙面上，他也一定不会不管的，小少爷，小凡、小凡，别哭..”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满腔的愤懑和锥心的刺痛，让我的泪禁不住潸然滑下，瞬间浸湿了纸面，任凭老刘如何的劝慰都不能抑制心中如潮涌一般的酸痛。

　　多少年，我都没有这样..那不可抑制的疼痛，果然只有失去至亲之人才能体会..

　　除了痛惜我那病痛而去的母亲，还包括我的父亲..那个如此云淡风轻的人，出生在大富之家，竟然看着自己的妻子因为‘营养失调’而撒手人寰，他的心痛和自责可想而知！我曾听老刘说过他的去世是因为雨中的车祸，而那又是什么样的雨，浇在了他的心头，混合着那淋在身上的雨水，他的身心又怎能受得了！那样的煎熬，他如何承受，所以，他去了，抛下了懵懂的幼子..

　　“小凡，你别怪你爷爷，他已经为当年狠心的不闻不问后悔了二十多年，知道这些后.. 那么强的一个老头捶胸痛哭..让人都没法看啊！我都不敢再把找到的资料给他看..他现在连一根花白的头发抖找不见..全都雪白了。” 老刘拍着我的肩，语气沉痛地劝着我，动情之处不住摇头。

　　“我说小少爷，小凡哪，老爷他老了，心里没有念想，这两年身体也越发不好。现在，好不容易知道有了亲孙，可却高兴不起来，他已经够自责的了，可还怕你怨恨他，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些日子简直就像在煎锅上，可又不让我直接找你，怕逼到了你！他就一个人那样熬着，可他犟有什么用，身体不好了，这两天又卧床了，医生说..”怕我对老人还有什么想法，面对默不作声的我，老刘动情地劝说，他这些话语句句都敲打在我的心上。

　　面对的是至亲之人，我难道还解不开心中那缕怨恨纠缠的疙瘩？或者又要因为那难以开口解释的境况拖延祖孙相认的时间？祖父因为一时的固执引来了终生之痛，难道我还要因为那些怨气让老人煎熬？难道真要等到天人永隔才后悔吗？

　　爷爷是有错，但我相信，他不是错得最厉害的人，更何况他早已追悔..

　　我慢慢地走到祖父的卧室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轻轻推开了房门。

　　走到那个看来是因为迫切想知道外面情况，而在床上呆不住，已经坐到轮椅上的焦急老人。

　　走到他的面前，克制着自己因激动引起的轻颤，尽力一幅平常自若的样子，朝着老人微笑。然后不顾老人的震动和惊喜，蹲下身子，双手托着老人的手掌，把自己的头轻轻地放在上面，让自己的脸紧贴着老人的手掌，感受着掌中的温度：

　　“爷爷，我来了，回来了！..对不起..让您等久了！”缓缓地吐出的话语，原以为已经整理好的我，却仍止不住泪水奔流，只能紧紧压着祖父的手掌，不让自己的泪通过那些缝隙流出..

　　可是仍然有强制不住的泪水，从我的头顶的上方落下，滴落到我的面颊、劲项之中。

　　“好..好，乖..乖！”在这个宽大的卧房中我能听到的，只有老人哽咽声中翻来覆去的这几个字。

　　稍后从祖父方中走出的我，心情竟然有种隔世的感觉。这样的我，冷静地唤来了一直在外面等候的黑虎，让他‘一个人’回去给他的老板带个口信。
　　告诉他，我，李润凡决定留在爷爷、也就是自己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