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舞》无虑无忧

8、第六章

　　离江湖十年一度的武林盛会越来越近，嫘儿深知，这次若不夺冠，第一庄先前的烜赫荣耀将付诸东流。江湖中人的地位，凭的是武功高低，而不是财富多少。即使第一庄位居江湖之首，也不能松懈对武术造诣的追求。况且，江湖中早有流言说，第一庄少庄主哿嫘武功不济，而且自视清高，连比武招亲招到的夫君都不愿下嫁，第一庄无望再续光辉！
　　流言还是传到了嫘儿耳中，尽管大家都藏着掖着。本以为少庄主会严办，未料到，她抚掌大笑道：“看来我不能再偷懒了。派人去把近日的帖子都送回去，告诉他们我去不了了。”“是！”正中印长老下怀，他本来就不愿意与朝廷有过多的交涉，更不愿少庄主与那些金贵的“主子”混在一起。于是，印长老雷厉风行，办好了此事。
　　嫘儿不想沦为众人同情或鄙视的对象，就闭观潜心修炼。

　　“自从去了趟江南第一庄，师兄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他每天都勤奋地练功、练功、练功，而且还开始接管庄里的事务。这应该是好事情，可不知道怎么了，我心里很不安。师兄不再像以前那样宠我了，甚至连我去找他玩也被拒绝。更气人的是他严厉地告诫我，若想在江湖立足就一定要变强！可我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而已。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当人家媳妇的。难道师兄想让我变成尼姑——忘爱断情，看破红尘，潜心修炼？唉，师兄看来始终不知道人家的心意，这可怎么办？人家一个女孩子，怎么好主动开口？唉！师兄，你忘了小时候答应过要跟阿娆永远在一起吗？”阿娆在一张白绢子上写下这些话，然后将绢子折成纸鹤，放进一个木匣子里。木匣子里早已躺着许多盛满秘密的纸鹤，其中有阿娆七岁时只写了“师兄”两个字的纸鹤，有十岁时写了“喜欢”的羞涩的纸鹤，也有只是他的名字的纸鹤……阿娆总是喜欢弄这些名堂。
　　“阿娆！”
　　听到门外传来声音,阿娆立即将木匣锁了放好，才打开门，看到是二师兄巽祖。
　　阿娆不免有些失望，问：“二师兄，有什么事？”
　　“大师兄召集所有人去练武场，阿娆，你快跟我去吧。”巽祖年幼于羲䶮，是羲梦华的二徒弟。他打小就对阿娆有胜过妹妹的情愫，而少年羞涩，迟未开口。
　　“哦，走吧。”阿娆走出房，与巽祖并肩走向练武场。

　　宽大的练武场内，羲䶮早已等候多时。他穿着洁白的衣衫，闭目养神。阿娆一看他又穿白衣，不由地心下一沉，走到羲䶮面前，问：“师兄，叫我们来干什么？”
　　“等人到齐了再说。”羲䶮说，连眼睛都未睁开。
　　“师兄最近老是穿白衣，从前不是最讨厌白色，认为穿白衣的人假装清高吗？”阿娆又问，十足的小孩儿样子。
　　“阿娆，你什么时候才会有长进？”羲䶮这才睁开眼，摇头道。
　　“你……”阿娆一下子涨红了脸，巽祖忙拉住阿娆生怕她在这时闹起脾气来。
　　看到人都到齐了，羲䶮说：“江湖盛会即将来临，我想此时每个人心中都是热血沸腾的吧。我羲庄虽然是‘江湖四大豪门’之一，但屈居第二。江南第一庄自建庄以来就位居首位，以前是因为我们没有机会参与，而今时今日是我们的天下，如果再让第一庄夺取第一，让一个少不更事的女流之辈统率武林，统率你我这堂堂七尺男儿，我不服，你们大家服不服？”
　　“不服！”底下的人一齐吼道，人人面露“我是第一我老大”的神色。阿娆撇了撇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多说动员大家的话了。从今日起，只要我羲䶮在羲庄一日，争‘江湖第一’这一条就是第一任务，大家一定要坚定夺得第一的想法，明白了吗？”
　　“明白！庄主英明。”
　　不过区区几句话，就能让羲庄上下一心，一致对外。不愧是师父的儿子！巽祖暗想。

　　待人群散了，阿娆独自回去后，他说：“庄主，巽祖有一事不明。”
　　“说。”羲䶮露出一副大师兄为小师弟解疑的认真样子。
　　“自从江南回来之后，大师兄似乎改变不少。”
　　“嗯。”羲䶮笑道。
　　“是何故？”
　　羲䶮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有没有想过要保护一个人？在任何她需要你的时候，你都能挺身而出。”
　　“有！”“涮”的一下，巽祖脸红到耳根。
　　“哈哈，巽祖……”羲䶮说，“有这种想法是好的，不必害臊。对了，你想要保护的人，该不会是阿娆吧？”
　　巽祖木讷地点头，眼前仿佛又出现一张大大的笑脸。
　　“这就是原因，我想要保护一个人，我想要娶她，以我自己的实力。不是靠前人的一纸婚约，不是靠下三滥的手段，而是正大光明地赢了她，让她心甘情愿。二师弟，你可明白？”羲䶮说道。
　　“恩！”巽祖也笑道，“难得有人让大师兄动凡心，想成家！师父若是知道了，定然十分高兴。”
　　他苦笑一下，问：“对了，你知不知道上一代庄主有没有留下过关于忆剑的书籍？”
　　“去师父的书房找找吧，我也不清楚。”
　　“好。”羲䶮挥一挥手，白衣很快便消失在巽祖视野里。
　　“好，我要变得很强！”巽祖下定决心，大喝一句！

　　今年的江湖盛会轮到在西岭举行。
　　为了显示林家的富足，林庄主煞费苦心地在西岭最高的山上修了三座美轮美奂的大院子。但最重要的会场却是由一些木头搭成的。这不是因为林庄主修了大院子后没钱修华丽的会场，而是因为没有必要。
　　以江南第一庄、北原护剑一族、西岭林府、土东戴庄为主，江湖上各个门派的人都来到西岭参加江湖盛会。
　　在通往会场的路上，羲䶮与嫘儿碰面了。嫘儿戴着白花网面罩，原本垂下的头发已用同面罩上一样的花饰束着，平添了几分神气，看起来已经准备好了上战场。
　　当看到羲䶮同样穿着白色衣裳时，嫘儿淡淡地说：“又见面了，你这次整洁多了。”
　　羲䶮尴尬笑道：“是啊。”
　　“赛场上见了。”嫘儿说罢就带着第一庄的人向会场走去。
　　“哿嫘儿，我定会拿到第一名。”羲䶮在她经过身边时说。按照他的逻辑，这已是一个承诺了。
　　“是吗？我拭目以待。”嫘儿的声音飘来，他可以想象到嫘儿微微发怒的神情。
　　巽祖恍然大悟，不禁脱口问道：“师兄，难道哿庄主就是……”
　　“闭嘴，走！”
　　尾随第一庄，护剑一族浩浩荡荡地前往会场。

　　今天的太阳分外骄傲地照耀着，尽绽其光彩。江湖中，个个雄心勃勃，皆以为势在必得，孰不知，或者知道却装不知道，“江湖盛会”不过是四大名望之间的事。召集全江湖的人来，不过是以示公平的做法。因为第一庄从来都是江湖盛会的赢家，所以照例由第一庄庄主主持开典。
　　嫘儿站在最高的石台上，石台下面就是擂台，看席就在擂台对面，中间由峡谷相隔。
　　能站在这里是因为爹爹啊！她心里问：爹爹，因为这里有娘，所以你来这里。今天，我也来了，不过不是为了娘。也不知道娘，她怎么样了。抛夫弃女的人是不能被原谅的吧？
　　“庄主，开始了。”印长老在看席上以千里传音提醒嫘儿。
　　嫘儿回过神来，俯视石台对面的人群。她以扩音之术说道：“本次江湖盛会中，只要有实力，任何人都可以上台。‘江湖第一’这个名号落到谁头上，谁就是十年第一。”这意思是：废除了只有名望一族的人才能进入擂台的不成文的规定！
　　嫘儿话语一毕，西岭林庄庄主与土东戴家庄主互换眼色：哿嫘儿太任意妄为，留下迟早是祸害！
　　除了四大庄的人，其他人都精神一振。明白其中暗理的，都为哿嫘儿的决定欢呼活跃；弄不清楚的，只是看明理的人笑，自己也跟着傻笑罢了。
　　羲庄主的目光始终落在石台方向。不知道他是在看远处绿色的大树，还是那一袭白衣仙女。
　　“各位侠士，早听闻有恶语诋毁第一庄，中伤本庄主，但这都过去了，本庄主亦不再追究。今日，本庄主必向大家证实：谣言纯粹是无中生有！”嫘儿微微笑着，接着说，“江湖第一必须是位侠义之士，否则便不配。这一条，是历代的规矩，各位没有异议吧？那现在，江湖盛会正式开始！”嫘儿拣一些重要的说了——她怕麻烦，能省则省！