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风吹在我心上》柳叶生风

40、依赖

　　40 依赖

　　对我来说，父亲就象一棵大树，他不管我是谁，为什么，在什么时候逃到他那里，他都这么宽容地接待着我，不会责骂我，不会轻视我。
　　我自嘲地笑笑，原来我不自觉中已经慢慢依赖上这个对我毫无感觉的植物人了。
　　天很冷，尽管病房内布置了空调，但我发现父亲的手是冰凉的。
　　我轻轻地抚摸那双大手，手指很长，手掌有点干燥，显得粗糙，手背透着几条清晰的血管，青得发紫。我哈了口气，开始揉搓他的手指。手渐渐被搓热了，我从兜里掏出一支蛇油膏，挤出一点涂在他的每根手指上，慢慢揉开来，把手上的皮肤变得光滑、柔软，富有弹性。
　　冬天和夏天一样，照料父亲是一件很大的工程，照顾父亲的护士换了又换，我和妈妈都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父亲身边。我走的这段日子，恐怕父亲得不到很好的照顾。
　　父亲的手很顽固，总会在半个小时之后冷下来，变得僵硬。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热水浸湿毛巾，慢慢地敷，再用干毛巾擦干。如此反复。
　　我把父亲的手放进被子里，看看他。他的头发长了，怕是一个多月没剪头发了吧，显得他的脸有点瘦削。我摸摸他的脸，有点凉，下巴的胡扎子扎得我的手有点疼。
　　“咯嗒”一声门开了。
　　我回头一看，是个小护士。
　　“啊，对不起，我以为没人在。”她有点慌张，手里的葡萄糖液轻轻的晃动着。
　　“没关系。”我让了开来。
　　“是你在照顾我父亲吗？”
　　“呃......嗯！”她有点脸红地将葡萄糖瓶子挂上，却因为一时够不着而更加尴尬。
　　“我帮你。”我提起瓶子挂了上去。
　　“谢谢！”她不停地用手梳着耳边的刘海，眼睛闪烁着不敢看我。
　　“......我父亲受你照顾，麻烦你了。谢谢！”
　　“这是我分内的事......”
　　“嗯......你一天......会给我父亲按摩几次？......就是四肢。”
　　“......一次。”
　　“哦。这段时间就交给我好了，谢谢你了。”
　　话一出口，她显得有点委屈，明显眼睛里的泪就要脱眶而出，她细声说道：“我......我还帮他锻炼......咀嚼肌......颈部肌肉......”
　　“......”我惊讶地看着她。
　　“我......我以前，看你是那样做的......但是......我没有时间做三次按摩......”她紧张得话都说不清楚，她是个比熙荷还要害羞的女生。
　　我很奇怪，以前的护士并不是她，她怎么会知道我......同时她提醒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放弃了父亲。父亲不进食，若不锻炼他的脸部肌肉，他的肌肉萎缩后可能连张嘴都很难。
　　“你做的已经很多了，我只是想好好和他待在一起，照顾他。”我对她笑了笑，“能借把剪刀和剃须刀给我吗？”
　　“好！你等等！”

　　父亲的脸瘦削，却使得他的轮廓很深刻。我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剪刀慢慢地修剪起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光滑而柔软，这使我十分费解，恐怕我的头发还没他的好。卡擦卡擦，头发就攒在我的另一直手上。我舍不得把这头发丢掉，那仿佛是父亲的思想，好似我一直看着它，就会变出个活生生的父亲。
　　父亲不象我，我的胡子很细很淡，往往看不真切，而父亲的胡子有点粗，会扎手。我紧张地拿着剃须刀，细心地掌握着它的方向，连气都不敢喘。好不容易终于完成了，而我的汗已经布满额头。这时，疲惫一波一波慢慢地涌了上来，我的眼皮终于负荷不住，慢慢合上了。

　　“阿风！阿风！起来了！”
　　“嗯——”又是肖萧，我警告过他不要叫我起床的。
　　“妈妈给你带了饭，快起来吃。”妈妈？
　　我立刻坐起来，心里却扑通扑通直跳。
　　“你一直没回去，我就带饭菜过来了。累了吧？”妈妈把饭菜端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嗯......”我揉揉眼睛，一看外边已经有点点黑了。

　　等我吃完，妈妈对我说：“阿风，你先回去吧，我有些话想对你爸说。”
　　我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妈妈，她以前有什么话也不会忌讳我在旁边的，怎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